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在阴与阳的莫比乌斯环》comealongwithme

7、山海轶事三

　　我这三个月过得真是有意思，先是半夜莫名其妙听到了“外星人”的电波，被人读心捉弄，还回到了不知道几百万年前，被污蔑成假神，转而又被供奉为真神。

　　研究所那破机器一定是出了问题，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代，这里的风俗人情与古希腊和埃及都有相似之处，却在史书上任何一个文明的描述里都找不到与其符合的部分，但一定不是两百万年前，那时候活跃在神州大地上的还是赤身裸体的猿人。

　　我顺着山洞往里走，越靠近山体的内部中心越有一种熟悉的、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碰见了什么熟人，或是来到了什么熟悉的、梦中的场景。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方有光，我快步跑过去，看见了科幻片中的场景：悬空的全息投影投出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形，蓝幽幽的光，映在我的脸上，那投影人转过身来看着我，头发被梳在脑后，温柔地笑着。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你终于来了，孩子。我们等了你几百万年。”

　　“你是？”我疑惑地问道。

　　“我是一千二百万年后的人类，也是你脑中接受那束信号的发出者。没错，孩子，我知道你来自一千万年后。”

　　“你们等了我几百万年？”

　　“是的，我奉命在两百万年前接你，可你们的机器出了故障，我只好再次回溯，来到一千五百万年前在这里接你，终于在你的时代的一千万年前等到了你，我已经等了五百万年。”

　　信息量太大，我有些接受不了。我问道：“这五百万年，你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吗？”

　　投影人笑了，说道：“是的，不过这只是我的投影，一千二百万年后的科技提取了我的一切个人数据，造了这个人工智能，你可以叫我达摩。只要你按下那个小圆钮，就可以把我揣进你的口袋里。”

　　达摩指了指地面，我低头看去，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盘，上面真的有一个小圆钮。我没有去碰它。

　　“我们的研究院只给我二十个小时，恐怕如今已经过了大半，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地方的文明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可以。”

　　我感到自己即将听到一些惊天的秘密，在现代社会听不到的。看样子，一千万年前真的有已经毁灭的文明，在时间的后头映射着我们社会的发展，假如如此，我们的文明一定也会消亡。

　　“在这个纪元之前，地球已经轮回三个巨大的文明了，上一个纪元消失后，余下的人类组成了这支新的文明，也就是第四个文明。在你们到来的世界，公元纪年是地球的第六个发达文明——虽然在你的时间里，科技还远不算发达。”

　　我听懂了，我降落的那个神庙，其实是以前的文明遗留下来的。

　　这里的谜团对我来说太多了，只能一个一个问，二十小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山神，它真实存在吗？”

　　“你听我说，山，和人一样，在遥远的第一个文明，就是由山和海构成的，在第一个文明里，你们不能给一座座山命名，也不能给哪片海命名，只有无尽的山脉和连绵的海洋，全世界的山脉都是一体的，全世界的海水也共享一个灵魂，山的灵魂和海的灵魂孤独又饱满地存在于世界上，共同构成第一个发达文明的灵魂。生物，就是在那时候逐渐出现的。”

　　‘发达’一词，显然指的是高度秩序，而不能单单以科技的发达程度来衡量。我仿佛想象到在遥远的千万年前，山和海在世界上共同组成了第一个简陋的生态圈。

　　“人类就要灭亡了，但我们别无他法，只能慢慢摸索拯救人类的道路。”

　　“你是说，人类灭亡，而不是文明毁灭。”

　　“没错，在你来的时间的三个月后，不只是人类，整个地球都将覆灭，不会再有第七个文明了。你明白时间倒流吗？真正的时间倒流，而不仅仅是时间的穿越。你知道事物的基础是什么？”

　　我思忖片刻道：“时间？”

　　“没错，当时间真正倒流，一切事物都会反过来。想象人类的皮从里往外翻，内脏都露在外面……那便是时间倒流的下场。”

