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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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乔晰忙着和舍友做最后的离别，完全将那日和姜乐晴的对话抛在了脑后。
聚完会的第二天，一早，乔晰还没醒，陈漫和柳叶青就走了。
乔晰是被周诹的抽泣声弄醒的，她幽幽地从梦中醒来，掀开床帘一看，对面的两张床都空了。
空空的床架和干净的无一物的桌子就像她开学刚来报道时看到的那样，这四年过去了，却又好像没过一样。
“她们俩都走了？”乔晰用她刚醒的黯哑声音问屋里唯一的周诹，手机显示时间刚好六点。
六点，这两人的车也太早了。
周诹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带着哭腔，哑着声音回她，“嗯，昨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不然她也不会完全没听到两人离开的动静。
乔晰在等周诹回话的间隙，在宿舍的微信群里发了消息问陈漫和叶青，收到的回复都是已经上车了。
乔晰：你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叫醒我们俩。
陈漫：我们俩都是五点多的车，四点多就得出门，太早了。
柳叶青：那么早叫你们起来也没什么用，醒了折腾折腾也睡不着了，昨天睡那么晚，想让你们多睡一会儿。
四个人的群对话一直都是调侃挖苦的表面姐妹花日常，像这样的正经说话除了刚开学那会儿，几乎没有再出现过。
今天大家都是和和气气地认真正经说话，好像都知道这个群离沉寂和深埋不远了。
周诹一直没有在群里发言，过了好一会儿，柳叶青才问起：周诹还没醒？
乔晰：醒了。
周诹：大家都最后分离了也不叫我们，你们俩气死我了！
周诹说完又发了一个躺在眼泪中的小人表情包。
柳叶青本来就是因为怕这样的场景才拦着陈漫没叫醒周诹和乔晰的，她见周诹情绪这么激动，没忍住自己，急急忙忙地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之后，就抱着手机在火车上大哭起来。
“小乔，我也准备今天就走了。”
微信的对话最后结束于几个哭丧的表情包，宿舍里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半晌，周诹再开口时就来了这样一句。
“啊？……哦。”
周诹昨天还说要待到最后一天才走，今天还没起床就改了主意，乔晰不惊讶是假的，但对于周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乔晰还是挺理解的。
周诹重感情，而且泪点低，极容易动容，这样的宿舍环境，让她多待两天也是折磨。
“走吧。”
乔晰在这场离别中算情绪最稳的，陈漫都比不上她的沉静，她说话还是像平时那样，温声细语的，全然听不出一点儿情绪波动来。
“你走了，我把宿舍打扫一下再走。”
周诹上午就买票走了，乔晰对着空空只剩她一人的宿舍，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把三人的桌子都摸了一圈，正准备拿扫把扫地时，家里打来了电话。
“晰晰，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假？你准备几号回来？”
乔晰前两天打电话给家里说要晚两天回去，乔妈担心她，今天打电话来问。
放假？老妈以为她还要继续上学吗？
“妈，不是放假啦，是毕业。”
乔晰给乔妈纠正，乔妈也不以为然，“都差不多，说到底，你到底准备几号回家啊？我让你爸来接你。”
乔晰因为家在本市，行李在之前就陆陆续续地搬运回家了，现在留在这宿舍的不过一点薄薄的被褥。
因为是夏天，被褥也没有留太厚的，薄被加一床薄薄的褥子一个随身的行李箱就能装下。
“我下午就回去，你不用叫我爸来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这么热的天，让我爸在家好好休息吧。”
“晰晰……”
乔晰本来和乔妈说得挺高兴的，乔妈却突然这么叫了她一声，乔晰一听老妈的声音低下来，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她感觉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让叫你在路上小心点，外面太阳这么大，不行就打车回来，我给你报销。”
乔晰听着乔妈这一口气下来的叮嘱，声音和她平时一样正常，好像她刚才听到的那声“晰晰”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好，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乔晰翻到朋友圈时，她才知道乔妈刚才想说的是什么。
那时，乔晰已经把宿舍的地面扫完了一遍，她觉得有点喘又有点热，就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再拖地。
七月初的天气，正处在盛夏，外面的蝉叫个不停。
乔晰她们因为是毕业生的原因，一到离校的限期，就被学校停了空调的电，乔晰热得淌汗，就把刚才打扫卫生关掉的风扇又重新打开来，她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宿舍的空地中央，边吹着风扇，边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看有没有未看的消息。
