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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5 章 五色海棠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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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一身白纱上,瞬间冻结成冰。泪水打湿了那张苍白而又惊恐的脸庞,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头上的步摇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在林中久久回荡。一只修长的手狠狠掐在她雪白的脖子上,赫然露出两个血洞,让她挣扎不得,就连话都说不出半句。
血水和着雨水打湿了整个夜空,那满月撒下一地血红的月光。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千万兵马将四周团团围住,刀锋剑影中,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少年不知从那棵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领军的马背上。白衣飘逸仙气,这一尘不染的白衣让万千英杰都失了色,眉宇间的英气更让众人臣服。
刹那间,一道寒光炸起,白衣少年手中的利剑出鞘,锋利的剑气让四周兵马连连后退。风萧萧,树飒飒,长剑剑气如霜。
可被包围在重兵长刃下的浮生只是戏谑一笑,落下的万千雨滴化成冰珠砸下来,打在剑气上沙沙作响。
“我说过,你敢伤她一毫,我与你为敌。你敢伤她一分,整个蓬莱与你为敌。”
浮生凝视着李衍,神情淡定。这场夜雨并没有打湿他高贵的华服,修长的手依旧狠狠扼住怀中的西陵珏雪白的脖子。
“衍公子这般大费周章,带人半夜截了我的道儿,就是为了她?”
说罢,轩辕焱左手一紧,加重了力道,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一股混着血腥气味的灵力在空中散开,瞬时引来了各路妖物,在整个林子里鬼哭狼嚎。西陵珏痛苦的表情狠狠刺痛了李衍的心,他不由得握紧手中的长剑。
“放开她!”
浮生大笑,原本黑色的眼眸瞬间变了色,一头灰白的发在血色的月光下杀气重重,让周围觊觎灵力的妖物仓皇而逃。
“不过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丫头,我扔给你便是!”
浮生只感觉怀中的西陵珏全身一僵,她的眼泪时有时无的滴在手上,让自己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攒动的灵力在全身四处游走,连滴落的泪都混着灵力灼伤他的手。可即使疼痛,浮生还是把西陵珏向李衍的方向推去。
西陵珏一时失了神,踉踉跄跄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只觉得一阵晕眩,浮生冷冽的声音和西陵谷长老不屑的辱骂声不断回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过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丫头,我扔给你便是!”
“不过是个半人半神的野种,杀了她便是······”
“······”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像那晚西陵谷长老一样,用这般厌恶我的话将我推出去?你可知那是比王母的冰刑还要刺骨,还要疼的利器······
刚刚······刚刚的······中秋夜宴上。
冷傲如你,温热也如你。
送冰莲提醒我不要乱了阵脚,知道我不喜女装为我除去挡路的绿枝,在月下送我兔子灯······
还有······还有你清冷的拥抱·····这难道都是幻象吗?
林中小路上与你并肩而行,你的笑虽然冷漠可依旧眼眸如明月星辰,笑意若春风十里,连这清冷的月光也变得温润起来,连我的心也开始砰砰作响。
我们商量着去了青丘你要带我去寻比西山蟠桃还要美味的果子,要为小宝寻家人,还要找个灵狐郎中解我的幻象。
要将北极之境内的剩月零风崖借与我······
我对你说,“不仅仅要解我的幻象,我还要习遍世间医术,配世间最毒的毒药毒倒你。”
一旁并肩而行的浮生撇过头,满眼笑意正浓,“为何你如此热衷于毒倒我?”
