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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5 章 五色海棠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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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大王八!”
“哈哈哈哈哈······”
瞧着这在地上翻滚的那人,西陵珏憋着的这口气终于撒了出来,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淤积在心里烦闷也如烟消云散般消失不见。清秀眉眼如屋里的五色海棠一样,秀色可餐。
床榻前的那人听见西陵珏银铃般的大笑声,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麻溜地连西陵珏都没看清,只觉左耳一疼。那人已爬上床榻,一只手用力拧住自己的耳朵,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说老夫是王八?”
西陵珏撅了噘嘴,“可不就像只翻不过身来的王八嘛!”
那人一听,急了眼,手上立马加重力道,西陵珏的耳朵被拧地通红,疼得她直求饶。
“啊!疼······疼······疼······”
“浮生······快放手······”
半晌,西陵珏才感觉到耳朵上的疼痛消失,慢慢地睁开眼睛。这人半眯着那双好看的眼赫然站在床榻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打量着跪坐在床上的西陵珏。
不算长得倾国倾城,可也是明眸皓齿,俏丽可爱。虽然外表度了一副男子模样,可女儿家的娇态尽露,一眼便识得出真假。简直是我青丘幻术中的败笔!
“你认得浮生?”
西陵珏很是疑惑,不由得下了床。踮起脚尖,贴近他仔细打量。秀气的眉头让西陵珏的女态更加明显。
这人明明长着张浮生的脸,为什么性情却完全不一样?一改平日里的高冷,竟还穿上这一身招摇过市的粉衣。莫不是浮生被伤了脑袋?
有了,我且拿出我独门研制的毒药试试他即可见分晓。
于是,西陵珏软下来,小心翼翼的从几案上拿起杯清茶递给这个人,用力在脸上挤出微笑,一脸谄媚。
“嘿嘿!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喝了小弟我的这杯请罪茶。”
西陵珏直直盯着这张与浮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亲眼看着他优雅的张开嘴,把混了鸩毒的茶水倒进嘴里。这才移开了视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毒入肠胃后绞痛难耐的样子。不知不觉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这人一声冷笑。耳朵上再次传来一阵疼痛,西陵珏的耳朵被死死拧住。这一次可是下了狠手,疼得西陵珏想要使出灵力反抗,反被这人手中的捆仙绳牢牢圈住。
“用毒,量不足,劲儿不够,就你这样能毒倒谁啊?还是舍不得下毒?”
西陵珏脸一红,“我······我且试试你罢了。看你骨骼清奇,改天我便让你领教领教我的独门剧毒!”
说罢,西陵珏用灵力在手上划开口子,捆仙绳见血便收。体内的灵力还没有完全锁住,只觉得浑身一疼,立即软了下去,倒在了一个香软的怀里,那粉色衣袖轻轻一拂,一股真气注入西陵珏体内,镇住了乱窜的灵力。
“我可在你身上废了不少名贵药材。你且珍惜着点儿,少使点儿灵力。”
待到西陵珏恢复体力,才仓皇逃开那个怀抱,端坐在椅子上。这时,南宫翎端着一碗煎得入味的药进了房间,还规规矩矩的替西陵珏一旁的这人添上茶水。这一幕简直让西陵珏目瞪口呆,呆呆地目睹了这个大小姐笨手笨脚的换茶水,还换了屋内的香炉的整个过程,居然还替西陵珏理了被子。要不是撇见了南宫翎手上的锁灵花,西陵珏真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是我特意吩咐小翎子熬的方子,可助你锁住灵力,减缓疼痛!赶紧趁热喝了。”
南宫翎将手中的药碗搁置在几案上,脸上虽然挂着不开心。可还算老实,也不找西陵珏拌嘴,只是按照那人的吩咐办事。
“小······小翎子?”
未等西陵珏反应过来,便被南宫翎灌了一嘴的中药。药汤里有上好的人参,石斛,还有灵芝······小火慢煨,配以石玲花做药引,确实是上等的药材······
西陵珏竟慢慢品起药来,简直津津有味。看得南宫翎直咽口水,连自己都想尝尝这碗药汤究竟是何滋味。可嗅着空气里的淡淡苦味,又皱起清秀细眉,一脸嫌弃。一旁端坐的男子则是饶有情趣的凝视着西陵珏,直到她品完药汤,大口大口直往下咽,一阵温润的声音响起。
“人参二两,石斛三根,灵芝一颗,共计黄金千两······”,可未等这人说完,西陵珏便喷了他一脸中药,微黄的药汁染黄了他这一身粉衣,束好的黑发上还挂着些许药渣。
“什······么?就这几颗草药值得上黄金千两?你是存心打劫啊?”
