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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衣血鳞 一人一血鳞 ...

  •   江允濯眯了眯眼,极迅速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不至于消失——独属于人类的不同于血鳞的温暖柔软的呼吸,让他有些不愿挪开手指。
      他倒退两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掀开衣袖,只见手肘处赫然插着一柄轻薄短小的匕首,没有温度的深红鲜血汩汩外流,只因他一身红衣,倒是不易察觉——江允濯不急,反而观察着在自己身上极少出现的受伤流血现象,眼神透出一丝兴味,陷入半昏迷乃至于半死状态的人类,竟然还有这样的力度与精准度……
      很快,只见他伤处渐渐浮现一层血红色的鳞片,与插入血肉的刀片摩擦产生令人牙酸的脆响,细碎的破裂声断断续续响起,却是刀片被血色鳞片挤出皮肤而且截成几段,接着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只留一道淡粉色的印迹,鳞片也渐渐隐入皮肤。
      江允濯轻轻吁出以后起,转而看向一边不省人事的青年,暗暗将他与族里某人作了对比——因失血而青白的面容仍不失清俊出众的轮廓,被深青色作战服勾勒出的宽肩窄腰以及修长双腿,半死不活还能用匕首命中并伤到一个健全的血鳞…应该相比莱斯林那个变态也差不了多少吧。
      咸腥的海风混合了重伤青年身上的血腥味灌满整片崖顶的空间,倚着岩石刚准备闭眼稍稍假寐一下的江允濯却陡然双目睁开,凌厉的血红光芒在他瞳孔中勾勒出奇异的轨迹,只见他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冲至青年面前,面庞贴近他的伤口,双眼缓缓闭上,鼻翼微动,极力捕捉伤口中残留的意思不寻常的气味……半晌他才睁眼,而眼中血色已散,却是被另一种幽深至可怖的黑色取代。
      ——是,就是那个女人的血的味道,虽说经过了某些特殊处理,让这种味道被削弱了很多,或许其他血鳞对她不熟悉会弄错,但他江允濯怎么可能分辨不清,那个女人的血的味道,同她留在他后颅的狰狞伤疤,从他三岁起便是永远的噩梦……难道说这青年和她有什么血缘关系……
      但很快这种想法又被江允濯否定,若是这样,他血液里她的气息一定不会浅淡到差点被他忽略,而且,这味道只存在于他伤口处……
      也就是说——江允濯抬起左手,那里躺着一枚银质的菱形刀片,从这个青年彻底昏迷前的言行表现,这枚他从海里无意中抓住的刀片就应该是某个人用来重伤甚至差点让他送命的工具,那么在他伤口上闻到的气味就应当来自这个刀片,只是因为海水冲刷,上面残存的物质都已消失干净所以没被他更早捕捉到信息……
      那么,这个伤他的人,是谁?
      藏了二十五年,怎样的追踪都无功而返,原来,她藏在人类之中!
      江允濯弯唇轻笑起来,面容因眼角瞬间凌厉起来的弧度而更多一分惊心动魄的完美,他淡淡打量一眼地上那个快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湿的青年,分明眉眼与唇角的带着笑意,眼底却不含温度,仿佛盯着为抓住自己心意猎物而选择的最合适的饵食。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他一定一定会揪出来。

      天光透过岩洞上壁零散分布的几处石缝打在昏暗阴潮的地面上,有一缕恰好刺中地上躺着的青年眼皮上,明晃晃地逼他从休克中勉强苏醒。
      虞晋霖从未觉得睁眼是件如此耗费力气的事,比几天几夜的负重行军还要累。等他终于挣扎着抬起眼皮,却又被天光刺得再次合上双眼,却是没有力气挪动脑袋换个位置,这样无力而难堪的处境……
      心头被烦躁的火气充溢,却连抬起手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喉头滚烫而干涩,胸口伤处已结痂只余闷闷的钝痛,但四肢提不起力气,知觉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这就是肆城所说的神经病毒的效果……面部肌肉僵硬,他只能在心里冷笑:让他当一当废人,试一试自暴自弃,在家族为他牺牲一座重要变电站后愧疚愤怒却无计可施……真的是只有肆城那种人才想的出来。
      刚刚一瞬的睁眼,他勉强看见周边偏昏暗的环境……不会是原来的崖顶,应该是某处岩洞……而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人,不会是肆城,以他的冷傲,做不出返回补刀这类事……
      那么……
