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梦》始久

6、6 上午的门诊

　　上午的门诊过后，季温决将后续工作完成便匆匆脱下白大褂向车库走去。
　　他身高腿长，步子自然迈开，迎面来的细风将衣角卷起。
　　“季医生有事啊？” 身后的两个小护士问道。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回复便转身离开。
　　“这么急是去见女朋友吧？”
　　“季医生怎么可能有女朋友，你没看见他脸上的字吗？”
　　“什么字？”
　　“庸人勿扰。”
　　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的聊着。
　　季温决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从这里向对面望去，透过落地玻璃，他可以看见那个女人。
　　或站或坐，她脸上似乎总挂着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的勾着。但他却不喜欢，他深切的知道这种笑是温和的善意的，却不达心底。
　　她时常坐在前台耐心的为客人点单，有时会摆弄摆弄店里的花花草草，也会在晴朗的午后找一方暖阳静静的发呆。
　　他就这样无声的参与到她的生活中，不知疲倦。有时看着她望着窗外的人流车流，他很想知道她的视线中沉浸着什么景象，会不会也如他一般。
　　任蓝调流淌于车厢，从CD的第一首歌到最后一首。
　　看着她迎走最后一位客人，关好灯，锁好门，独自一人走在萧瑟的小径上，他仍控制不了自己，就这样将车缓缓的跟在她的身后。不敢太近，亦不想太远。
　　路灯盏盏，夜色昏沉。季温决看着她最终走进一幢老旧的矮楼，昏黄的灯光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的亮起。然终归于黑暗。
　　季温决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狠狠吸了几口才觉得好过了一下。夜色透过车窗晕染在他的鬓角，眸里是忽闪的火光。
　　郑予可走到一口气走到六楼，喘了几口气才使气息舒缓下来。抬手敲了敲隔壁厚重的木门，木门发出闷响。
　　“回来了。时宜早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李奶奶温和的说着。
　　“麻烦您照顾时宜了，今天店里客人走的比较晚。”
　　李奶奶住在郑予可的对门。老伴去世的早，孩子又都成家了不在老人身边。老人平常一个人在家也怪孤单的，而时宜又十分讨老人喜欢，这么一来二去李奶奶便承担了予可下班前的照顾工作。
　　郑予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李奶奶的手上，“李奶奶，这个给你，最近多谢您照顾时宜。”
　　“哎，不用不用。予可，你也不容易，再说时宜也乖得很，还是你自己拿着吧。”说着便把信封还给郑予可。
　　二人推了几下，李奶奶见郑予可坚持便说，“算了算了，明天我去给你们买点筒骨炖汤，好让时宜的脚快点好。”
　　“妈妈，妈妈。”时宜听见声响便用自己没有受伤的腿一蹦一蹦的跳出来。
　　郑予可见状忙把小孩抱起来。“你呀，忘了这么伤的？和李奶奶再见。”
　　三人道完别，郑予可便抱着时宜回到家。
　　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到卧室，盖上被子。郑予可刚想将床头灯关上就见到小孩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拉着她的手腕。
　　“怎么了？”予可问道。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医生舅舅？”
　　“时宜为什么想见到医生舅舅？时宜不是最怕打针看医生了吗？”郑予可伸手把时宜的手放回被子里面。
　　“医生舅舅会给我吃糖。”
　　“时宜不是说自己是大孩子了不喜欢吃糖吗？”
　　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吱吱唔唔着说，“恩…….恩，医生舅舅很好看。”
　　脑海中不经闪过那张不羁清冷的脸，郑予可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她一直知道季温决是好看的，从小就知道。
　　“你呀，快点睡，等下次换药的时候可能就看见了。”
　　“可能？”小孩不满的嘟起嘴。
　　“恩，可能。晚安。”
　　……
　　周末，康杰百无聊赖的擦着玻璃就看见门被人拉开。他连忙把抹布揣进围裙前的大口袋里，两步并作三步向前迎去。
　　“林姐，你又来啦。”康杰小麦色的脸上露出八颗大白牙，看起来精神极了。
　　“什么叫又啊，快叫你们老板娘出来，还有来两杯拿铁。”林冉之撩了撩齐耳的短发，朝康杰笑笑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冉之是一名律师口才好到不行，也是郑予可回来后新交的朋友。她曾凭着一个据说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让郑予可心甘情愿的请她喝了一个星期的咖啡。两人一见如故，往后便时常一起聊天。
　　郑予可想或许正是因为两人的生活轨道互不相交才更能无所顾忌的分享那些好的坏的遗憾的欣喜的事。
　　“来啦。”郑予可将手中的拿铁放在桌上，自顾自的坐在林冉之对面。
　　林冉之将面前冒着缕缕热气的拿铁拿起，微微抿了一口。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林大律师？”
　　“刚办完一个大官司，这不是得空了就来找你了吗？”说着便应景的伸出涂满豆蔻的手轻挑了一予可的下巴。
　　予可笑着打掉下巴上的手。
　　“倒是你黑眼圈这么重，失眠了？”林冉问。
　　“恩，就有点睡不着，应该过几天就好了。”予可老实答道。
　　“你看门口那辆路虎，我来这好几次都看见了，关键是车主贼帅。”林冉之指着给郑予可看。“我刚刚就问他，“帅哥，加个微信呗。”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把车玻璃关上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林冉之恶狠狠的说道。
　　她看见郑予可楞了一下，而后便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她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瞬便看出了郑予可的不对劲。
　　“他找的是你？”林冉之试探的问道。
　　她想否认却说不出话来。
　　“你前任？”林冉之继续提问。
　　“冉之，我不知道怎么讲。”她起身叫康杰续了咖啡，又经自到柜台取了几份蛋糕。
　　“吃吗？”郑予可将一份蛋糕递给林冉之后便用勺子挖着蛋糕，一口一口的递到嘴里。
　　林冉之看着对面的女人，到第三块蛋糕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制止，“行了行了，别吃了，有点出息好不好。咱俩今天去好好放松放松，就当给我庆祝官司打赢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