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4 章 四钱忍冬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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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又是一夜大雨，本是江州的三伏天，可连连数日的大雨浇灭了九月的燥热。金水镇人人都在议论，这南宫家的大公子贪恋美色，被妖物锁在梦中享春宵之乐。
“大公子为人善良，从不与我们计较。怎么看也不是好色之徒啊。”
“神族个个变化万千，你还能相信他们？”
“可我怎么听说，是那妖女爱而不得，相思成疾，才对大公子动了杀心。”
“······”
昨日一闹，整个金水镇流言四起，成了凡人酒足饭饱后嚼舌根的一桩笑话。南宫傲大怒，怎么容得下凡人来议论南宫神族，便命人将江州所有的忍冬全部拔除销毁。可怜了这忍冬有下火之奇效，是凡人祛火消暑的良药。
出了往生铺，天已大亮，西陵珏坐在茶馆里若有所思，丝毫没有察觉站她身后的浮生。直到浮生在她旁边坐下，西陵珏才回过神，一脸猥琐的看着浮生。
“公子可与女子有过交欢之好？”
浮生被西陵珏这么一问，脸微微有些泛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南宫离的灵力虽在他父亲之下，也不至于被困在忍冬的梦境之中出不来。”
“此话何解？”
“想必忍冬还是爱慕南宫离的，那毒也只是三分而已。凭南宫离的修为，叶紫苑的医术，完全能解。为何他迟迟不肯出这梦境？难道真是留恋春宵一刻？”
突然，西陵珏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拉起浮生就往西市走。
“与其想破脑袋，不如去娼妓馆里走一遭。”
浮生被西陵珏拉着往前走，没有反抗，只是盯着西陵珏那只细长的手，皮肤白得透亮，指骨纤长，忽然一笑，秋风拂面。
你······长大了······
西市里街可是金水镇有名的娼妓馆一条街，街上处处戴红挂绿，十分鲜艳。不管想要什么美人儿，都能在这条街上寻到。
西陵珏嗅着空气里浓浓的胭脂味、花香、酒香，还没进去就连连打了两个喷嚏。惹得楼上楼下的娼妓们一阵大笑，纷纷甩出自己的香帕子，瞬间这西市里街像是天女撒花一般，红红绿绿，好生漂亮。
不知那位姑娘的帕子竟然盖在了西陵珏的脸上，又是一阵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浮生有些不悦，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一把扯开西陵珏脸上的帕子，拉着她进了一家娼妓馆。一进馆内，两人便被娼妓们簇拥着坐了下来。
“公子，可有看上的姑娘？”
西陵珏从未见过这么多美丽的姑娘，还对自己客客气气，不像西山上的粉衣侍女一脸凶巴巴的，一时看得出了神。
浮生则是一脸寒气，吓得周围的娼妓纷纷躲开。他就这么忍着怒气，直直的坐着。
西陵珏仿佛也感受到旁边蔓延的寒气，打了个冷战。心里却十分喜悦，看你平时一脸严肃，进了这娼妓馆到乖的像只猫。
于是，西陵珏笑着用灵力推了一把浮生面前的红衣女子。她一个趔趄，倒向了浮生怀里，顺手环住了浮生的脖子，见浮生生的如此好看。忍不住娇羞，把头直直的往浮生怀里埋。浮生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额上青筋暴起，身上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
西陵珏见状，赶紧拉起那红衣女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她看着浮生娇羞一笑，便召集厅里的众人上了楼。
浮生收起杀气，凝视着满脸笑容的西陵珏。
“你与她说了什么？”
西陵珏俯下身在浮生耳边轻轻地说：“我说你甚是喜欢她，叫她等着，晚上再去寻她······”
浮生大怒，垫子下面开始结冰，整个娼妓馆里陡然凉了下来，阴风阵阵。西陵珏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跑前还不知廉耻的挑了挑浮生的下巴。
“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的就不打扰了。”