看完消息，她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看一眼，她本以为今天的朋友圈会被毕业离别刷满，可她没想到，今天的朋友圈刚更新的第一条不是来自任何一位毕业的同学和朋友，而是来自她家隔壁的吴天的老婆，乔晰叫她嫂子。
嫂子：1989.X.X—2017.X.X永远铭记在心底。
乔晰几乎是一瞬间就看懂了这串数字的意义，她的头像是被重捶敲了一下，突然整个人都懵了，突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疯狂地跳动。
邻居家的吴天哥走了。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和她一起干了不少蠢事的哥哥离开人世了……
虽然前不久听爸妈说他已经病重下不了床，但乔晰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乔晰突然觉得自己的头脑不听指挥了，眼泪疯狂地从眼眶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乔晰后来已经不记得她那天是怎么拖完地，怎么收拾完东西，怎么下楼回家的了。
将她从那种迷幻的感觉中叫醒的，是那天热辣的阳光。
皮肤在阳光下被晒得刺痛，乔晰这才犹如从梦中惊醒，她环顾四周，迷茫着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背着背包，手里提着行李箱……
还好，东西好像都带了。
乔晰在阳光下呆站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把遮阳伞忘在桌子上。
她推着行李箱又走回了宿舍楼，行李箱太重，她就把它扔在了楼下。
宿舍的钥匙已经还给了宿管，她只好又去借回，然后背着背包爬回四楼的宿舍。
桌上遗留的，除了她的遮阳伞，还有水杯和钱包。乔晰疲惫地卸下肩上的背包，却发现背包压根连拉链也没拉，敞着大口，陪她走了这么一大圈的来回。
乔晰突然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将背包往桌上一扔，就趴在桌上开始哭。
乔晰眼神暗淡地打车回家，出租车司机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灰暗的神采，还怕她想不开，一路上都委婉地在劝导她。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的，你还是学生，还这么小，遇到的困难和阻碍都算不上什么，等你过个几年，十几年再回过头来看，这些现在让你痛不欲生的事情，其实都算不上什么。”
乔晰往常还会回应一下这些话，虽然她不喜欢这样的长篇大论心灵鸡汤，但她觉得还是应该礼貌。
但今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听到司机说那句“等你过个几年，十几年再回过头来看，”，她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眼泪又刷得掉了下来。
过几年？过十几年？可有的人连多一天都没有。
乔晰回到家，看到乔妈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吴天哥是不是……”
乔妈帮她提背包的动作一顿，震惊地看她，“你怎么知道？你有感觉？”
乔晰摇头，她倒是希望她能有感觉，最起码能赶回来看他最后一眼，“没有，我看到嫂子发得朋友圈了。”
那日期写得，吴天哥已经去世好几天了，想来连葬礼也办完了。
这件事，其实对乔父乔妈的冲击也不算小，毕竟他们家和吴天家做邻居已经十几年了，他们也算是看着吴天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甚至现在还目睹他离去。
乔晰回家刚坐下一会儿，就提出要去看看吴天的墓地，乔妈想着乔晰和吴天一起长大，吴天临终时，他们没有告诉乔晰，这会儿去上柱香也是情理，便出门去吴天家询问。
吴天离世，吴天的父母颇受打击，特别是在吴天卧床这半年，日夜照顾他的他母亲。
乔晰听乔妈说，吴天病重卧床，王姨近半年没怎么出过门，以前她经常出门打打牌，跟邻里闲聊的，那段时间每天出来买点菜就急匆匆地回家，每天给吴天擦洗身体，翻身，每天夜里还要起好几次查看吴天的情况，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大圈。
比起吴天的妻子小娟，王姨这个当妈的，真的操劳了太多。
吴天离世这几天，她不吃东西，整日整夜地哭，家里的亲戚也从各处赶来，天天待在吴天家，想着有点人气和烟火气能安慰一下老两口。
吴天下葬的时候，按照地方的规矩，吴天的父母不能跟去，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乔妈去也没有直接问吴天的父母，而是找了吴天的小姨。
去墓地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吴天小姨便跟乔爸乔妈闲聊了几句，内容依然还是不离吴天。
他们说起了吴天的妻子日后要是改嫁，也希望吴天的父母能放宽心……
说起吴天那个三岁的女儿，现在还依然天真，有人问起她的爸爸，她只说爸爸在屋里睡觉呢……
乔晰在旁边听着，一言未发，她看着车窗外，只觉得这天色怎么黑得这么快。
这个季节的墓地很冷清，每座坟头过年和清明时挂上的彩色的幡纸都被风成了惨淡的白灰，随着偶尔飘过得一阵风，沙沙作响。
墓园的位置基本是按时间来排得，越新的墓，越是靠里。
乔晰跟着几个长辈往里走，走过烟火鞭炮集中燃放的区域，踏着鞭炮燃放后的满地红纸屑往前。
为什么鞭炮纸要做成红色呢？明明这些用它的事情，都很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