      忽然,在自己左侧,有脚步声轻而散漫,由远及近。那样的声音,没有军靴的冰冷质感,没有皮鞋的昂贵层次,只有海水气味的清新随之涌入……终于驻足在他跟前,虞晋霖屏住呼吸,却只觉投射在自己眼皮上的刺眼光线被什么遮挡住,他略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眼皮,却是犯了作为军人的大忌——十分明显地暴露了他已经苏醒的事实……
      当虞晋霖意识到这一点时却也已经无法补救,就干脆直接睁了眼,这人既然在他昏迷时没对他怎样,应该现在暂时也不会……眼皮缓缓地抬起,待适应了几秒钟光线后,却发现眼前的视野已被灼目的红色挤占满。虞晋霖目光缓缓上移,望向那人的脸……
      即便虞晋霖见多了无论男女形形色色的人,在此时却也不禁为眼前的绝艳容色晃了神——面部轮廓深邃如北欧神祇,但多了些许张扬与凌厉,瓷白的肤色却又承袭东方的古典韵味,宛如月华柔和细致,鼻骨挺直,精致至极恍若天成,唇色浅樱,唇角自然地微微上翘,饱含天生的妖冶质感而不显淫靡,潋滟的桃花眼仿佛盛进整片血海,分明是澄澈深邃的墨蓝却又泛着些微魅惑的斑斓红光,荡漾成一方容不下秽物与杂色的纯粹世界。
      江允濯眯了眯双眼,徐徐靠近,唇角凹陷的笑意愈深:“你怕我?”张扬妖异到极致的气质令人眩晕,声线清越,带着极悦耳的尾音。
      虞晋霖目光上移,只见面前青年的一只手搁在自己额头处,恰好挡住了扎眼的光线,红色的衣袖微微宽大而滑下一截,露出泛着轻柔光华的细腻肌肤,红白相映带来极具倾略性的视觉美感。但在虞晋霖眼里,这样体贴温柔的行为放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青年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
      虞晋霖没有力气回答对方仿佛调侃的发问,他嗓子已经干涩得刺痛,隐隐尝得到血沫的腥味。
      虞晋霖看着对面的红衣青年已经盯了他半晌,忽然又是一阵强光刺得他双眼紧紧闭上——红衣青年用于帮他遮挡光线的那只手却是忽然下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着他张开了嘴。此时的他无力更来不及反抗,清凉的液体便猝不及防涌入口腔,流下干燥的喉管,稍稍缓解了喉间的不适。
      青年灌地从容缓慢,极有耐心,手中用宽大树叶做的容器微微倾斜,将淡水输予奄奄一息的人,待容器中水逝了一半才将容器随手搁在一边,甩了甩沾了水的双手。虞晋霖依旧闭着眼,只知无论这水里掺没掺东西,他都是等死,要么被来历不明的人灌的水毒死,要么就被肆城刀上的神经病毒毒死,只有快些和慢些的区别……他无法保证自己有命回到虞棠。
      “你……救我还是杀我……”虞晋霖气息不稳,声线打着颤。
      尾音刚落下,便听得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润,却带着别样的吸引力,仿佛打着旋往人心里钻,饶是虞晋霖也微微失神。
      江允濯几步走到一边靠着石壁坐下,姿势比重伤的虞晋霖还要懒散许多:“我以为你会一张口就是‘你是谁’‘这是哪里’这一类的烂俗质问……”似乎和人类写的小说不大一样啊……语调平淡而自然而然地慵懒,却没有恶意或者杀意。
      虞晋霖自然是察觉到了他言语中未夹杂反面情绪,便再度开口问他:“你是哪一方的?”
      哪一方……江允濯沉吟,岛上的局面他们也不是一无所知,虞棠和索列莱特协会的对立他自然也知道……他看着地上被光线刺得睁不了眼的青年,虽说衣衫被血浸湿了大片区域,但深青色的军官服昭示着他虞棠族人的身份。江允濯笑着开口:“我……哪一方都不是。只不过看不惯你们双方整天军事斗争,就干脆当个无业游民到处躲来躲去,怕被你们任何一方抓到去上战场……”
      开玩笑的口吻,却是让虞晋霖沉默了半晌。
      江允濯眼一弯,眸中却蒙了一层危险的暗光,他关注着地上青年的表情,顿了顿便问了出口:“可以问一问——你身上的伤口,是谁留下的吗?”话音刚落,他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青年面上显现的痛苦以及恨意,虽是短短一瞬,仍是被江允濯捕捉到。
      虞晋霖面色凝重地沉默了很久,江允濯也不急,懒懒地倚着石壁耐心等着他开口。
      待将方才因情绪波动涌上喉头的血液死命压下,虞晋霖才尽量保持平稳声调地开口:“协会,肆城。”
      虽然虞晋霖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字,岛上的人基本上没有人不知道。
      “嗯……”江允濯点点头。虞晋霖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得出青年声音中的淡淡冷意。只听江允濯又开口,用慵懒带笑的口吻告诉他:“刚好……这个肆城,或许吧,也是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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