2、灾厄宝珠（二） 雪林中的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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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玛德琳。”宽大的办公桌后，坐姿挺拔的男人向她微微点头。
这位都市开发部的部长大概四十出头，蓄着鸭尾胡须，边缘修剪得一丝不苟。
半长的黑发工整地梳在脑后，酒红的暗花领带禁锢住衬衫的第一颗领扣，纯黑西装外套不大不小，妥帖地惊人。
办公桌面上干净整洁，只他面前摊开资料，中央银质的工牌陈述——里维，神罗公司都市开发部部长。
这是一位工作能力强、工作态度严谨且御下有方的领导者。
玛德琳快速地生成了这个人的概括性格，她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谢谢，里维部长。”
“欢迎你的到来，长话短说，我看了你的简历和作品，很适合公司这次的重要任务。”
玛德琳顺着话说：“什么任务呢？”
里维没有回答，反倒问起其他事来：“你是孤儿对吗？”
玛德琳点头。
“你最近有看新闻吗？”
“最近的新闻……”玛德琳仔细回想，“巴诺拉村的苹果园被天火焚烧，说什么也没留下，米德加不久前出现了长有单翼的怪物，还有就是《LOVELESS》开始新主演竞争选角，能看到的重要新闻大概就是这些。”
思绪快速掠过脑海，玛德琳做出推论，“和公司的行动有关？”
“不错。”里维颔首，“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要你做的事，事关公司机密，风险大，但与此同时，成功后的收益也很可观，你要谨慎考虑。”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无关什么收益，进入神罗公司的核心领域，与支柱人物接触，本就是玛德琳完成任务的重要开端，她假意思忖几息便同意了。
“好吧。”里维按下座机的快捷键，指示秘书暂时不要来打扰他。
里维的双手交握在胸前，疲倦地垂着眼睛，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姿势说出了爆炸性的消息，“公司有许多神罗战士失踪了。”
与都市开发部门主责在于运营都市不同，神罗公司另外一大部门——治安维持部门，在民众中有着微妙的声望。
治安维持部门明面上有两大部分：治安维持部队、神罗战士。
治安维持部队的职责权力正如它的名字而言，维持都市秩序、抓捕普通犯罪分子、解决民众矛盾等等。
而神罗战士则属于特种兵性质，依据战斗力由强至弱分为三个等级，1st、2nd、3rd。
玛德琳追问：“哪一部分的神罗战士失踪了？”
在电视上、在宣传牌上，在神罗放置的广场大屏幕上，玛德琳曾多次看过公司对神罗战士的宣传。
尤其是极为稀有的1st，从创立至今仅有三位，能冠有这个名头的神罗战士，已绝非普通人类的能力，左右着世界的格局。
特别是萨菲罗斯，在神罗公司与五台国的战争中，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击溃了五台国的忍者，让神罗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两位1st神罗战士，杰内西斯和安吉尔，还有跟随他们的2nd、3rd神罗战士。”里维沉着道，“即使神罗封锁了消息，但接连不断的事故还是导致了公司名誉受损，再加上五台残留的势力，民众的情绪易受煽动。”
这里面还有未揭露的信息，失踪会导致事故吗？还是“失踪”的神罗战士实际是叛出？
玛德琳没有刨根问底，“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向总裁汇报了舆论，也采取了控制措施，但很可惜，效果不佳。”里维起身，从书柜中取出一份文件，“有人向我推荐了你，说是时候改变策略，打打抒情牌。”
“在见到你之后，我明白那人的建议了，或许可以一试。”
玛德琳接过文件，有些疑惑，“我？”
里维严肃的神情些微软化，他凝视着面前的年轻女人，“是的。”
玛德琳不明白，但里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起身示意玛德琳跟上，“好了，工作培训到此为止。”
嗯？
就这么突然开始了，玛德琳甚至还没能看完那份企划书，只好抓在手里跟了上去。
目的地在六十六层，越是往上走，轿厢里的工作人员就越少，出于谨慎，玛德琳没有翻动文件，只是站在角落里好奇的打量。
