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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顺手收留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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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动。讲台上堆了一摞作业。每次晚自修刘建项值班,总是把学生叫到讲台上,直接面批,让人亲自看着自己的作业出现红勾或者是红叉。
错得比较离谱的,直接被揪着在讲台上听他讲解。世上再没有比亲自目睹自己的作业本在他手里翻来翻去更折磨人的了。
傅明俞拿着作业本,苦着一张脸低头下来。
柴锦御放下笔,轻声道:“刘老头怎么抓着你讲了这么久,你错了多少啊?”
“两道大题”,她用手指敲敲鹿鸣的桌子,“鹿鹿,上去吧。”
鹿鸣站上讲台,刘建项已经批改完四分之三了。全部是正确的。
最后一道大题,他停留时间有些长,迟迟不下笔。
“这道题答案是没有错的。但是关键的步骤还是要写一下。步骤省略太多,万一验算出现错误,那要丢很多分的。”
鹿鸣点了点头,接过本子,正要下来,刘建项让她等等。他把官江月的本子批改好一同让她拿下去。
晚读结束,官江月直接去画室了。鹿鸣盯着空的位子,想起下午的“唐僧肉”事件,止不住的窘。这会人不在正好,免去不少尴尬。
“鹿鹿,鹿鹿?”傅明俞回过头喊她。
“啊?”她回过神。
“想什么呢,把你的作业本借我订正一下。老刘讲了那么久,我还是听不懂。”
“等一下,我把步骤写完整,这样比较清楚……”
后门轻轻被推开,尽管来人尽可能地蹑手蹑脚,还是隐不去动静。是官江月。雪白的校服袖口染上了一点颜料,长手探进抽屉搜寻着什么。
鹿鸣转过头刚好撞进他黑亮的眸子。他没有移开视线,神情一如平常得倨傲。
鹿鸣直勾勾盯着他,还思索着要不要搭个话,人家拿了东西已经出去了。
也罢。她刚想宁神写作业,下一秒官江月又推门回来。清冽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放学别走。”
“什么?”
他又动了动唇,雪白的牙齿若隐若现。见她依旧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他俯身用手做喇叭状,凑近她的耳窝。
呼吸热热的。鹿鸣本能地移开一点距离。
官江月瞧着她的小动作,不由得挑了挑眉。
“鹿鹿,你写……”傅明俞本想拿鹿鸣的作业本,见此情景,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僵硬得转了回去。
时光在做作业时,流逝得尤其快。青春年少按捺了一天的心,总是在晚自习下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刻格外叫嚣。
“鹿鹿,先走了啊。”
“嗯,明天见。”
铃声响动不久,楼梯照常是十分拥挤的。鹿鸣不喜欢跟别人挤,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教室已经没人了,官江月还没回来。
她静默了一会,拿出草稿纸留了言,用书本堪堪压在,虚掩了门,往学校正门走。
楼梯还没下几步,背包带就被人拽住。
鹿鸣本来就没他高,现下又低他几个台阶,衬得他尤其高大。走廊散过来的光一大半被他遮了。鹿鸣被阴影罩住。
官江月一只手还拿着画笔,垂眼看她,眉间已有几分不悦:“不是让你等我么。”
尽管离下学已经不少时候了,楼梯口依旧不少三三两两下楼的人。
官江月是风流人物,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也认得他。回头率和轻声咬耳朵率绝对百分百。鹿鸣不习惯在公众场合引起过多的关注,用眼神看看书包带,又看看他,无声示意他放手。
官江月见她一副巴不得立刻遁入地下的神情,玩心更浓:“去教室啊,不是说好帮我收书包一起回家的么?”
鹿鸣睁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跟他说好帮他收书包?还跟他一起回家?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有人从她身边过去,一脸兴奋的八卦意味。
“还不走?呆这被人当猴子看?”他牵着书包带,拽她上楼梯。
鹿鸣挣扎无果,气呼呼地踱回教室。
他的桌子下铺了一层报纸,调色盘,颜料,不同大小的笔刷,七七八八地摊在上面。
他兜着东西去走廊另一头洗,交代她帮他收拾书包:“新同学帮忙收一下书包,今天的作业麻烦装进去。”也不等她点头,就踏着大步走开,像是笃定她会照着做一样。
好歹是堂堂的主人。鹿鸣吸了一口气,着手把作业本找出来,整齐地放一起。椅背上挂着帆布包,藏青色的。平时没怎么注意,这会拿过来仔细端详,才发现有好几处已经磨得发白。她抱起作业本一股脑塞进去,合上拉链。
官江月洗完调色盘进来。鹿鸣正捧着英文字典复习----她平时查阅完字典,习惯用彩色横条的便签作标记。
“走吧。”他提起书包,把灯关了。
鹿鸣跟后面,一起下楼梯。她刻意放缓脚步,距离马上拉开。
官江月见人没跟上,停下等她。
“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唐僧肉么?你走那么开干嘛?”他单肩背着包,笔直地站着。小花坛上种着的竹子随风摇曳。
见他提起这个梗,鹿鸣马上不心虚了,索性胆子也大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回家?”
官江月气笑,折回去,懒懒散散站定,幽幽道:“好啊,反正堂堂因为不习惯某个人不在,也就一天没吃东西,也一天没喝水。大不了再饿几天么,饿得受不了了看它还矫不矫情。”
说完没等她回答,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鹿鸣咬咬牙,小跑地跟上去:“我跟你一起走。”
“喔?”官江月嘴角往左勾了勾:“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回家?”
