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4 章 四钱忍冬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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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西陵珏随着南宫家的仆人去药房取了半钱防风，一两黄连，三根药参，四颗朱砂，再配了半碗苦泪。命人熬煮成汤送去给南宫离服用，保住他的心脉，减缓灵力的消耗。
“你配这朱砂是想要了我大哥的命吗？”
西陵珏寻声转身，只见南宫翎一袭素纱清衣，手臂上的翠绿蝴蝶显得灵动轻盈。看得一时出了神，竟没有发现南宫翎身后的李衍正凝视着自己，眼神里透着关切。他仍是白衣翩翩，黑色发冠上挽着细长的墨绿色发带，飘逸仙气。
看着李衍温润的笑脸，西陵珏便想起那晚浮生身上的千万道口子。心里一紧，任谁都下不了这样的狠心，你竟然······
西陵珏回过神来，“南宫小姐既然不信我，还请小姐为大公子试药。”
说罢，西陵珏把药碗递给南宫翎。
“我······我又没生病，给我做什么！还不送到南院去！”
“是！”
药房的仆人连忙从西陵珏手上接过药碗，赶去了南院。南宫翎则避而远之，一脸嫌弃。
“我倒要看看你这贱民能配出什么良药来。”
“翎儿！”
一旁的李衍瞪了南宫翎一眼，又向西陵珏点了下头，以示歉意。显得高贵又不失礼，丰神俊朗。可在西陵珏眼里却是深深的痛恶。
南宫翎知道西陵珏是为大哥治病的，在大哥未痊愈之前，绑了这贱民是不可能了。于是，无趣地离开了药房，只剩下一身白衣的李衍。
“是不是良药，你试试便知。”
西陵珏嘴角上扬，从小包里拿出一颗晶莹透亮的药丸子，递给李衍。谁知李衍微笑着拿过药丸，连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你······有毒的······”
西陵珏一脸诧异，皱起细眉，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笑意渐浓的李衍脸上慢慢浮出痛苦的表情。到底是于心不忍，多年前于桃花源遇见的那个少年已不复当年。
只见李衍扑通到地，昏死了过去。西陵珏无奈，扶起地上的李衍，用灵力逼出他体内的毒，接着又划开自己的手将血送进了他的嘴里。
不出半个时辰，李衍便醒了过来。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薄唇轻抿，他不顾痛苦就这么看着西陵珏。
“你的这双眼像极了多年前在西山见的那个她，眼如浩瀚星河，清澈透亮。”
西陵珏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翻看医书的手。紧紧咬紧嘴唇，偌大的眼眶里隐约透出泪水。
“可她却不知，她与我不仅仅是这一面之缘的缘分。她是······”
“够了！”
西陵珏打断了他，自从在西山下遇见了李衍，他就勾起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但是为了找到月玉的秘密，替娘亲报仇。西陵珏不得不再次将那段记忆尘封起来，不知李衍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如今，自己是万万不能将身份曝光。
西陵珏撇过头，抹了抹快要晕开得泪水，一脸奇怪的看着李衍。
“李公子，我虽上过西山，可我从未踏进过桃花源啊！”
趟在床榻上的李衍神色暗了下去，忍着剧痛，挤出微笑。满屋子都是药香，空气中透出苦味。
“她的左耳后有一道月牙形状的疤。是幼时无知时，我······”
“李公子，我全是上下可是一处疤痕都没有，你是认错人了。”
西陵珏说罢，仓皇逃离了药房。剩下李衍斜靠在床边，无奈苦笑。右手却紧握，青筋凸起。轩辕焱，我不会让你伤了她！
逃出了南宫家，西陵珏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起幼时在山上与一群孩子嬉戏，娘亲和爹爹在一旁看着。即使他们在我身旁，我依然被一个白衣少年伤了脖子，在耳后留下了这月牙形状的疤。
可是那是什么山呢？只记得那里紫气缭绕，群山环绕，百兽祥和，无不比西山壮丽。
是他吗？
走着走着，西陵珏走到一家药铺前。这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可西陵珏却能感受这一屋子除了凡人，还弥漫着妖气、灵力和死亡的气息。
而浮生正坐在药铺对面的茶馆，悠闲地品着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来他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才会不敛了身上的灵力坐在这里。