“这石斛虽是佳品,可根须老而苦涩。在说说这灵芝,个头不足根本就不是来自雪域,其余药材就更不用说了,大大减轻了药效······”
“哪里值得上黄金千两,等小爷我改天上山给你挖几株上等药材让你瞧瞧!”
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南宫翎也频频点头同意西陵珏的看法,时不时还跟着西陵珏一道露出鄙夷的神情,不屑的看着那人。
“即便如此,老夫的清风晓筑可也不是白白借给你们住的。”那人眉毛一扬,掸了掸衣裳,摆出一副老掌柜的模样端坐在矮凳上,手里端着天青色的茶杯,被无数强大的灵力缠身。
西陵珏见这架势,自己怕是打不过!南宫翎又被锁了灵力。可是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有摸出一分一毫来,转头盯着南宫翎,示意她掏钱。可南宫翎此时也是一身粗布短衣,更别说是黄金了,连半枚银子都摸不出来。
你可是南宫二小姐啊!出门怎么能不带银子呢?
西陵珏欲哭无泪,盯着南宫翎挤眉弄眼,愣是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这模样到了南宫翎眼里却成了一脸怜惜,简直爱慕的恨呢!弄得南宫翎立马害羞起来,低下头没说半句话。
西陵珏见这个大小姐沉默不语,看来只有破罐子破摔了,立马眉毛一扬,双拳紧握,一副誓要与这人斗争到底的架势。
“你且说说要我们如何?”
那人放下茶杯,仰头一笑,“留下来干活儿抵债!”
也罢,西陵珏咬了咬牙点头答应,总比拖着这个千金小姐睡大街要饭的好!
于是,两人只得每日在这药房里灰头土脸的煎药,切药,晒药,毕竟欠了债是要还的。但西陵珏自醒来后便闭口不谈那晚一战。他们为何来了青丘,为何住进了涂山豰的清风晓筑。南宫翎心照不宣,两人日常拌嘴是不可避免。毕竟现在是被别人使唤,两人还是相互帮衬着,至此关系也有了缓和。
原来,青丘灵狐涂山豰是青丘贵族万年才出的一只极有灵性的雪狐。早年拜于昆仑门下,游历四方,学了一身药理之术。如今回归故里,在青丘开了间酒馆,做的却是行医看病的生意,这生意也勉勉强强够涂山豰做个闲散仙人。
清风晓筑不大,勉强能容下几桌品酒的矮凳,地下却是藏着一屋子的佳酿。内院更是别有一番雅致,竹制的屏风隔出两间铺满各种药材的药房,独留中间一处水池,水中养着药莲。中间则是个露天的绿竹亭子,搭了张看诊的几案,垂下的白纱将四周围住,在清水掩映下格外清雅。这样一间朴素的酒馆自然不能入了青丘子民的眼,整日寥寥几个酒客,倒是让西陵珏她们落得轻松自在。
人人都道青丘富庶安逸,民风奢华,而且俊男美女甚多。果然,西陵珏不顾南宫翎的劝阻,趁着涂山豰不在,搬了几只药炉在店外煎着自己的养生药来。西陵珏暗想,把这药炉子放在密闭的内院里,也不怕走了水,烧了你这一屋子好酒!一连煎了几天药,看着过往来来回回的人个个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好生漂亮。再瞅瞅一旁粗布短衣的南宫翎眼巴巴的望着的可怜眼神,西陵珏顿时生了怜悯,于是心生一计。
翌日,西陵珏从内院搜了许多顶漂亮的玉瓶子,舀了莲池中的清水,再兑了点从架子上取下来的珍珠粉。路过一旁看热闹的南宫翎,不慌不忙地吩咐她从厨房拿出两块猪皮。撤开煎药用的砂锅,将这些装满玉露的瓶子摆上,再撒了点海棠花,便开始在大街上便吆喝,很快就聚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各位小姐,妇人们且过来瞧瞧!”