西陵珏还是宴席上那一身白纱仙群缥缈而至,脸颊绯红,整个人神采奕奕。“我能毒倒世间万千亦能救这世间万千,可唯独你让我觉得我无力自保······所以你才是我最大的危险。”
说完,西陵珏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此起彼伏,甚是悦人,秋风也沉醉其中。可西陵珏却没有感到危险正朝着他们而来。本是满月之际,万里无云,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打湿了西陵珏雪白的纱裙,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忽的,西陵珏只觉得脖子一疼,整个人被浮生翻转揽在怀中,那双修长的手狠狠地扼住自己的脖子,动弹不得。一夕之间,四周浮出万千兵马,将他们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灵力和人的气息。远处若隐若现的剑气飞来,但通通都打在灵力结成的冰珠上。待到李衍从空中跳下来,四围的剑气才消失。
脖子上的疼痛越演越烈,体内的灵气又开始攒动,流遍西陵珏的七经八脉。可这般疼痛也抵不过浮生那一句。无云的夜雨还在无声的下着,打湿了林中的一切,模糊西陵珏的双眼。
西陵珏不甘自己一再被抛弃,暗自从袖口里拿出玄蜂之毒。脸上浮出笑意,浑身灵力逆转,瞬间冲出西陵珏的七经八脉,强大的灵力逼退了千军万马。就连对峙的浮生和李衍也频频后退,惊讶不已。
西陵珏缓缓转身凝视着浮生,脸上却是一片笑意盈盈,在这杀气四起的林中显得楚楚动人。双眼浸着泪珠,像是在祈求着他不要将自己抛下,不要再次让自己无人所依。脖子上两个血洞染红了她那身纯白如雪的纱衣,衣上的牡丹硬生生地一片血红。
“我······当真没有利用价值?”
浮生不屑,“本王奉命寻炎珏郡主,自会有朝廷协助。你不过一介灵力低微的下人,只会挡了我的去路。”
西陵珏一双透亮的眼早已被泪水氤氲的模糊不堪,脸上绝望的神情让众人不寒而栗。半晌,西陵珏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露出以往谄媚的笑容。
“我的血,你还是要还的。”
说话间,西陵珏甩出手中的银针。而这一次,浮生并没有闪躲,那毒针狠狠地扎进他的胸膛。一阵吃痛传来,随着毒入肌理,浮生痛苦的单膝跪在地上,接连吐了几口鲜血。他的唇被血染得鲜红,脸上却露出不似以往冷峻的笑看着西陵珏。
“清风小筑倒是能满足你······”
说罢,李衍一声令下,四周的兵马一袭而上。顿时,原本湿润的空气中血气冲天,西陵珏再也忍不住骨髓里传来的疼痛,瘫软倒地,只见万千兵马厮杀,接着双眼紧闭昏死过去。
浮生逼出体内毒针,灵力逆转至心脉,阻止玄蜂之毒渗入心肺。体外灵力四溢,寒气击退了袭来的众凡人。
浮生不屑一笑,“我再不济也是轩辕一族的摄政王,还轮不着你蓬莱多管闲事。上次你趁人之危,陷我于数百把利剑之中,这一次我定要血债血偿。”
说罢,浮生站起来,灰白的头发恢复成黑色,一双冰冷刺骨的眼让周围的士兵们有些后怕。对面的李衍并未露怯,而是翻身而跃在空中祭出蓬莱剑法,无数剑气形成利剑朝浮生刺去。
浮生聚雨水成冰,直接将这无数剑气打飞。接着,这些凝结成冰珠的雨水混着剑气被浮生聚拢,一掌打出去,击退了御剑的李衍。
“你妖气缠身,还说你是摄政王?”
李衍再次御剑,而这一次他动了杀气,聚体中灵力于长剑一跃从空中直直朝浮生杀去。浮生见状,也拿出轩辕剑一连躲过几招,并未使出任何灵力。接着,浮生借着李衍的长剑一跃而起,扭转两人位置死死用未出鞘的轩辕剑将李衍扼住。
浮生脸上浮出邪魅的笑意,“轩辕剑在手,你可还有话说?”
剑下的李衍一愣,扼住自己的利剑正是由蓬莱祖师亲手打造的轩辕神剑。难道他真是摄政王轩辕焱?
