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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海轶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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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这些字,又把它们撕掉重写。写遗嘱真是太尴尬了,万一我回来得晚了一些,遗嘱全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完了,结果我出现在他们面前,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研究所给我发来了邮件,我在我的出租屋里,一边点开邮件一边喝着可乐。
高源小姐:
您好!经由国家科学院与我所的斟酌考虑,我们一致认定您是回到史前时代项目的最佳人选。在这封邮件里,我们将就您的疑问作出详细解答并恳请您配合我们的行动。
北京七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四十九分二十八秒,您听到的声音其实是一束外星电波,由固定人脑接收,而您正是接受这束电波的幸运人选。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选中了您,但“它们”和我们国家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交流,至于交流的内容,属于国家一级机密,原谅我们不能在这封简易的邮件里告诉您。
“它们”向我们传输了一些的技术,其中包括时间回溯和意识读取,抱歉在您第一次访问我所的时候,我的三个学徒开玩笑读取了您的意识,他们还年轻,喜欢恶作剧,我在这里请您原谅他们,并警告我的学徒们下不为例。
您回到史前时代的计划,我们将在见面后详谈,这里我们只是解释您为何为最佳人选。我们一致认为,要保持信息的一致性,也就是我们相信您既接受了外星电波,就一定是有原因的。简单解释,您接收了已知的信息,也许同时就接受了一些其它未知的信息,只是我们现在还无法发现并解读,为了是这些信息得到充分的展示和最大化隐藏信息发挥作用的可能性,我们决定将人选锁定在接受过外星信息的您身上。
第二,由于您从事小说撰写事业,头脑灵活,思维缜密,也是我们要的绝佳人选。请对自己有信心,我们期待一周后您对我所的再次光临。
中国科学院XX研究所
卢建平
一周后,我在严密的防护下再次奔波小半个中国来到了那个小研究所。我不知道我坐的飞机是飞往哪个城市,他们也不会叫我知道,因为这是“机密”。让我帮你们干活还不多告诉我一点信息,这帮老土匪,我忿忿地想。
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小小的实验室,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大厅,足足一百来个白大褂科学家坐在各种仪器面前,这场景让我想起神州N号发射现场的直播,在这些人的最前面,我在姜珂的指引下穿过排排科学家来到大厅的尽头,来到椭球型的仪器面前,仪器有两人高,旁边站着正调试仪器的卢建平。见我到来,他把手伸出来:
“高源小姐。”
这时走来几个人,手里提着一件肥肥胖胖的特殊材质服装,走到我的面前没有同我讲一句话,径直蹲下,把我的脚往里塞。我被人拔萝卜一样拔起脚踝,差点失去平衡,同时心中吐槽没有收到尊重,要是这时候有人读取我的思想就好了。
在他们给我穿防辐射服装时,卢建平对我说道:“仪器启动后,屏住呼吸,虽然有护目镜,也要闭紧眼睛。目前阶段,只是让您的身体适应几次这种高强度的拆分重组,而也就是演习,真正的穿越时空,要在三天之后进行。”
这三天,卢建平对我讲了许多注意事项,而且断绝了我的一切高蛋白质和高纤维质食品,我天天吃米饭味同嚼蜡,就连喝水也要受到限制,我感到人权收到了极大的侮辱,同时随着日子一分一秒地接近,肚子越来越空,我也越来越紧张,逐渐意识到了事件的重要性。
在倒数第九个小时,他们停掉了我的一切饮食,我上完最后一趟厕所,心中默默回想这一个月学习的野外生存知识,祈祷这些知识在百万年前依然奏效。第一次穿越,他们将在二十小时后无条件将我传送回研究所,哪怕那时我在上厕所,或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几天里我进行了几次身体的拆分重组预演,身体逐渐适应穿越时空的强度,但倒数一小时的时候还是紧张得要命,心中担心真正穿越时空的时候少了我一颗肾怎么办,那么可能出现的一幕就是我出现在唐朝,用蹩脚的文言文四处征讨我丢失在时空乱流的肾——
有没有人看见我的肾?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肾?