　　突然我感到一阵心悸，一股力量从我的内脏里面升腾起来，难道我要变成时间倒流的怪物了吗……我的身体里面仿佛出现一个黑洞，要把我整个人吸了进去。

　　二十小时这么快就到了吗！？

　　我浑身的细胞都在抖动，抖动着再一次分崩离析。等等，投影器……我伸手去够那个小圆盘，最终还是两手空空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

　　我一出现在穿越仪中，整个实验大厅的人都欢呼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像热浪一样涌向我，我看见卢建平在鼓掌，姜珂打开仪器的门，我回来时没有穿防辐射装，好在他们料到这一点给仪器作了减轻辐射的措施，不然我早就人间蒸发了。

　　我手脚并用脱下防辐射服，卢建平两眼发亮，急匆匆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我半途被传送回来正不爽，有些不满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

　　我环视这些科学家，有些不舍得把所见所闻分享出来。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所有信息，突然大门口神色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直奔我们而来，对卢建平说道：

　　“院长，外星人要见高源小姐，刻不容缓！”

　　我来到卢建平的大办公室，很乱，各种仪器随地放置，其中有一个发着蓝光的小仪器，在空中投影出来一个人形。

　　是达摩。

　　达摩一见了我就微笑，卢建平让其他人都出了房间，只剩我、他和达摩三人。

　　“达摩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仪器出了故障，您找她一定找了很久。”

　　“没事，我不像你们人类，不会感受到无聊和孤独。眼下紧迫的是现在，而不是千万年之前——卢建平，我要你立刻将这位小姑娘传送回一千万年以前，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卢建平脸色很纠结难看，他为难地说：“可是达摩先生，您也知道我们的仪器问题不小，不仅不会将高源小姐准确地传送到设定的时间，可能还会传送到误差范围之外的年代，需要您自行去寻找。”

　　达摩沉吟片刻，问道：“新的误差范围是多少？”

　　卢建平沉默半晌，低声说道：“一千万年。”

　　“就这么定了。”卢建平话音刚落，达摩就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两人说话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份。我认了，就当为人类作贡献，再经历一次，两次，甚至多次高强度的穿越，也不能有什么怨言。

　　“在这之前，卢建平，”就在我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达摩对我说话了，“我要同高源小姐说几句话。”

　　卢建平看了看我，神色高深莫测，转身退出房间，关上了门。达摩这才将目光放到我身上，对我说道：

　　“人类承受时间穿梭的上限是七十二小时，这次你有三天的时间，听着，到那边我们可能有一段时间失去联系，你要照顾好自己，到我们相遇的那个山洞找我的投影仪。这次可不会有那么好运，有人像大祭司一样带你找到我。没时间了，快去。”

　　达摩对我做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我打开门找卢建平。我刚开门就看见卢建平一个趔趄，怕是在偷听——见我们都看着他，卢建平神色尴尬，达摩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说道：“快。”

　　卢建平带我来到实验大厅，此刻实验大厅的工作人员正向门内涌，显然是刚接到了通知，紧接着还要有一次高强度工作，见我和卢建平奔向穿越仪，小跑中纷纷向我们点头示意。

　　“开始了。”

　　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瓦解，意识活动掉线，然后身体重新凝聚，逐渐恢复感官功能。

　　这一次，我降落在水里。

　　我不会游泳，所以当海面沉重拍打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的感官才彻底苏醒。全是水，无边无际的水包围着我，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可能有几千米深——我拼命扑腾起来，抵挡不住脚下的乱流撕扯着我的双脚，我逐渐失去力气，一点一点往下沉，冰凉的海水没过我的头部，我在水里屏住呼吸仰头看着水面上的光试图往上浮，可双手双脚不听话……

　　难道我要死在这个地方了么？

　　我不想死，还有一个世界等着我去拯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中二了……我开玩笑般地想道，一边吐槽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突然海底传来一阵悲鸣，似乎在怜悯生命的消逝。连大海都在哀悼我的死亡，我这么想到，紧接着一股暖流盘旋到我的脚下，托起我身体朝下的部分，将我一点点带离深不见底的海水，使我的头得以伸到海面上大口呼吸。

