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4 章 四钱忍冬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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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夜大风大雨，金水镇陡然凉了起来。城外的十里荒地一夜间生满了金黄的忍冬，那花绚烂得像是要昭告天下一般。
远处，一个身影宽大的紫衣男子打理着这十里忍冬，满眼小心。
西陵珏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俯瞰着一地金黄，南宫离的背影显得凄凉又伤感。从把他带出忍冬的梦境后，南宫离便不再说话。他拾起锄头，筑一间茅屋，与一地忍冬相伴。
或许，他是想赔罪吧。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下，火红的落日撒下一地的余晖，把西陵珏眼前的那片忍冬照得血红。起风了，风中飞舞着忍冬的清香，惹得众人热泪盈眶。
“若是我，我定不会在这苦风四起的崖上筑间茅屋。”
一旁的浮生不语，背对着血红晚霞而站，连衣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红色。西陵珏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浮生在笑，而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微笑。
“我会寻一处无风的崖，筑间屋看残月。这样，苦风便不会吹起我的泪。”
······
中秋将至，金水镇处处结出彩灯，照亮了城中大大小小错落的河流，纷纷在水中映出好看的灯影。
西陵珏接了南宫傲的帖子，参加南宫家的中秋宴以示感谢。想着宴席上的山珍海味，西陵珏便咽了咽口水，可又想南宫傲把这中秋宴会设在水上就大了脑袋。
我这幅模样可是见不得水呀！
西陵珏惶惶度过几日，待到赴宴之日都未想出法子。干脆拉着小宝爬上屋顶，赏着偌大的明月，不见他人。
“小宝呀！你可习了你青丘幻术？”
“呜呜······”
一旁的小宝呜呜直叫，西陵珏无奈的看着它，顺手摸摸小宝顺滑的白毛。
连话都还不会说，看来是指望不了小宝了，难道我当真是享受不了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了吗？
那轮明月不知何时爬上了半黑的夜空。
西陵珏怀里的月玉因满月之际，灵力异常强大，连带着炎玉也被启动，在西陵珏手上发着刺眼的红光，这让南宫家四周的灵物们纷纷躁动起来。
西陵珏聚气暂时敛住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忽然灵光一闪，抱起小宝就朝往生铺里跑。不顾众人奇异的眼光，拉着这正诊脉的叶紫苑进了偏厅。
“叶姑娘，我不顾生死之危解忍冬相思之毒。你可感谢我？”
叶紫苑腼腆一笑，俯了俯身子。
“自然，紫苑正想着在今日灯会上感谢你和浮生大人呢。”
西陵珏嘴角一扬，扶住叶紫苑的俯下去的身子，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只见，这落落大方的叶紫苑顿时红了脸。
“这······”
“感谢的话就免了，你且拿出你柜子里顶好看的裙子借与我即可。”
说罢，西陵珏一溜烟就跳进了偏厅外的鱼池里。半晌，却从水中浮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湿润的长发贴在她纤细的腰间。
肤如凝脂，巧笑盼兮。
叶紫苑赶紧拿出帕子递给西陵珏，又从闺房里取出自己顶喜欢的流仙裙。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笨拙地换上衣服。
白纱飞舞，纱衣上金绣着几朵牡丹，落地生花。披散的青丝油亮，朱唇红缨。
看得叶紫苑都呆了。
西陵珏握着一头长发，站在镜子前摆弄着，生疏笨拙。
“叶姑娘，你快帮帮我······”
叶紫苑回过神来，镜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子，像极了那年未满豆蔻年华的忍冬，她也似这般站在这里，笨拙地拨弄着头发，双颊绯红。
“让我来吧······”
于是，叶紫苑欣慰一笑，拿起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轻轻用鸳鸯梳划过。
南宫家的中秋宴自然是金水镇顶好的宴会，半数的仆人都着了新衣在水中搭建的台子上忙前忙后。院中挂满了各式灯笼混着星星点点的落日把整个南宫府照得透亮。
整个宴会是设在水中的，错落在水中的台子上由仆人们点了数百颗明亮的夜明珠，每一处座位上空都燃着一盏荷花灯，待到入了夜，夜明珠便映着水影熠熠生辉，桌子上尽是美酒佳肴。
各神族纷纷入坐。
这时，一身白衣的李衍随着南宫翎也入了坐，面容憔悴却仍然遮不住他眉宇间的英气。不见西陵珏的身影，李衍四处寻觅。
自他昏迷过去，便不见她的身影，你是如何在那梦境中全身而退？可有受伤？
一旁的南宫翎见了对面的浮生，又恨又怕，坐立不安，丝毫不见喜悦。