“瞧瞧咱们清风晓筑独家推出的海棠露。”
“由涂山大人亲自研制,这玉露温润透亮,有疤的带伤的能消肿祛疤,没疤的能美容养颜。”
“······”
说着,西陵珏从南宫翎手中取出一块猪皮置于桌上,另一块则藏于她的袖口。用小刀在其中一块猪皮上划了几下,又拉了位看热闹的小娘子,嘱咐她拿着刀也在这白嫩的猪皮上划上几处。接着西陵珏滴上几滴海棠露,移形换影间,猪皮上的口子便在大庭广众下,悄然无声之间瞬间愈合,让那个拾刀的小娘子又惊又喜,全场人也纷纷拍手叫好。
只有一旁的南宫翎暗暗再西陵珏耳边小声呢喃,“你这是干嘛?小心让人捉了去。”
西陵珏低声笑道,“青丘虽然人狐共处,民风奢华。可也只有寥寥几个贵族才有资格修得灵力,你不也是一进青丘便被锁灵花封了灵力吗”。
“······”
西陵珏区区几招障眼法便把街上的众人迷得晕头转向,尤其是这些个小姐,妇人们,都纷纷出钱买这清风晓筑出品的海棠露,大家不亦乐乎却让西陵珏赚得盆满钵满。不出几日,她们手上就有了好几两黄金!
想想这青丘也是够富庶的,西陵珏趁着这几天涂山豰去本家赶礼得了空,索性关了这清风晓筑的大门!拉着南宫翎去了青丘最大的裁缝铺。
一进铺子,琳琅满目整整一面墙都置放着从各地运来的绸缎,丝绣。还有一些华丽的成衣,珠钗,比比皆是。柜子上则置放着搭配用的金银首饰,珠钗鬓影。整个铺子熠熠生辉,好生刺眼。
西陵珏被关了好些年,自然是没有见过这等翠绕珠围,翠羽明垱的!一时看傻了眼,好在南宫翎是见惯了这些,暗地里拉了拉西陵珏的衣角。西陵珏这才回过神来,朝店家伙计们重重地咳了几声,摆出一副老爷姿态,大摇大摆地进了店门。
“掌柜的,你且把你店里顶顶好的缎子给我家小娘子找出来,再给她配上些珠钗首饰。”一旁的南宫翎娇羞了一下,从怀中掏出手帕半捂着发烫的脸蛋。
那店家主人朝门口一瞧,半大的小子一身粗布还想买我这儿上等的绫罗绸缎,简直痴心妄想。便没有招呼伙计去招待他俩,而是继续在柜台边磕着瓜子。
这南宫家的二小姐那受过这种气啊!立马扯开脸上的帕子,摆出小姐姿态,朝着西陵珏使了使眼色。只见旁边的这个半大小子从兜里掏出一包金灿灿的金子,随手就甩在店家的柜台上。
“我家小娘子可俏丽的很,你且好生照顾着。”
说罢,店家主人两眼立马放光,连忙招呼了好几个伙计簇拥着南宫翎上了二楼,手忙脚乱的拿出自己的看店之宝。当然,店家的眼光是极好的!替本就白皙的南宫翎配了一身浅蓝色收腰拖地的罗裙,水芙色的莲花开满了整个裙摆,显得灵动又轻挑。择了只木兰簪子,轻轻挽住头上的云髻,好似清水出芙蓉一般的缥缈,眉宇间竟带了几分仙气,看得楼下的众人纷纷惊叹。
忽的,低头整理衣裙的南宫翎抬头看向楼下,眼眸温柔起来,撇开一旁替她整理衣裙的伙计,朝着楼下匆匆跑去,一把揽住了门口这位翩翩白衣公子。
“衍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让翎儿好等!”
那人一袭白衣而来,腰上配着长剑,黑发被高高束起,显得格外精神。他并没有因为腰上的长剑而显得杀气重重,轮廓分明的脸反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清朗之感。青丘俊男美人众多,却也难逃他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伙计们纷纷上前招呼。
“公子可是要选身衣裳?您且说说您的喜好,好让伙计们给你挑挑!”
李衍礼貌一笑,“我且不用,你替她们多挑几身衣裳便可。”说罢,拉着南宫翎一同入了坐。
对待上等宾客,店家主人自然是要小心伺候着,连伙计上的茶水都是今年新收的毛尖,再配以几道可口的点心,准保客人们欢喜。
李衍一来,南宫翎便也不在乎身上有几两黄金了,卯足了劲的挑成衣,选料子,配首饰。只有西陵珏在这蓬荜生辉的裁缝铺里坐如针毡,原本微笑的脸上挂着隐隐寒气,双唇紧咬。直到丹田里一口闷气涌上心头,西陵珏才微微皱起眉头,但这口气也被自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记忆辗转回到那晚的磅礴大雨,李衍也如今日这般着了一身白衣,总是用那副能倾倒众生的微笑着着众人,众人却不知,这个微笑背后是难掩的重重杀气。西陵珏只觉得心口一疼,灵力又开始攒动,不知你是否突破了那晚的重重兵围?可有全身而退?