说罢，西陵珏像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就跑地没踪没影，浮生一脸寒气。半晌，他无奈一笑，也离开了娼妓馆，只留下娼妓馆一滩水渍。
往生铺依旧人影攒动，络绎不绝。后院，叶紫苑睁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弱小，但眉眼间却透出坚定的男子。
“我要进入忍冬造的梦境，将南宫离的元神带出来。”
一旁，叶少叔停住喂鱼的手。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放下鱼食转身凝视着西陵珏。
“你可有解毒之法？”
西陵珏一笑，“大公子不过中了三分毒，以叶姑娘的医术，不可能让大公子久久困于梦中。”
说罢，只听见一旁的叶紫苑吓的打翻了那盆忍冬，惊恐万分，脸色瞬间煞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从白皙如玉的肌肤里透出。
终于，叶紫苑垂下了双眼，脸上透出不屑又邪魅的笑，这让西陵珏打了冷颤。
“我是没有说实话。但是南宫离就该死！”
“是他······是他潜伏在树下，误将我认成了忍冬，竟然在西山下对忍冬·······做出······无耻之事······”
“忍冬想找南宫离讨个说法，却被南宫傲说成不知廉耻的娼妓，还将她关进水牢······”
“都是我，要不是我缠着爹爹要了去西山的请帖。忍冬······忍冬······她也不会惨死。”
“我便养了这株忍冬花于他院中，招来了玄蜂。谁知他灵力高深，只中了三分毒，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说罢，叶紫苑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颗颗叫人心碎。而叶少叔频频皱眉，满是心疼。
“紫苑，你为何不告知为父？”
叶紫苑冷笑，“告诉了你又如何？你心心念念的都是西陵谷的灵女，何时在乎过我？况且凭药王谷的地位，你如何抵抗得了高高在上的南宫家？”
叶少叔仿佛一夜白头，脸上透着苦笑。
是啊！从你弃了西陵灵女的身份，遭各神唾弃谩骂，连药王谷跟着也······
叶少叔看了看一旁哭泣的女儿和西陵珏，虽然不舍可也不能让她们来冒这个险，暗自下定决心要进梦境救人。
西陵珏看出了叶少叔的心思，这个老头虽然话不多，可他还是心疼自己女儿，愿意为女儿去冒险。想想自己，孑然一身，我的父亲也会为了自己不惜一死吗？
“谷主，忍冬依然成魔，你去也于事无补。”
叶紫苑听闻，立马跪了下来。
“爹爹······你······”
叶少叔伸手抚摸叶紫苑的头，以示安慰。
“谷主，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进人南宫离的梦境。”
叶少叔沉思了一会儿，从药匣子里拿出一朵蓝色的小花。那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好生漂亮。
“这是造梦花，服后能造梦也能进入他人的梦境中。”
“可······这花······也能让食用者困于自己的梦魇中，走不出来。”
······
入夜，西陵珏换了身衣裳，还是男装，可新衣却让西陵显得些许神气。南宫家后院的池塘边，浮生也着了他少有的一袭白衣，灰白的头发在满月下清亮，舒适。
西陵珏走过去，戏谑的打趣道：“公子今晚怎么没去赴美人之约？”
浮生不语，而是用他那双紫眸凝视西陵珏，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看得连西陵珏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接着，浮生一把掳过西陵珏的腰，紧紧咬住她的脖子，完全不顾远处屏气的李衍和他手上蠢蠢欲动的长剑。夜已深，空气散发着香甜诱人的血腥味和怒火中烧的杀气。
“她的血没有你的有用。”
西陵珏有些生气，“那我就是个血罐子？”
“不然呢？”
浮生说罢，不再吸食西陵珏的血。他抬起头，但双手还搂着西陵珏的腰。接着，将一只手放进池子里，池水瞬间冻结成冰，在月夜里发出透亮的荧光，皎洁无暇。冰上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子，那只湿润的手缓缓从池中抬起，轻轻拂过面前惊艳的脸庞。
“我倒是很想瞧瞧你这张真实的脸。”
怀中的西陵珏一时红了脸，甩开浮生。
“我这张糙脸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娼妓馆里的娼妓嫩呢。”