西陵珏动了歪念，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蒙住浮生的双眼，悄悄在他的茶里投了一颗晶莹透亮的药丸，这丸子遇水就化，无色无味。
这可是我为你新配置的毒药，名叫牵机。服后腹中剧痛，致投足相就如牵机状。我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后还能不能百毒不侵。
亲眼见浮生喝了这茶，可半晌都未见他有半点痛苦挣扎，西陵珏有点怀疑自己的医术了。在柳苑，自己可是拜读了几大神族所有的医书啊！各妖魔神族无不都倒在自己的毒下。单单你这只双头神鸟能百毒不侵。
“你为何如此热衷于毒杀我？”
西陵珏见浮生无中毒之状，失了兴趣，满脸不悦地甩开蒙在浮生眼上的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来日方长，我定要毒倒你！
浮生无奈，可脸上却浮出西陵珏从未见过的笑容，笑而不语，如一缕清风。这与他着的这身严肃，古板的玄色长衣不符，却使得衣上的银色仙鹤熠熠生辉。
西陵珏一阵脸红，眼神闪烁不定，想看又不敢看，憋得小脸通红。这让坐在对面的浮生笑意更深了。
“叶大夫······快来看看我的孩子吧！”
一阵叫喊声拉住了西陵珏的魂，让她不再想着浮生今日异常诡异的笑。只见，对面一位妇人抱着个未及笄的孩子往药铺里跑，还未进铺子便被一位紫衣姑娘接住。那姑娘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透着端庄、优雅。看得连旁人都为她让出一条道路，只为让她行医施药。
西陵珏再次看得出了神，那姑娘的紫纱裙飘飘然，头上没有过多的饰物，只有一根素银钗，依然能让她美轮美奂。
“好漂亮的裙子······”
浮生戏谑一笑，“你这身板，穿出来也是个笑话！”
西陵珏忍着怒气，打算将一旁的浮生屏蔽掉，兀自一人欣赏着这个人美心善的叶大夫。见她用纤细的手指为那孩子诊脉，一股纯净的灵力将那孩子的戾气净化，这股灵力所带来的香气布满空气。
那孩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旁焦急的母亲连忙磕头以示感谢。众人哗然，都听闻东长街伤往生铺里出了个神医，今日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西陵珏不满的撇了撇嘴，在一旁碎碎念。
“不就是用灵力救了个凡人嘛！我也会！”
“······”
未等西陵珏念叨完，往生铺前的紫衣姑娘朝茶馆里一看，那双眼直直的凝视着自己。西陵珏一惊，双眼忽闪不定。
“这你都能听到？”
那姑娘嘱咐了药童几句，便起身直接朝对街的茶馆款款而来，西陵珏闻见了她身上的那股香气，并不浓郁，而是淡淡隐在空气里，怕只有神族才能闻见，想来是很熟悉的，像是南宫离院子里的忍冬花香。
西陵珏不由一惊，睁着大眼望向浮生。浮生并未解释，继续品着杯子里的极品龙井。
“我这往生铺治人治神，还治心。两位灵力缠绕，可有什么是紫苑能帮忙的？”
浮生并未看紫苑一眼，而是若无旁人，端起桌上的茶杯，用半透明的茶盖慢慢撩拨着微黄的茶汤，反而白皙的脸上笑意渐浓。西陵珏则在一旁尴尬的笑着，一直往自己的胃里灌水。
浮生是如何知道那株忍冬花是叶紫苑的？
“我到是无碍，不知姑娘可有听过南宫大公子的怪病？”
一直笑意迷人的紫苑姑娘，听到南宫二字就失了神，神色里透出些许悲伤。远处，南宫傲带着一行人来势汹汹地向往生铺赶来，众人见到南宫神族，皆远而避之，纷纷让路回避。
只见南宫傲将手里的一株忍冬狠狠甩在地上，朝着往生铺里大吼。
“叶少叔，你且让你的女儿好好解释解释我离儿的病！”
叶紫苑听见南宫傲雄浑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美轮美奂的脸瞬间煞白。看着地上的那株忍冬，满脸疼惜，又不敢上前，只有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仿佛要咬出血来才甘心。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亦神亦人的老头从往生铺里慢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容，没有丝毫慌张。
“不知南宫大人来访，所谓何事？”
“你这满屋子的妖物，敛了妖气在江州作威作福，祸害人间。”
叶少叔一笑，“我药王谷虽不是四大神族，可我谷中的各位都是灵力纯洁，心地善良的孩子，可不曾害过他人。”
“哼！你且问问叶紫苑，问问她对离儿做了什么······”
叶少叔看了看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的叶紫苑，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年，西陵谷灵女—西陵芸拜读过我药王谷里的医术，曾研制过玄蜂之毒的解药······”
