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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小时大逃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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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决定,公平决定。”石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把抢过大家手里的牌,重新洗好,挑出八张来,“谁抽到红桃,谁就当鬼。”
说罢他亮出手里的牌,七张黑牌,一张红牌。几秒钟之后重新收好打乱顺序,依次排到桌面上来。
我注意到一张牌的牌角有弯着的痕迹,想起石头刚刚洗牌的动作。石头这个人精明得很,拥有主导事件却置身事外的能力,他不可能不在牌上作手脚。而且为了避免嫌疑——
“班长,你先来。”
他不可能让自己成为第一个抽牌的对象。
那么那张被弯折的牌,究竟是红牌还是黑牌?现在的顺序依次是班长,我,叶子,石头,还有剩下的四个人。石头不是最后一个抽牌的人,假如是红牌,只要不让自己抽到那张折角牌就好了。假如是黑牌,事情就变得复杂得多,然而谁又知道石头会不会赌,赌大家都注意到了做了手脚的扑克牌,然后纷纷揣度那张是红牌而刻意不去选,这样安全牌就留给了他自己。
班长首先选了没有折角的一张,这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赌折角牌太危险了。剩下还有超过一半的几率生存下来。
到我了。我迟疑片刻。抓起了折角的那张,心跳得厉害。我偷看了一眼。
是红牌。
我脑子嗡了一声,班长和剩下的人都看着我,我看着石头,他没有任何表情。这个人太可怕了,我思考不了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任由思绪扩散,等待其他人表情阴郁地纠结选牌。
这儿的气氛真令人窒息。我到底死了没有?这么看来的话,是没有。但如果刚才我选了没有折角的牌,就进入另外一条时间线,那么我就已经是个死人。
这是多么玄妙,而如果我已经死了,不管抽折角的牌还是没折角的牌——在当下这大家都已经顿悟游戏规则的时间下——都会抽到红牌。那么在我作出不同选择的两个时间线,过去就改变了。
也许你会说,过去是不会改变的,但是不,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这些。过去是会改变的,只要你从一个时间线跳到另外一个。那么我眼前的这些人,是否又是我熟悉的他们?
“亮牌吧。”
大家纷纷把手中的卡牌正面朝上放到桌子上来,我扫视了一圈,黑,黑,黑,黑,黑,黑,黑,红。我又看了一眼石头,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似是在嘲讽我。别墅里的钟声响了,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九个小时,我们要尽快结束,但这次的代价是牺牲自己。
又开始洗牌了。第九轮游戏,正式开始。班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八摞起始手牌,一摞一摞分发下去,最后一摞是留给我的,这是对我死亡的宣判。他将最后一摞牌递给我,手上有些颤抖。这一次的气氛很凝重。我不想出老千,我不想死。但我的牌被作了手脚,明晃晃的两个折痕,蜿蜒在一张二和一张三的上面。
我不想死。
游戏的开始和前半部分都很轻松,因为大家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渐渐地只剩下我和叶子。
游戏停止,该动手了。
凉丝丝的。我在水里吗,为什么四周这么黏稠,像是在某种液体里面。
我在水中转过身,拂开挡住视线的头发,面前飘浮着一个黑影,我游得近些,发现那不是黑影,是我自己,泡在水里,似乎没有意识。
我眨了眨眼睛,“我”消失了,重新成为黑影。黑影越膨胀越高大,最终停在我的两倍身长。这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在水中没有呼吸,但我还有意识。
“你可真勇敢啊。”黑影开口道,和广播里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死了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
“我做了鬼,在这条时间线里,是不是就是唯一的活人了?”