浮生轻轻一笑，在池边坐了下来，看着池里掩面害羞的西陵珏。半晌，池子里的冰又化成了水，小鱼依然欢快的在水中游着，没有任何异样。
“照顾好小宝，明日我解了南宫离的毒就回来。”
“嗯！”
待到西陵珏走后，浮生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身白衣瞬间变成玄色，恢复成轩辕焱的模样，棱角分明，骄傲不屑。只是这池塘里又多了一个白衣黑发的影子，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你要伤她一毫，我与你为敌。你要伤她一分，整个蓬莱与你为敌。”
浮生大笑，“我已与整个神族为敌，还怕蓬莱？”
李衍紧握长剑，那剑感受到主人的怒气，蠢蠢欲动，散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她要进南宫离的梦境解毒，玄蜂之毒跋扈，就凭她那点修为定是出不来。”
浮生依旧面色不改，嘴角上扬，挑衅的看着神色担忧的李衍。
“那就看看你我之中，谁能护得了她。”
······
翌日一早，西陵珏服了造梦花，在引梦碟的指引下，顺利进入南宫离的梦境。梦里的西山依然郁郁葱葱，百花齐放。
那年的蟠桃盛宴，西陵珏还记得。就是在那个盛宴上，刚刚苏醒的西陵珏遇上了那位翩翩公子，他的温尔儒雅，芝兰玉树挑起了西陵珏久久不动的心跳。
“扑通······扑通······”
时空辗转，西陵珏回到了那一天。阳光耀眼的让人昏昏欲睡，远处的桃花林若隐若现。西山上下充满着喜庆，络绎不绝的神族携了贺礼朝着山顶的那座屋子走去，桃花渊还是如往常一样。这时，那个少年再一次闯入了西陵珏的视线，还是那么温润如玉。笑意渐渐浮上西陵珏的脸，想要和当年一样喊住他，可他却听不到。西陵珏看着这个少年眉间漾着浅笑，偷偷朝桃花渊里望了过来。
“师父，这桃花渊里怎么有对好看的眼睛。”
“胡说，桃花渊可是上古归墟仅存的泉眼，怎么可能有你口中的污秽之说。”
“可我明明看见了。那双眼好像芸姨女儿的眼。”
“还在胡说，早就叮嘱过你不要提起西陵芸，小心为师撕了你的嘴。”
“是，徒儿知错了······”
······
看着眼前的一幕，西陵珏的双眼早就布满了泪水。突然头痛欲裂，一幅一幅错乱的画面出现在西陵珏眼前。
西山的桃花娇艳无比，柳苑的大火熊熊烈烈，蓬莱山上的清幽，娘亲和爹爹的笑容，衍哥哥的温柔······一幕幕都出现在这梦境之中。
这股疼痛啃食着西陵珏的记忆，原本被锁住的灵力被释放了出来，游走在全身上下。又是那种侵蚀骨髓的痛，疼痛让西陵珏蜷缩在地上，任由灵力在身上游走。
她突然大笑，“原来······原来······我真的在······蓬莱仙山上见过······见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西陵珏已经没有力气去锁住散在血液里的灵力。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环住，温暖的像幼时爹爹的怀抱，宽大又温暖，连衣服上也有爹爹的香气。西陵珏贪恋着这股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肯离开。
“是你啊······”
“是我······”
李衍一阵心疼，自芸姨去世，我便再也寻不到你了，你可知我的相思？如今再见，你却依附在那个妖物身边。
“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到西陵珏平静下来，梦境回到了初见时的一切，林中郁郁葱葱，桃花盛开。可她却不知，这梦已经照出了她的真实相貌，也照出了她的内心。
李衍看着西陵珏面容的变化，并不吃惊。而是用手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痕，再把她扶起来。西陵珏看着面前的李衍，心里一股热流划过。
“你怎么也进了这梦境？”西陵珏平静的问道。
“我不放心你。”
西陵珏想了想，露出一丝坏笑，“你不怕我也把你困在梦境中，耗了你这一身灵力？”
李衍半晌不语，半眯着眼看着西陵珏，顺手把西陵珏往自己胸前一拉，再环住西陵珏，轻轻在她耳边说：“我愿意！”
靠在李衍怀里的西陵珏顿时脸红，一把推开李衍，转身背对着他。
“没意思······”
李衍又气又好笑，这可是你自己问的。难不成我要剑砍了你，让你带我出去不成？
这时，西山忽然起了大雾，乳白的雾瞬间遮住了前方的路，陷入了白茫茫的一片。两人立即提高了警惕。
