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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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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宁讨厌洗碗，也忘了给这个别墅配一台洗碗机，因为之前没想过在这里久住，下半年还筹谋着租给一个设计团队当办公地。
这一水槽的脏碗脏盘实在看着累人，她扶着腰叹了口气，把手上的洗碗巾懒散地扔在一旁。
晚点再洗吧。
她这样想着，走出厨房，有些口渴，但茶壶里的水已经见了底，再泡一壶也要等凉。她索性转身去拿冰箱里的果汁。
阳台边，赵衍泓抱着相机，和阮小婧仿佛在闲谈什么。林尖还在沙发上躺着刷微博，阮君兰去换摄影的衣服了。
隔着一道置物墙，她的耳朵里飘来那对年轻人的对话，很轻，很淡。
“……我告诉她我要出国了，她什么话都没说，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小婧的声音有几分忧愁。
程宁知道她说的是阮君兰，其实自己也劝过这位女强人朋友多抽空关心一下女儿，但效果并不如意。阮君兰打心底就没意识到自己缺失了什么。
赵衍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觉得，你选择未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她自己当初不顾一切做出的选择一样。”
“连一点温声软语都不能有吗？”少女哀怨的语气中流露着委屈。
“或许作为母亲，她不够温柔，但她足够强大，强大到尊重与支持你的每个选择，如果她一直做你的陪伴，也许今天你要出国留学也是一种奢侈。”
程宁的眼神凝了一下，她的目光穿过屏障，隐约能看到赵衍泓的身形，他坐在阳台的凳子上，一条腿舒展地放着，像一尊生趣的雕塑。
赵衍泓整理道具的时候看到了阮小婧的愁思，他本来不该管别人的事，但少女微皱的眉头和晕红的眼眶实在惹人怜惜，好像他应该做点什么。而阮小婧面对不熟识的人的善意，带着有些发泄的意味把内心的堵塞讲给他听。
这是今天轻描淡写的一个小段落。
稍微有些波动的是，下午开始拍摄的时候，赵衍泓发现程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样耐心的督视让他内心翻涌起某种表现的欲望，欲望也推使着他更有灵感和精力。
镜头中人隐隐流动的情感，美妙似舒缓的琴曲。
后来程宁也换上一身墨蓝的衣裳，吊带、阔腿裤与衫衣外套，慵懒的卷发随性地披着，和朝颜花般的少女、君子兰般的职场女性不同，她像静谧盛放的幽昙，清丽中别有一种缱绻的媚态。
透过小小的镜片，赵衍泓感觉她身上的每处线条都充满了意象画的神采，仿佛断了一节藕，细微孱弱的藕线像蛛网在他心头落了下来，拂之不去。
她凝视着他的镜头，仿佛与他的目光相接。
照片是在两周后洗出并制作成相册的，一共三份，阮君兰在临省工作，有一份直接寄到她的公司。余下的两份，赵衍泓约了时间送到程宁府上。
由此，赵衍泓得幸走进了那栋香谭大厦。不过敲门时程宁正在会客，他看到她身后客厅里坐着一对夫妻般的人。
“谢谢，进来喝杯茶？”
“不了，我还有事。”她有客人，他不便打扰。
程宁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他：“下周三我要去S城参加个拍卖会，小林跟你说了吗？”
“嗯，说了。”赵衍泓记得林尖谈起拍卖会时还提到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曾跟着程宁去过好几次这样的场合，跟随拍摄展品。
“摄影师的工作经常局限于同种题材就会像流水线的工人一样，变得迟钝，慢慢磨掉镜头的灵气。”林尖的原话中透露着感慨，“所以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尽量多去一些地方，多感受一些场景，会很有用的。”
“怎么样？”程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什么？”赵衍泓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
“下周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吗？”
“拍卖会？”
“对。”
“有。”赵衍泓几乎是没迟疑。
程宁的笑容有种独特的感染力，仿佛泛着一丝甜味。
直到精神有些恍惚地走出香谭大厦，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人声嘈杂。
他刚刚答应了什么？和程宁去拍卖会？会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赵衍泓觉得脸上有些烧。
看来今天的太阳有点毒辣。
“你把这个地方的亮度调得整体一点……”
“你能去下会儿棋吗大爷？”
赵衍泓一回到工作室，就看到林尖端着他的枸杞茶对杨青珏的后期工作指手画脚。
?“你回来了。”林尖品了一口热乎的茶，像老大爷似的咂咂嘴，“东西送到了？”
“嗯。”赵衍泓看着他，用手示意他过来一下。
林尖的自制枸杞茶里加了玫瑰花和桂圆，甚至蜂蜜，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
“她真说带你去了？”林尖的语气里充斥着欢乐。
“你跟她提过？”赵衍泓问道。
“上次我把电子档照片发给她之后，她挑的好几张都和你之前预筛的照片一致，我就趁机吹了你一波，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年轻人多见见世面是好的，那些展品拍品都是艺术珍宝，保准能提升你的审美。”林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见赵衍泓眉头微皱，林尖马上又说道：“放心，宁姐人很好的，你跟着她不用怕。”
?“我怕什么？”
“行，你当然不怕。钱还够买机票吗，用不用预支点工资给你？”
“说起来啊，”赵衍泓脑内灵光闪过，语气一变，“我去拍的片子，是不是能放公众号上展出？”
“当然能。”林尖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我是不是算公费出行？”赵衍泓伸出一只手，“老板，给个报销呗？”
林尖语噎，冷漠地把茶杯放到他手上。
程宁翻看着相册。她清楚好的摄影也会像有灵魂一般鲜活，甚至带有摄影师的个人风格。她伸出手指抚摸相纸上自己的眼角眉梢，那是她看向镜头的样子。
相片上的自己看着现在的自己。
独自生活令她更懂得欣赏和爱惜自己，所以她喜欢健身，喜欢摄影，喜欢给自己留有余地，放任合理范围内的一切怜悯与善意。
她从十六岁开始就这样决定了，往后，所有的希望都留给自己——做一个让自己喜爱的人。
相片上的她在百叶窗筛出的条纹光线中逆光而坐，干净而美丽，是她最爱的模样。
程宁拿起一旁的手机。
炭烧烤肉的店里生意正好，杨青珏跟唐语芯抱怨着对方的丈夫林尖今天下午一直干扰自己修图的事，告状林大爷又偷偷放蜂蜜在茶里，迟早要得糖尿病。
唐语芯霎时变了脸色，林尖只能心虚地握起夫人的手，满脸堆笑地求她消气。
杨青珏报仇快乐，赵衍泓这个吃瓜群众也心情愉悦，这时，他看到手机上有一则微信消息。
联系人是“程宁”，他的心咯噔一下。
“相册我看过了，非常满意，谢谢。”
“别生气啦，蜂蜜对身体也挺好的嘛……我保证下次不加了。”林尖的软话撒娇非常肉麻。
蜂蜜啊……那味道确实蛮甜的。
赵衍泓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嘴角的笑意。
他想喝蜂蜜水了，店里有没有卖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