有些员工穿着统一的制服，有些只是普通的常服，但无一例外，都有着神罗的痕迹，一枚徽章、一个针脚细密的字母、一角印章。
有人离开，清晰的镜面电梯映出玛德琳的身影。
她想了想，问道：“部长，我需要穿制服吗？”
“不需要。”里维习惯性地站得笔直，他注意到玛德琳把文件卷成了一个筒，避免了他人看见，点头道，“你马上就知道了，你的工作地点不在办公室。”
六十六层到了。
里维很少来这里，他不喜欢这里。
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冰冷酷厉，明明只是走进室内，却像突然闯入一场暴虐寒冷的大雪中，明亮惨白的灯光，除却机械的嗡鸣，寂静得像是坟场，连脚步声都显得过于张扬。
莫名的压迫感刺痛着他的神经，里维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玛德琳询问：“部长，怎么了？”
里维惊醒般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玛德琳关切的神情上，沉默了一瞬。
仿佛命运女神在他额头上轻点，他突然间产生了一个荒唐至极的想法——她能拯救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
我可能需要休息，里维想着，“……继续走吧。”
“好的。”见顶头上司脸色没有那么紧张了，玛德琳有意开个小玩笑，希望能缓解他的焦虑，她想了想，“部长，你知道为什么病人都很有耐心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中心区域，里维握住门把手，闻言顿了顿，“……因为病人素质高？”
看一本正经的部长认真地回答脑筋急转弯，真的好有意思欸，玛德琳笑起来，“因为病人（patient）就是耐心（patient）啊！”
里维失笑，无奈地摇头，顺手推开了门。
*
今天天气不佳。
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天气。
米德加空气中魔晄的味道弥漫着，似乎永远没有消散的一天，阴沉沉的天空总是难见晴朗，一只鸟飞过都算罕见，只剩下巨大的魔晄炉昼夜不停地汲取星球能源，发出无休止的嗡鸣。
远超普通人的感官，让萨菲罗斯总能轻易地捕捉到更多繁杂的声音。
有时忽视，有时注意。
都没有意义。
中断模拟室的战斗训练，四面八方的变异怪物幻化为淡蓝的光点，闪烁中矩阵般排列，热带森林褪色为空旷的银白金属墙面，银线似的正宗刀刀尖闪烁，顺从主人心意回到魔晶石中。
萨菲罗斯按下响个不停的电话，淡淡道：“什么事？”
“萨菲罗斯，前面跟你商量过的那件事，干事的家伙来了，我现在带上来。”
里维简洁快速地表述，他很清楚对面不喜欢寒暄和废话，那是“多余且低效、毫无用处的言语”。
“嗯，会议室见。”
离开战斗模拟室，金属门自动滑开，萨菲罗斯的目光在门上闪电般的刀痕上停顿一瞬，又漠然地移开。
前往会议室的空中走廊并未封闭，初夏细密如牛毛的雨丝随风飘然，落在萨菲罗斯布满细小划痕的肩甲、黑色的皮革手套上，也落在他瀑布似的的银发中，凝成晶莹的水珠。
好的、坏的、绚烂的、腐烂的、繁星闪烁的、厄运倾倒的，仿佛都丝毫不能撼动这位神罗的“英雄”。
他如山峦般的身躯，挺拔高大，行动起来却并不笨重，凌厉深邃的眉目锋锐无比，如同魔晄般绚烂的青蓝色眼睛，竖起又细窄的瞳孔比野兽还要骇人，高挺锋利的鼻梁，往下看却意外有一双不薄不厚的唇，那唇角总是奇异地微微上翘着，仿佛时刻都在微笑。
然而这种天生带笑的唇角并未冲淡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只是站在那里，危险又疏离的气息像是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波涛巨浪，寒冷又深不可测。
迎面而来的2nd神罗战士向他敬礼，紧张得同手同脚。
萨菲罗斯点点头，无波无澜地走过。
敬仰夹杂着恐惧的目光追随在他身后，他依旧平静地向前。
他进入会议时里面还没有人，萨菲罗斯倚在墙面，双手抱臂静静等待着。
一点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病人总是很耐心吗？”
咔哒。
里维推开门，随着他的进入，说着无聊冷笑话的年轻女人显露了她的真面目。
“因为病人（patient）就是耐心（patient）啊！”
时间粒子永恒的震动在此刻停滞了。
香槟金的卷发披散，猫一般的浑圆的眼睛居然也是浅金色，她薄荷绿的眼影大胆辛辣，连秘银的圆圈大耳环也轻轻晃动，更遑论她穿着一条珍珠白的长裙，胸口的蕾丝随着她的笑意颤动不止。