西陵珏唤出引梦蝶，李衍也祭出身上的长剑，跟在西陵珏后面。穿过这片雾林，他们才真正进入南宫离的梦境。那是金水镇外的一处药林，忍冬携了篮子在药田中采摘新鲜的药参，一旁是坐在亭中品茶的南宫离。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看起来两人是彼此相爱的。
忽然，梦境一转。只见叶紫苑和忍冬携了药参正往西山赶，不想半路上遇见了一个龙宫二太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都说药王谷出了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极品。”
叶紫苑可是神族都敬仰的医师，哪能听得了这话。拉着忍冬就走，二太子见叶紫苑生起气来也越发漂亮，就动了歪心。
便掳了叶紫苑，谁想她死死咬住自己不肯放。二太子一时气急败坏，一掌打下去，叶紫苑就昏死了过去。扰了兴致，他又盯上了一旁的忍冬，于是······
等到叶紫苑醒来，正好看见南宫离怀里抱着衣衫不整，一脸呆滞的忍冬。叶紫苑吓得一时失了忆，不见周围有其他人，误认为南宫离对忍冬做了这无耻之事。
“你堂堂南宫大公子，竟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伤心的南宫离听不进任何话，也不做解释，只是抱着忍冬，任凭叶紫苑的辱骂，埋怨。事后，忍冬想找南宫离为自己讨回公道，谁知被南宫傲一掌打出门外，还被冠上了勾引龙宫二太子的罪名，遭金水镇上的神族唾弃。
“南宫离······你帮帮我······”
那日大雨倾盆，忍冬就这么在雨夜里跪了一夜，换来的却是南宫家的水牢。而南宫离一步都未出南宫家，对忍冬不闻不问。
最后，忍冬在水牢里耗尽了灵力，化成一株忍冬。南宫离趁着他父亲不注意捡了去，日日对着忍冬相思。
梦境再一转，衣衫不整的南宫离和忍冬在偌大的屋内嬉戏，地下全两人褪去的衣物。忍冬的笑眼里透着血红色，她在慢慢地吸食着南宫离的灵力。
看到这，李衍拔出长剑，出鞘的剑气破了划破了梦中幻象。只见原本娇媚的忍冬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模样，床榻上的南宫离已是满头白发，毫无生气，体内灵力所剩无几。
“小心，忍冬已经成魔。”
李衍护住西陵珏，可忍冬的执念太强了，容不得他人坏了她创造的幻境，于是朝着庭外两人袭来。李衍拉着西陵珏躲过忍冬的长爪，却躲不过忍冬招来的玄蜂。李衍一心要护着西陵珏，聚灵力使出一套剑法，暂时逼退了玄蜂。
可忍冬再次向二人袭来，西陵珏修为不足，挡不了几招就被忍冬掐住了脖子。李衍一惊，祭出长剑，忍冬带着西陵珏躲剑后退。那群玄蜂见李衍周围没了剑气，又飞向了李衍。
“不要啊！”
西陵珏大喊，可李衍躲闪不及，中了玄蜂之毒，倒地昏死过去。祭出的剑也随着李衍的昏死，从空中掉了下去。
忍冬大喜，准备对西陵珏下手。西陵珏反手抓住忍冬，可却被忍冬滚烫的肌肤灼伤，毒液进入体内，一阵晕眩传来。忍冬见状，又是一掌打在西陵珏身上，西陵珏吃疼，昏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阵凉意袭来，只见整个梦境开始下雪，地上水里瞬间结冰，透亮如镜子的冰面映出忍冬扭曲的模样。
浮生一身白衣飘飘然进入梦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落地成霜。很快整个梦境被浮生带来的冰封印起来。
忍冬看到冰面上自己这幅可怕的模样，开始嘶吼起来，泪水划过她的脸庞，她曾经也为自己的模样而自豪，可如今是这般扭曲可怕。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仍人欺辱。于是，收起泪水，不管前方站着何人。她抓住地上的西陵珏欲要动手，却被一根冰针打伤左手，整只手开始僵硬冻结。忍冬顾不了这么多，招出玄蜂往那人袭去，可玄蜂还没有飞到那人面前就被冻成冰，纷纷掉落。
接着，那人再次挥手，一股强大的灵力袭来，使得忍冬连连后退。她挣扎着还想站起来还击，可对面无数冰针飞来，刺穿了她的心脏，忍冬扑通一声倒地。
她的眼还看着庭内满头白发的南宫离，眼里浸着泪水。
造梦者一死，这里的万般幻象瞬间塌陷，成了十里荒野。浮生拾了忍冬的尸体，渡了一点灵力，这片荒野瞬间长满忍冬，郁郁葱葱。
忍冬，是毒药亦是解药，是爱慕亦是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