反正唐朝人医术不精,从天降肾也没必要拿来卖钱。
但是腰子可以吃啊——我突然想到。
还好卢建平说最近整治了思想读取装置的滥用。
我熬过倒数一小时的煎熬,穿越时空终于开始了。工作大厅一片繁忙,我钻进机器,大厅顿时吵闹了起来,在这片嘈杂的声音中,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十,九,八……”。
我又在胡思乱想了,等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些都写进小说——“天才女作家驯服高冷猿人”……
……
什么作家,什么头脑灵活,思维缜密,都是唬人玩的。我郁闷地想道,同时闭紧眼睛,屏住呼吸。
“装置启动。”
我的身体分崩离析,几乎是在百万分之一毫秒间的事,所以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的意识在穿越时空短暂死亡,然后感觉渐渐回来了,触觉,嗅觉,听觉……最后是视觉。我的视野渐渐明亮,一束光以火舌的姿态射入我的眼。
我在防辐射服里热得要命,手脚并用扒下了这身肥肥大大又软乎乎的衣服。伫立在我面前的是十六根柱子,有的已断了一半,破破烂烂支撑着建筑的顶棚。它的姿态让我想起雅典娜神庙,是吗,这是一座神庙?
两百万年前怎么会有神庙,供奉的是谁?我生了满腹的疑问,心中谨记来到这里的任务,很快理清了几条必须要弄明白的问题,一,我是否真的穿越回了两百万年前;二,这附近假如有人,我要同他们交谈。我站在神庙里面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什么别的生物,好判断那仪器是否出了什么故障。在我的常识里,两百万年前只有一种智慧生物,那就是猿人。
很好,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猿人,没有草,全是山,岩石,和火山喷发遗留下来的灰烬,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衣服湿湿的,下着雨呢。
我漫无方向地走着,企图寻找有洞穴的地方躲雨,管它有没有猿人居住,先找到一个再说。或许不是没有生命,而是生命都去躲雨了。突然我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凭空冒出几个赤身裸体的人类,跪在地上双臂作出一系列动作,然后叩头。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不,这个方向只有我一人,神庙在另外一个方向,他们在拜什么?
难道是我?
为首的不是裸人,只有他穿了一件衣服,嘴里嚷嚷起什么话来,越喊叫越激动,最激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背过气去,结果他说完那串我听不懂的话再次狠狠将脑袋撞在地上,连连对我叩起头。
我站着完全不知该怎么办,穿衣服的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走过来塞到我的耳朵里,然后说道:
“神呐,真神,我们的真神。”
我发觉能听懂他们说话了,摸了摸耳朵里的小东西,思忖道定是我在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恰恰落在了神庙里,结果被这些人看到了。
“我的子民们,这是哪里?”
“真神,您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来自未来,想知道你们所有的情况。”
穿着衣服的人神色大变,恭敬地退回去与身旁的人耳语片刻:
“来自未来的真神,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们淋雨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浑身都湿透了,我也是,但我穿着衣服,湿哒哒的全都黏在我的皮肤上,这时候我才体会到这群人不穿衣服的好处。为首的那个穿了衣服的也只是穿了一块布,像古希腊的男性一样,布湿了也不会很在乎,大不了回家再换一块布。
那男人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尊敬的真神,您来自哪个纪元?”
“公,公元纪年?”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顺嘴胡诌,就当他也听不懂,这让我好受了不少。无论他问我什么问题,我只要说得谁都听不懂,这不就好了吗……
“现在我们是走去哪里?”
“真神,我要带您到我们的大祭司那里,请他来回答一些问题,因为我们一直以为您来自上一个纪元,您却说您来自未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两小时后,我们来到他们族人的居住地,这里不同于破败的神庙,像古埃及的金字塔一般,用石块堆砌成了许多奇怪几何图形的建筑,这里人来人往,都用布裹住了自己。在方形和圆形的建筑的最尽头,有一座神似之前那座神庙的地方,只是比那座神庙更高更大,我们穿过形形色色的人,来到石阶前站住了脚,旁边两个卫兵中的一个跑进神庙的大殿内去通报。
我打量着另外一个卫兵,他用黑色的布裹住自己,手里握着一柄长枪,神色严峻目视前方,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视线,反倒是那些过路的平民纷纷站住脚打量着我,平民们逐渐站成一个包围圈,我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卫兵回来了,并对我们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同行的穿衣服的那个人对我说:“我叫哈尔玛,请随我来,真神。”
刚走进大殿,就听前方一声暴喝:
“来者何人!”
神庙两侧神棍打扮的人一齐应道:“喝!”
哈尔玛说道:“尊敬的大祭司,我带来了真神,这位真神自诩来自未来,却在前纪元的神庙上空降落下来,或许是记忆错乱了罢,这一位,一定是来自上一个纪元的真神。”
大祭司沉吟片刻,突然厉声呵斥:“假神拿下!”