轻盈又柔美，但却明媚无比，她一进入这个单一平淡的房间，仿佛世界上繁多的颜色都涌了进来。
老天啊。
她仿佛与神罗、与这个疯狂荒芜的世界都格格不入。
萨菲罗斯野兽竖立的瞳孔向菱形扩张，在这屏住的呼吸中，他强韧的大脑、强悍的战斗本能正严厉地诘问他，他在做梦吗？如果不是做梦，他受到攻击了吗？为何一动不动？
不知缘由，也从未做过。
萨菲罗斯胸膛中剧烈地跳动着，分不清是狂喜还是悲恸，猛烈的情感不合时宜、没有缘由地袭击了他。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站直身体，仿佛一条巨型的蟒蛇要诱捕猎物。
——“你好，萨菲罗斯。”
*
里维无奈着摇头，绅士地率先推开门，让女士优先。
条纹西装的背影挪到身侧，会议室中的银发男人出现，比强烈的灯光更加明亮，像月光不合时宜地落入这个贫瘠的世界。
但它绝非温和柔美之光，磅礴又锋利，如同雪林中寒夜降临。
玛德琳第一次见到了萨菲罗斯，这位未来会导致星球走向灭亡的灭世反派。
他侧着身倚在墙面，双手抱胸，珠白的肩甲布满划痕，皮质的作战服包裹住他精悍强健的身体，高大挺拔又迫人美丽，像是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家殚精竭虑创造出的伟大艺术品。
瀑布般的银发散落，丰茂地披散在身后，又垂落在脸颊两侧，高度立体的五官中，一双狭长的绿眼睛平淡地扫过来，危险冷酷的压迫感先美貌一步到来，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看过来的那一瞥，不知道是否错觉。
玛德琳看见那双瞳孔像野兽一般竖直，极强的压迫感让她心跳漏掉一拍。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生出害怕。
萨菲罗斯站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超过常人的身高像山一样压过来。
“你好，萨菲罗斯。”银发男人微微点头，伸出手。
玛德琳压下怪异的感觉，也伸出手，与他裹在战斗手套中的手交握，“你好，我是玛德琳。”
这一握令人咋舌，玛德琳的身高一米七有余，身形纤细并非瘦弱，是正常的成年女性身材，
但她的手在这位神罗战士的手中，竟然像只洋娃娃的手。
漆黑的手套合拢，完全拢住了玛德琳的手。
握手的时间超过了玛德琳认为的礼貌时间，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在她产生更多疑问之前，银发男人神情如常地松开了她，转头看向里维。
玛德琳缩回手，冰冷又强势的皮革触感还残留在她的手心，仿佛一条有力缠绵的银蛇纠缠着爬过。
有点奇怪，玛德琳自以为隐蔽地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萨菲罗斯。
即使正在与里维交谈，银发男人依旧轻易地察觉了，他微微侧头，唇角翘起向她点头。
玛德琳一愣，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弯起眼睛也冲他露出笑容，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萨菲罗斯微微一顿，笑意收敛，移开视线。
里维并未察觉两人的互动。
“……玛德琳以后会尽量跟着你，至于有些任务要不要她一起，或者是否告知她某些信息，都由你来决定。”
他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正是里维的秘书，她来通知里维有紧急会议召开，顺带将通讯器带给了玛德琳。
里维目光落在玛德琳身上：“有不明白的可以联系我，总裁对这个项目很关注，要及时汇报进度。”
大门再度合拢，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玛德琳冲萨菲罗斯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可以在这里看看吗？说实话，我现在还不够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当然，请坐。”
玛德琳以为萨菲罗斯会先走一步，没想到后者隔着一个椅子坐下了。
这位神罗的“英雄”意外的绅士，玛德琳把刚才的怀疑完全甩出脑袋，专心致志地翻开了企划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灾厄宝珠（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