自轩辕一族舍神族而择天下,原本为轩辕族大祭司的蓬莱始祖不忍家族大业由此荒废,为巩固四大神族地位,一手创立蓬莱门派,专授轩辕弟子求仙之道。历来规定掌权者不得擅自修得灵力,可他却未动全身一丝一毫灵力,竟能御动了如玄铁一般的轩辕剑。
李衍来不及多想,再次祭出长剑,剑刃打在轩辕剑剑鞘上,轩辕剑受了杀气,反噬了李衍的灵力。浮生趁机用力一掌将剑下的李衍推出五里之外,随即拔出轩辕剑,那金色的剑气将周围的士兵全部击倒,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被反噬了灵力的李衍倒地,猛地突出几口鲜血,胸口一阵疼痛翻滚,再也提不起手中长剑。
浮生俯身冷笑看着众人,“轩辕剑不杀凡人,全都给我滚。至于你······”
浮生半眯的双眼凝视着地上的李衍,本想给他一剑,可看着昏死在地的西陵珏,长眉不由得一皱,转而御剑飞走了。
一夜大雨终于停止,林中弥漫着湿润的血腥味,南宫翎收了灵力,风中连一丝细雨都感受不到。万千兵马撤离的撤离,疗伤的疗伤。唯有李衍不顾身上疼痛,抱起西陵珏用灵力止住她从脖子上流出的鲜血。西陵珏的脸和身体没有了水的滋润,瞬间变回男子妆容。一旁的南宫翎走近,看到西陵珏这张讨厌的脸就来了气。
“衍哥哥,你竟为了他不惜调动朝廷兵马。你可知蓬莱门规,修仙之徒不得与朝廷有染。”
“衍哥哥你······”
李衍充耳不闻,急的南宫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却被李衍浑身弥漫的杀气吓退。李衍一双眼血红如血,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杀气。一直温润如玉的衍哥哥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善良谦和,从不会有这般邪魅的戾气缠身。即使那年邪祟作乱,他也不曾有过这般可怕的模样。松开手,望着衍哥哥抱着手中人在血气弥漫的奔走,炽热的太阳烘烤着这一片狼藉,南宫翎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他背光逆行刺眼的光灼烧着自己的眼。
待到西陵珏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五日之后。自己正躺在一处雅间内,檀木制成的床浸着淡淡香气在帘幕中游走,空气中还弥留着若隐若现的药香和缠绵的酒香,床顶上挂着的石玲在风中摇曳,却听不见那久违的声响。
西陵珏没有起身,而是一直躺在床上,如死尸一般无二。她的心始终疼着,脖子上的两个血洞也早已愈合,可肌肤间依旧残留着浮生的清冷气息。如此热烈,像火一般灼烧着她,刺痛着她,让她久久不能呼吸。无声的泪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在枕上滴答作响,就算浸湿了枕头她也无动于衷。
你未寻得阴阳二玉,未找到炎珏郡主,未打下半壁江山······我的利用价值就没有用尽。
可······
这长路漫漫,往后余生我该如何寻你?
忽的,浮生那张冷峻得令人窒息的脸出现在西陵珏眼前,还是那么冷如冰霜,可长眉紧皱,一双深邃的眼里透着点点担忧。半束起的黑发打在西陵珏的脸庞上,痒痒的,却又很熟悉。西陵珏看得入了神,眼里漾着浅笑,不自觉地勾起双臂将浮生圈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像是久违的朋友,却又贪恋着这个怀抱残余的温暖。他身上混着若有若无的酒香,好似让西陵珏大醉了一场,脸上泛起红晕。
西陵珏怀中的男子见她半点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可半弯下的身子已经开始发麻,腿开始抽筋,额上不由得青筋凸起。
“抱够了没有?”
这人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把神游在外的西陵珏拉了回来。西陵珏自知失了态,连忙推开浮生,低下头,脸颊绯红,只听见床前一阵扑通声。
“哎哟喂!老夫的老腰可要被你给摔断了!”
西陵珏闻声抬起头,惊讶的一双大眼睁得老大。只见地上的‘浮生’被自己摔地四仰八叉,像只翻不过身来的王八。这一身粉衣着实娇艳,衬得他的皮肤白如琼脂,细嫩的脸蛋丝毫不比女子的差。盘坐在床上的西陵看傻了眼,连柳叶般细长的眉都拧在了一起。
难道我死了吗?怎么浮生走起这种风格来了?一身粉红,头上就差戴朵绿花,整个人就是只献寿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