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梦》始久

5、5 季温决

　　季温决从三十四层楼高的阳台上向下俯瞰。午夜，楼底。市中心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身后，惟一盏落地灯将暖光晕染开来，为寂寥的室内添上了一丝颜色。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医生的作息很不规律，常常睡到一半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要马上起身工作，有时一场大型的手术也会进行到凌晨。因此，这些年来他早以养成了倒头就睡的习惯，尽量使自己不浪费休息的时间。
　　可这一晚却失效了。好像从见到她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没有正常过。
　　按亮手机，季温决拨通了宁熙的电话。
　　“喂，季温决你特么半夜扰人清梦是想咋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倦意，显然是刚与周公下棋。
　　“今天晚上那个孩子家长你认识？”
　　“哦，那个啊，不是你让我去见面的吗？怎么样，好看吧。”
　　宁熙见那边没说话，自顾自的继续，“可惜啊，都有孩子了，单亲妈妈应该不容易·······不过，你半夜不睡觉说这些干嘛？哦，对了，你明天轮休。”
　　“不，我明天跟吴医生换班了。”季温决答。
　　“吴医生有事让你代班？”
　　“你睡吧。”
　　宁熙还想一问究竟，就发现电话被从另一头挂断了。
　　·······
　　第二天，郑予可等着时宜幼儿园上午上完课就马不停蹄的抱着她去人民医院挂号。
　　她昨天在医院网站上查清了季温决门诊的时间特意挑在了他不在的时间来。挂号时她还特意挂了其他医生的号。
　　临近中午，医院里的人并不多。郑予可没等多久就被叫到了名字。
　　打开门的那一刻郑予可觉得自己精神都错乱了，眼前坐着聚精会神看病例的人可不就是她避之不及的季温决季大夫吗。
　　“进来吧。”季温决还是捕捉到了门口女人神情之中的惊讶，嘴角无意识的轻勾了一下。
　　“叔叔，叔叔。”怀里的小孩丝毫没察觉到什么，甜甜的向季温决打招呼。
　　无奈，郑予可只得向前走去，心底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挂的是其他医生的号出来的却是季温决。
　　幸好，季温决并未多说什么，公事公办的为时宜看病，再用墨色钢笔快速的在病例上滑动着。他专注的写着，不时抬起头来问时宜几个简单的问题。
　　予可站在时宜身后无声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未全扣上，露出锁骨隐隐的线条。手背上的皮肤略白，骨节分明匀称，指甲整齐的修剪着。他书写时手指微微使力，根根青筋浮现。
　　从前不羁痞气的男孩经岁月的洗礼似河岸滩上的鹅卵石，历经无数次冲刷，圆润光滑了不少，锋利的棱角被磨去成了女人颈项上的美玉，心头的朱砂。那一刻，郑予可是这么想的。
　　季温决放下笔，将病例递还给她却捕捉到她慌乱间瞥过的视线。
　　“过得好吗？”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太会说也不屑于说。可这一刻他却格外想听她的声音。
　　“挺好的。”她客套的应付。
　　“咦，妈妈和叔叔认识吗？”时宜看着二人，嘟了嘟嘴。
　　空气有些滞缓，只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细微声响。
　　季温决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她，默不作声，想探究她的答案。
　　“嗯，认识。时宜叫舅舅？”她没看他，低头整理着时宜的碎发。
　　“舅舅就是妈妈的弟弟对吧。”
　　季温决的眉骨狠狠的跳了几下，舌尖顶着腮。
　　舅舅？
　　呵！
　　郑予可，真行。
　　总有一天让你哭着叫爸爸。
　　他想。
　　房门不经意间被打开，“师兄，吃饭······”吗字还未说出，林然见诊室里还有他人，连忙准备伸手将门重新关上。“师兄，你还有病人啊，那我等一下再过来。”
　　郑予可转头看见来者穿着与季温决相似的白大褂，头发干练的扎起，显然是季温决的同事。
　　季温决刚想拒绝林然，就听见前面的女人开口道。
　　“没事，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时宜，跟大家说再见。”郑予可顺势从季温决身边抱起时宜，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舅舅再见，阿姨再见。”
　　季温决看见时宜挥舞着肉嘟嘟的手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
　　“师兄，你侄女真可爱。”林然客观的评价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林然继续邀约。
　　季温决按了按发痛的额角，答到“不了，我想安静会儿。”
　　林然错愕，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朵高岭之花面露疲色，说了句好就马上撤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