身旁的李衍依旧风度翩翩,温尔儒雅。这一身白衣刺痛了西陵珏的眼,湿润的眼眶里泪水早已摇摇欲坠,它们匍匐在那里等待着一个绝佳时机,然后一涌而下。可未等时机成熟,便被一只手重重抹去,这泪珠既心酸又痛苦。
我们去青丘的路就这样被你拦下,各奔东西,不复相见。你如今到还是这般若无其事的坐在这里,笑眼明媚。在你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少年时的善良,只有你置人于死地时的狠毒。
灵力又开始攒动了,它们吞噬着西陵珏的血液,啃食着她的骨髓,可这噬心般的痛却只能让西陵珏无动于衷,甚至愈演愈烈,想要一举冲破她脆弱的筋脉。
沉默了许久,李衍才侧身,一脸关切,“你······你的伤可还有大碍?”
西陵珏冷笑,“无妨!”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等青丘少主的百岁宴一过,我便带你回蓬莱。”
“你可还记得少时我们一起练功的炎华洞?那棵树上真的开出了凤凰花,很美。”
记忆就是个说书的小生,寥寥几句,一幕幕少时光景又一次在西陵珏脑海中上演,历历在目。
蓬莱的仙山素来景色秀美,绿树成荫,繁花旖旎,连西王母的西山也比不上蓬莱的意境。唯独这炎华洞不知中了什么魔障。光秃秃的一片山,独生了这么一颗仙树,千年不长叶,万年不开花。
树下的少女直愣愣的望着这棵吝啬的树,小嘴翘得老高,汗水浸湿了她的黑发。
“仙树啊仙树,你定要让珏儿在蓬莱出这个丑吗?珏儿可是给你施了这世间顶好的养料。求求你赶紧开花呀,还要开出金灿灿的凤凰花。”
树下的少年满脸无奈,可还是乐此不疲地施着肥,一刻也不敢怠慢。
“小珏妹妹,你且拿着我种的灵芝给掌门师父献寿吧!这棵树自打祖师创立蓬莱就没有开过一朵花,结过一个果子。”
一旁的少女不乐意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顶尊贵的玉瓶子,鄙夷的看着少年。
“本姑娘在西陵谷可是种得一手好花!再说了,这树得了娘亲秘制的凤凰玉露,凤凰花定会开遍整个蓬莱!”
未等这玉露入土,一股灵力打翻了少女手上的玉瓶,凤凰玉露顿时在空气中烟消云散,一滴未入土。炎华洞前,四五个白衣少年簇拥而至,为首的胖子一脸嘲笑,时不时地把玩着手中的石子。
“哈哈哈哈······”
“没了凤凰玉露,看你这个西陵谷的野种要怎么种出花来!”
“哈哈哈······”,众人随即大笑。
少女暗暗咬紧牙齿,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流,打湿了整个红润的脸庞。身旁的少年一声不吭的捡起玉瓶,没用半分灵力只是单手用力一甩,那瓶子就击中了对面为首的胖子。紧接着一阵惨叫声传来。
“啊!好痛啊!”
“师······师兄······流······血······流血了······”
“师兄······你没事吧!”
“······”
那胖子见头上的鲜血,一阵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理论,“好你个李衍,竟敢打本王。别以为你是掌门首徒,我就怕了你······”
对面的少年没有一丝惧怕,反而一笑,“师父说了,西陵谷来的都是我蓬莱的客人。你如此不尊重,着实该打。”
说罢,少年从腰间抽出长剑。这几个娃娃一瞧,这可是掌门亲传的蓬莱长剑呀!吓得转身就跑,一溜烟儿的就不见了踪影。
收了长剑,少年将衣间的帕子递给低声抽泣的少女。帕子沾了泪水,得了灵力,被仙树收了去,此时炎华洞周围仙气四起,淹没在一片白雾之中。
“珏儿你看,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只有你虔诚的祈祷必能种出花来。”
“······”
至此以后,每每午后都能看见这两人在炎华洞前忙碌的身影。可就算他们如何细心照顾这棵仙树,浇灌了不知多少凤凰玉露,祈求了多少次上苍,金灿灿的凤凰花都没能在掌门贺寿之时开满整个蓬莱仙境。
西陵珏被身上的疼痛拉回现实,一脸苦笑,“终究还是开满了整个蓬莱。”
突然只觉地嗓子一甜,西陵珏连连吐了好几口鲜血,那血浸湿了李衍这身雪白的衣裳。为等西陵珏抬手作揖抱歉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