　　妈妈呀，海神显灵了。

　　我被海水一路拖卷到岸边，原来海岸离这不远，上岸的时候双腿仿佛不会走路，防辐射服装进水了，衣服又是湿哒哒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为什么每次穿越都弄得一身湿？我双腿发抖地一步一步走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击了我的脚踝，我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串形状奇怪的石头挂坠，用红色的绳系着。

　　是给我的么？

　　我想到大祭司额头上的挂坠，和这个有九分相似。海潮褪去，在沙滩上留下一排字迹：

　　找到它的主人。

　　我不知道离上次穿越的一千万年前过了多久，时间是更近了还是更更加遥远，但看这个挂坠，假如它真的属于大祭司，或是她的遗物，那么我现在所处的时间在距二十一世纪的一千万年以内。

　　我握紧瓶子，把它裹进防辐射服里面用手抱着，回头看了看大海。达摩说过，山和海都是有生命的，这一次帮助我的想必正是大海的灵魂。

　　我朝大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离开大海朝更深的陆地走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寻找挂坠的主人，该从何寻起？该死的达摩，我踢了一脚石头子，也不给我好好交代更多有用的信息。我只有七十二个小时，怎么寻找他说的山洞？

　　对了，山神！我脑中灵光一现，只要找到山神就可以了。我回过头疯狂地朝海岸跑去，冲着大海大声叫嚷，寻找山神的下落。大海哀鸣了一声，潮水在沙滩上留下印记：

　　大山他离开我们已经很久了，我并不知道它的下落。

　　又一记潮水漫过来，洗去了旧字，留下一排新字：

　　不过我可以送你一程，到它的村庄。

　　这一行字刚刚看完，一记潮水狂暴地席卷而来，海水的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窜长，巨大的浪花把我卷起来，朝内陆的深处抛去。我一阵惧怕一手护住头一手保护挂坠，潮水在路面上蔓延得厉害，因此我掉进了水里，也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比摔在地面上强很多。

　　湍急的海水一路带我卷向内陆，速度如有神助般飞快而神奇，我穿行了好几十公里，一开始只是无尽的沙子，后来逐渐看到石头，再后来有被水淹没的木建筑。水面逐渐降低，退后，我看见一个不小的聚落，像是一个繁华而五脏俱全的村庄，此刻所有人聚集在村口，手里抱着木板准备迎接洪水，谁料到洪水来到聚落的附近，竟奇迹般地消退了。

　　我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来，这一次，我依然走进了一个部落，比上一次看见的部落更加发达，人人都穿着繁复的衣饰，建筑类型差别不大，虽然都是由石头和木板堆砌起来的，但看上去十分华丽。我上前用手比划着表示语言不通，很快有人小跑过来往我耳朵里塞了一个东西，我的世界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我的这些人的距离仿佛一下子缩小了许多。

　　“尊敬的远方来客，欢迎来到大山的部落。您是我们的救星，您一出现，洪水就消退了，我们的人民才得以幸免于难，因此您是我们的贵客。”

　　“大族长，您不觉得这位贵宾长得很像我们世界的一位先知，前纪元的真神？”

　　大族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这位贵客的容貌与壁画上那位真神是何等相似！贵客，里边请。”

　　我随他们朝里面走去，部落的族民前前后后把我们拥簇在中间，我注意到有几个人连着头裹在严实的毛皮里，耳朵露在外面，等等……耳朵尖上也长了毛。我仔细打量着这些人，他们手脚都铐上了铁链，由专门的人牵着走，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和奴隶。

　　我询问大族长看到的这件事情，大族长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这是我山之部落的一大特色——人畜杂交，诞生出的勇士，可以训练成最强壮的战士，是绝佳的战斗种族。”

　　我张了张嘴，认知再一次在将近一千万年前收到了巨大冲击，完全不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