西陵芸这个三个字让坐在茶馆里的西陵珏打了个冷颤，接着全身颤抖起来，一脸关切的看着叶少叔，似乎想要从他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却被南宫傲气愤又带有不屑的声音打断。
“哼！西陵谷的那个灵女早就死了。今日你不交出叶紫苑，我定会灭里你谷中众人。”
叶紫苑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坐了下来，一脸呆滞。完全没了刚才的神气，像极了一株枯萎的忍冬花，毫无生气。
西陵珏收起情绪，赶在叶紫苑说话前跪在可南宫傲面前。
“南宫大人不妨让小的一试。”
一旁的叶少叔感觉到这个少年的身体里有股熟悉的灵力，却又说不出是谁的？那灵力极强，与这个少年的寥寥无几的修为格格不入。
众人听闻大惊，这个灵力弱小且瘦弱的男子有何能耐？能解玄蜂之毒，连药王谷谷主都未能解的剧毒？就连发愣的叶紫苑也略显疑惑的看着西陵珏。只有浮生还稳稳的坐在茶馆里，运筹帷幄。
只见他优雅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南宫傲，嘴角带着笑意。
“且慢，我这侍从倒是对大人所锻造的那对阴阳玉可是感兴趣的很啊！不知，南宫大人可否告知？”
南宫傲挑眉，俯看着地上的西陵珏，淅淅沥沥的又开始下起小雨。
“等你解了毒再说！”
说罢，南宫傲带着众神兵调头走了。
夜里，西陵珏辗转未眠，索性穿了衣服，潜出南宫府邸，去了往生铺。铺子里灯火未灭，叶紫苑红着一双眼小心翼翼的打理那株忍冬花，诊台上的叶少叔闭目休息。屋外的西陵珏有些犹豫，来回徘徊。
“屋外的小公子，可愿意进寒舍坐坐？”
西陵珏听闻，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开门踏进了往生铺，一屋的忍冬花香。
“你知道我要来？”
“老夫不知。”
“那你······”
“老夫不知你为那件事而来。”
西陵珏握住双手，神情里透着紧张。
“我······西陵芸，你可认识······”
“在下认识。西陵姑娘助我药王谷在四大神族当权的世间立了威严，让这些有灵性的孩子不再受神族欺辱。是我药王谷的恩人！”
“那·······那你······可认识她······她的······夫婿······”
叶少叔微微皱眉，眼神里透着心疼。从柜子里拿出一面镜子，递给西陵珏。
“你可还认识你自己？”
镜子里，西陵珏湿润的脸不停变化。情绪一波动，自己的脸就恢复成女子模样；再一眨眼，脸又变回男子模样。
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扭曲、懊恼、迷惑的孩子，叶少叔心里一疼。阿芸来信，让我对卿山闭口不谈，连你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告诉吗？
半晌，叶少叔收起情绪，用手在镜子前一拂，镜子里的画面定格在那张清秀的男子模样。西陵珏回过神了，擦干脸上的雨水，勉强挤出笑容。
“失礼！失礼！小的今夜前来，是为了南宫大公子的事情。还请紫苑姑娘告知小的一切原由，小的好想法子解毒。”
一旁的叶紫苑已经麻木，一边修剪手中的忍冬，一边回忆起几年前与大公子在西山的匆匆一见。
西山王母的蟠桃盛宴，那是个令众神族都高兴的日子。于是，众人纷纷携了顶好的贺礼上西山。药王谷也不例外，叶紫苑和侍女忍冬捡了药谷里生的最好的药参也赶去西山。
不想，却在山下撞见了前来求药的凡人，那人求药不得反被山下的树精掳了去。偏偏叶紫苑不是树精的对手，身上挂了彩。
正在叶紫苑反抗之际，被翩翩而来的南宫离救下。主仆二人见大公子生的十分俊美，二人皆动了春心。叶紫苑不善言辞，没等向南宫离表达爱意，南宫离就离开了西山，回了江州。
侍女忍冬就不同，私下找了南宫离。谁知南宫大公子喜欢的是她的主人叶紫苑，忍冬爱而不得，还触动了南宫傲。
便被南宫傲打的半死，还关在南宫家的水牢中耗尽了灵力，化成了一株忍冬。南宫离不忍，拾了这株忍冬，将她种在自己的花圃里。
忍冬不服，同样都是神族，为什么还要有三六九等之分，于是她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换了容颜，还招来了玄蜂，锁住南宫离的元神于自己的创造的梦境中，日日与南宫离欢好。
久久不见南宫离传来的消息，叶紫苑便动身去了江州，听闻了南宫离一睡不起的怪病。就向父亲请了一封荐书，进了南宫家的大门。认出了院前的忍冬，还探出了南宫离的元神。
叶紫苑伤心至极，可念在与忍冬的主仆情分上，没有告诉南宫傲，想办法自己解毒。可玄蜂之毒野蛮跋扈，不是她能解开的。只有以嫁给南宫离为由，慢慢解这毒。
说到这，叶紫苑已是满脸泪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