“理论上说,是的。我让你想起来吧。”
突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那次坠机的画面,飞机在海面上呈三角形周旋起来,乘客们一个个穿着救生衣跳入海中,我也在内。大家泡在水里靠人的肺活量鼓起一只橡皮艇,但橡皮艇漏了,大家只能在水里漂着。
机长向指挥部发射了无数次求救信息,然后飞机在我们上空爆炸,我们彻底与机场指挥部失去联络。一天,没有人来救我们,两天,依然不见救援队的踪影。三天,有人挺不住沉入海底。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回家过,那我再也不愿回的家。我想念家里的大床,想念家里的电视机和狗。想念家里挥散不去的潮湿味道,想念家里的乌龟。放弃的人也许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等待的时间过于难捱,溃堤的不是体力,而是心理上的防线。
剩下的人在海面唱起了国际歌,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熟悉的歌声一遍遍在海面上回响......
清晰而明确的记忆到这里为止,接下来我的记忆模糊起来。我知道,到了命运的分叉口,时间的道路选择,在于我是否坚持下来等到救援的直升机出现,或是自甘沉沦,没入海底了结一切痛苦。
我抬头看着黑影,听他缓缓对我说道:“在这个时间线上,你原本是死了的。这是一个死亡的班级,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眼前又闪回了生前的画面。
“小芸。”
“小芸!”
“小芸......”
是一张张笑脸,班长和叶子的身影,还有那些同学,让我感到特别温暖,然后家中出了事情,特别严重而可怕的事情。家人不再关心我,同学不再拥簇我,闺蜜不再陪同我,就连他,也没那么关注我了。
突然一切就变了。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一张张脸孔,突然就变了模样,变成一张张狰狞而可怕的脸谱。他们对我露出阴险狡诈的表情,特别是叶子,她长着尖利的指甲,掐向我的脖子:“你这贱人,白莲花——”
然后在一次山区的三天两夜的郊游活动中,他们都死了,山里没信号,谁也不能联络外界。我属于正当防卫,我没法不防卫,假如不防卫,他们就会要我死。我收拾干净尸体,一步一步走回熟悉的城市,在别人发现这一切之前上了去往澳洲的飞机。
然后一切在飞机上结束了。
“所以说这些人都是我害死的。那又为什么叫我生?”
“这是一场死亡者的游戏,也是对你的惩罚。假如你不做鬼,就要永远在这脱离时间与空间线的别墅里玩这个游戏,经历这些事情。直到你做了鬼,就意味着得到了生的机会。我破例让你跨越一条时间线。在新的生命里,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我说道:“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叫我生,却放任那些人死。”
黑影笑了笑:“该回去了。”他挥了挥手,然后我的面前出现了叶子。她双眼无神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液体中,我看着黑影,它说:“这是你在度假村唯一没有亲手杀掉的人。再杀她一次,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在别墅里醒来。大家在别墅门口站着,一脸肃穆,仰着头在天花板上寻找着什么。
“找出鬼,你们就能离开这里。我提醒你们,这不是儿戏。”
突然两名体委倒地,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我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莫非我还要经历一次这恐怖的生存游戏?
突然四周一阵爆裂,天花板上飘下来一股股彩带,窗外有彩色的火苗升天,在空中绽开成一朵朵烟花。
“Surprise!!”体委们从地上跳起来喊道,拼命地在屋子里又跳又闹,班长和大雄抬了两整箱啤酒,从别墅外飞快地走进来,大家又惊又喜,更多是惊吓过后的心有余悸,纷纷暴力拆箱,一人一瓶啤酒,相互传起起瓶器。
我笑了。我没有拯救大家,却经历了另外一条时间线最好的结局,这固然是一种幸运,大概也是一种自私吧。
班长手提两瓶啤酒,笑着向我走来。就在这时,我在啤酒瓶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是叶子。
我一下子面色苍白,跑进洗手间打开灯,疯狂地抓起自己的脸。
我变成了叶子!!
“叶子?怎么了?”班长在门外敲了起来,“肚子不舒服吗?我有药,你吃不吃?”
“不用了。”我颤抖地说道。我打开门,直撞上班长的眼睛,试探地问道:“班长,小芸呢?”
班长脸色僵了一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叶子,该走出来了。”然后转身离去。
我小芸,在这时间线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是一命换一命,而是许多命,换了我这一条命。
我快速镇定了心情,外面有人叫我,我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走了出去。无论如何,活着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