大祭司两侧的卫兵飞奔而来,速度快到像轻功一样,嵌住我的手臂把我拖了下去,我本能地挣扎两下,突然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后脑上,我失去了意识。
“小姑娘,小姑娘!”我听见有人喊着。
冰冷的雨水从上面落下来,滴在我的眼睛上,脸上,身子底下凉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味。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伙子扒着铁栅栏专注地看着我,小伙子衣衫褴褛,脚腕的骨头突出起来,看上去在这不见光的地方呆了很久,眼神却很明亮。我爬起来问道:
“这是哪里?”
小伙子眼睛亮亮的,说道:“监狱。你就是那个假神?”
这怎么又成假神了?
“为什么是假神?我可是从那间神庙上掉下来的,并不是什么神。只因为如此,你们便要冤枉我么?”
“这就对了!你不承认自己是神,却擅自从神庙上方掉下来,这就是假神。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神,有些是真神,有些是假神,”小伙子说着两手离开铁栅栏,对我摊了摊手,“这就是我们的逻辑。”
“还有其他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真神是什么样子的?”
“迄今为止,还从未有过真神从天上掉下来,我也只是听说,但从没有见过真神本人,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这监牢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吧,嘿嘿。”
“那假神呢?从天上掉下来过很多假神吗?”
“对,我还没说完,除了你之外,历史上从天上掉下来过许多假神,全部称自己来自未来,却从未有人称自己来自过去,这些就都是假神。只有来自过去的神,才能被我们供奉为真神。”
“那些假神都是什么下场?”
“假神会被献祭给山神。”
铁栅栏刺耳的声音响起,我从小到大最听不惯这种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音,痛苦地捂住耳朵,来的人竟然是大祭司,他恭敬地对我说道:
“尊敬的真神,请随我来。”
我懵住了,这会儿又变成真神了,不会是什么骗我的手法吧。
正胡思乱想间,大祭司说道:“真神,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骗您,也许您自己不知道,但您就是真神,这是先知的指示。我带您去见先知。”
先知?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喜羊羊与灰太狼里面的圆鸡蛋。
大祭司笑了起来:“不是的真神,我们的先知也是从天上来的神,经常给我们有用的指示,已经为我们的社会发展作出了巨大的引导贡献。”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大祭司在说什么,这会儿正在仔细打量大祭司,她是个女人,除了脸以外整个身体都被包在类似尼龙的布里面,额头上有一颗形状奇怪的石头,有点像五角星。我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都感觉到热。突然我意识到什么,想起在研究所看着我偷笑的那三个小伙子,莫非这大祭司也有读心术?
大祭司笑道:“是的真神,您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这也是先知传授给我们的先进科技。”
……
部落靠山,我们从神庙后面走出,直接进入山里,大祭司在山脚下停住了脚步,仰起头来冲天喊道:“尊敬的山神啊!假如您听见我的呼唤,请带我们去见我们的先知!”
“……”
有什么东西在低吼,这一声低吼直穿我心灵,是最原始的力量。接着山动了,先是一个山脚,然后是另外一个山脚,这几下动的,是真的把我震惊住了。
山在走路。它每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番,同时地面上的凸起连着地表平移,走过的地方夷为平地。凸地向我移来,我吓得伏在地上,山岩像波浪一样拂过我紧贴在地上的身体,我正被凸起的山地抬起,等待片刻山浪却没有平息下去,而是将我顶在浪尖上不动了。
一阵狂风吹来,我紧紧抓住身旁的岩石。
“什么人闯进了我的领地?”隆隆的声音从山体内传来,就好像天打雷一样。我向下一看,由于山的行走,地表特征平移,我身下已经是悬崖峭壁,动一下都觉得内脏发紧。向上看,巨大的岩石乍一看像一张模糊的人脸,低下头来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
大祭司站在高高的峭壁上说道:“鄙人带来了先知指示的真神!请带我们去见先知!”
“可以,不过只有真神能去见‘那些人’,你们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地,不要干涉他们的事情。”
“遵命。”大祭司恭敬地说道,话音刚落,山体又动了,我的身下一陷,一滑,转眼高度就在滑坡上飞速下降,紧接着我又被飞速地抬升,岩石蹭得我皮肤发热发疼,我一路颠簸,然后被“吃”进山洞里。在抬升的时候,我看见大祭司他们被送回了山脚,而我则被继续抬升,在我落进山洞里之后,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真神,里边请。”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