“多谢各位仙友赏光于我南宫府。如今我儿大病初愈，又逢中秋佳节，我南宫傲招待不周，请各位见谅。”
说罢，南宫傲举起酒杯连喝三杯清酒，底下的众人自是懂得礼数，纷纷将桌前的酒一饮为尽，毫不含糊。
神族的夜宴却是精彩万分的，几个抱着琵琶的娼妓纷纷上了水台，映着夜明珠的余光舞了起来，煞是好看。
待到琵琶声再起，这些娼妓中间竟多了两人起舞。一个是往生铺的叶紫苑，可另一个白衣女子却让众人生了眼。
那女子高高梳起的发髻，没有华贵的珠钗，单有淡紫色丝带挽成结，双耳付着珍珠坠子，额上轻点出朱色的樱花图案，轮廓分明，脸颊上红色胭脂氤氲，朱唇半抿，琉璃般通透的皮肤弹吹可破。白纱流仙群上的绣出点点牡丹，若隐若现，随着琵琶声慢慢起舞。
这姿态惊艳了众人，就连阅人无数的南宫傲都屏着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水台上起舞的白衣女子。
浮生感受到台上这股熟悉的灵力，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一双眼直直的看着台上的女子。一身黑衣，笑眼映在水中，让周围的夜明珠都失了色。
忽然，不知是谁吼了起来。
“太像了······像极了西陵谷灵女在西王母殿上的一舞······”
经那人一说，底下众人纷纷丝语。此时，西陵珏心口一疼，慌乱间踏错了舞步。
可到底是别人，即使有几分相像，也比不过西陵芸当年的那一舞，惊鸿一现。
而席上的浮生抬手向西陵珏甩出了一朵结冰的睡莲，西陵珏感受到了飞来的一道寒光，兰花指一捻，拂出长袖，踏上冰莲向上一翻，冰莲落水，瞬间水上颓败的睡莲纷纷开花，引得众人大惊。纷纷叫好。
“南宫大人，前段时间多有误会。紫苑特意献舞赔罪。”
叶紫苑说罢，收起裙摆，向南宫傲俯了俯身，拉着西陵珏入了席。西陵珏饿着跳舞，此时胃口大开，不顾他人眼光便开吃起来。
当着众神，南宫傲即使诸多埋怨也无从拒绝，点了点头作罢。
宴席过半，一袭黑色鎏金的浮生拿着酒杯跳上了水台，经过的水面瞬间冻结成冰，随即又化开，打断了正在跳舞的娼妓。
“我寻的这神医可用得习惯？”
见轩辕焱一介凡人竟上了我神族的水台，扰了各位兴致，上方席位的南宫傲愣，顿时太阳穴凸起，一阵晕眩。
“我听闻是位北方来的仙友治好了大公子的病。”
“莫不是他？”
“······”
宴席上的宾客纷纷低声讨论，席位上南宫傲黑下了脸，可碍于宾客在此，不得不举起酒杯以示感谢。
“甚好！甚好！”
台上的浮生低头轻笑，“南宫大人可曾记得我那神医可是对您家锻造的那对阴阳玉惦记得恨呢。”
席间大吃大喝的西陵珏突然停住了嘴，皱起额上的柳叶细眉。好你个浮生，竟然在当庭广众下要南宫傲兑现承诺。
南宫傲放下酒杯，脸上有些不悦，碍于面子还是命仆人台上了一面大镜子。镜子燃烧着熊熊烈火，无数蓝色的冰晶在火中翻滚。
上古时期，女娲娘娘为补破裂的天空，命东西南北四大神族寻得六块顽石以补天上破裂的大洞。剩下的这块顽石得了女娲娘娘的庇佑，在天地间生了灵气。偏偏这顽石灵力高强，不惧水火，眼看顽石要修得人形，危害世间。
轩辕神族族长心生一计，与西陵谷灵女一道借了南宫家可照出前生后世的水镜，将顽石敛入镜中，让南宫族长借海底顶好的冰晶一同将这顽石冶炼成一对阴阳玉。也算为刚刚太平的世间免去了麻烦。女娲娘娘念他们有功，将这阴阳玉两块玉赐予了二人，轩辕一族得了炎玉，西陵谷得了月玉。
随着镜中的大火一灭，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西陵珏却从始至终都紧咬着牙齿。既然是这样，为何月玉是由爹爹亲手赠与娘亲的？炎玉既给了轩辕一族，怎么又落入了王母之手？
收了镜子，这中秋夜宴也就进入了尾声。众人纷纷起身在院中猜灯谜，赏满月。只把镜中的那一幕当作了佳话，并未过多讨论。
或许，满月的夜太过迷人。西陵珏收起疑惑，也随着大家离了席。漫步于流水长廊，看着月光摇曳，白纱飞絮。
多年不着女装，并不习惯腰间的长纱飞舞，频频挂在低矮的绿枝上，总是打断西陵珏的思考。于是，索性停下脚步，转身整理腰间的纯白长纱，却见刚刚走过的这一路绿枝竟变成了白色的冰花，皎洁无暇。
抬头却见浮生携了只玉兔灯笼朝西陵珏缓缓走来，他背对着摇曳的月光而立，身姿挺拔清俊，想来在这凌冽的月光下，浮生的脸定是好看的。可西陵珏却看不清他俊美的笑眼，心里竟有些许失望。干脆夺了浮生手中的玉兔灯笼与他并肩而立。
难得西陵珏这么安静，乖乖让一旁的人欣赏着自己的娇美的面容，浮生顿时心情大好，连带着木樨花纷纷下落，惊艳了众神。
西陵珏伸手接过飘落的木樨花，那花瓣在她手上瞬间化成水珠，阵阵余香扑面而来。惹得西陵珏抿嘴微笑。
忽的，看见旁边一道炽热的目光，抬头遇上了浮生的清俊眉眼，西陵珏脸上微微一红。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浮生一把揽入怀中，熟悉的木樨花香再次袭来，清幽冷冽。
“北极之境内有处无风的崖叫做剩月零风崖，到是可以借你筑间小屋。”
怀中的西陵珏只感觉心中一阵暖意袭来，想要永远躲在这个清冷的怀里。可她不经意间想要抱紧浮生，却迎上了远处李衍透亮的双眼。
在他眼中，西陵珏看见了那年于蓬莱仙山嬉戏的自己，看见了并肩而站的爹爹和娘亲，还看见了李衍眼中不舍的泪，颗颗滴落。
这泪仿佛如千万根针一般刺进西陵珏的心里，不等她反抗，便扎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