原话一句不落地奉还。
鹿鸣噎住。什么斯人若彩虹。斯人明明一掌握主动权,就一肚子坏水。知道说不过他,她默默闭上嘴巴,跟他后面。
咣当一下。他把车解锁,推出来。
他身形颀长,长腿轻轻松松地支在地上,一副悠然轻松的做派。
“上来吧。”
鹿鸣绕到车后面,瞅了一眼,正想开口,冷不丁就被他揪住衣领原地打个圈拖到前面。他怎么老爱像揪小鸡仔一样揪她!
“山地哪来的后座。坐这里。”他不咸不淡地说。
鹿鸣看了看他前面的横杠,觉得坐前面实在是有点危险,不小心就要摔下来,踌躇道:“我走路吧”,转身走开。
官江月也不强迫她,握紧车把手,滑动车子,慢悠悠地在她身后晃。
“我去,不是吧,真是阿江啊!”谢灵柯搭着另一个男孩子的肩膀,歪着头向他们走过来。
“阿江,你这山地车骑得也太逊了吧,慢得跟蜗牛一样,能不能给山地车应有的尊严。”
他声音洪亮,鹿鸣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是瞥到她慢吞吞踱步的背影,身后又响起戏谑的调侃声:“喂,跟人家后面干嘛,什么时候对当护花使者这么感兴趣了。”
“话多。”是官江月平常惜字如金的样子。
教学楼顶的大灯只照得到广场中央。他们走的这个角落,光线略暗,走读生急匆匆地赶着回家,本并没有多注意这块。
谢灵柯这么一叫嚷,鹿鸣明显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四周的视线包围着。不少女生欲盖弥彰地快步走到前面,转回头看她的脸。
鹿鸣明明没有做错事,还是不舒服地低头看路面。官江月瞟了一眼她越来越弯的脖颈,又看前头女生堆陆续回头打量的目光,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啊!”她条件反射地惊呼出声。
官江月握紧车把手,车滑动了一下,经过她的时候,左手圈住她的腰,一把把人抱上来,脚掌触到脚蹬子,车子立马驶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腰间倒是软乎。
“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他低头瞥了她一眼,防患于未然地事先提醒。
四周响起路过男同学的口哨声。
大庭广众被抱上来,鹿鸣无法克制住地红了脸蛋。心神未定只顾得上嗯了一声。
谢灵柯眼睁睁看着官江月抱着女孩子离开,惊讶地掏出手机拨通柴锦御的电话。电话那头接得倒是快,闹哄哄的。
“喂?”是傅明俞接的电话。
“一串豆串,一根火腿,大俞,你还要什么?”柴锦御的声音隔着有些远。
“没事没事。”谢灵柯摁断电话。这两人也不对劲。放学老一起走。他叹了口气,大家的青春怎么都这么躁动。
官江月车技很好,四平八稳地到了楼下。鹿鸣刚想跳下车来,官江月抢先把她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谢谢。”鹿鸣小声说道。
他把车停好,轻车熟路地带她到电梯口。摁了按钮,示意她先进去。在某些细节上,他绅士得十分讨人喜欢。
虽然跟鹿鸣同一小区,显然这里的户型更为高档。一层一住户。锃亮的电梯显示着突出的卫生条件。
他反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门卡,滴一声,房门打开。
鹿鸣警惕地在门口张望了一会,瞥见客厅里上次见面小姐姐的背影,才放心地进来。
“臭小子,你快过来看看,我哄了半天,堂堂还是不吃东西啊。”她背对着玄关处,没瞧见一同来的鹿鸣。
鹿鸣刚换好官江月递过来的拖鞋,抬头就见猛扑过来的堂堂。
除了照顾过堂堂一周,她之前都是躲着狗走路的。这下它突然冲过来,把她吓得直往后退。
官江月用手掌抵住她的背,沉声道:“堂堂!”
堂堂立马乖巧地停住,耷拉着脑袋,蹭鹿鸣的裤脚。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鹿鸣见它还似以前般温顺,松了口气,顺着它的毛。
“哎呀!是妹妹啊”,官江秋直起身,一脸惊喜:“你过来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堂堂一天不吃东西了,你喂喂它。”她头发有点蓬乱,身上着宽松的睡衣,耷拉着拖鞋过来。有种随意的居家美。
她看上去年轻得很。鹿鸣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我姐,官江秋。”官江月把书包随意地扔茶几上,又过来替她卸下书包。
“姐。”鹿鸣乖乖地叫人。
“不行,你要叫我秋秋。叫姐多老。”官江秋拥着她进来。
鹿鸣……
“你别理她。”官江月拎着狗粮过来,倒在透明碗里,递给她。
鹿鸣蹲下来,软声软语哄它。堂堂一改之前的犟脾气,立马嚼得喷香。
“好听你的话诶。诶对了,明天是不是就周五了。我正好周六日出去和朋友自驾游,妹妹,你……”
官江月听不过她一口一个妹妹地套亲近,在旁边提醒道:“她叫鹿鸣。”
“要你管!鹿鸣妹妹,你周六日要不要帮秋秋照顾一下狗狗呢?”
鹿鸣刚张嘴想说什么,她立马抢白,指指官江月:“你也知道啊,把堂堂丢给这个大少爷,绝对会被虐待的!你忍心么,你应该不忍心吧?”
“喂!”官江月有点不满。
鹿鸣被他们姐弟俩的相处模式逗笑,咧着嘴点了点头。
官江秋立马过去抱了她一下,鹿鸣蹲着,重心不稳,用手掌支着地。
“你真是太好了,要不周六日也顺手收留一下官江月?”
鹿鸣嘴角的笑僵住。她这个角度刚好对上官江月的视线,他拉着书包拉链的手也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