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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小时大逃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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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张地看着桌子另一端的叶子,手里握着菜刀。
已经是第十六个小时了,杀了“鬼”,我们大家就都能够逃脱。
我真的不是鬼,我还活着,而且一心向善,好脾气好成绩好品德,典型的三好学生呀,从没捅过什么篓子,此时此刻却要握着菜刀,全心提防同学的暗算。
十六小时前,我们来到湖边别墅的轰趴馆,大门紧紧关上了,别墅内上上下下响起了广播,叫我们揪出唯一的“鬼”,才能离开这个地方。班长立刻去拽了拽门,果然打不开。
这是什么鬼套路?最新的玩法吗?我看向班长,他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他耸耸肩表示不明所以。谁也没有当真,可仿佛是为了警告我们的散漫,两名体育委员突然开始大喘气,越喘越虚弱,直到最后躺在地上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我们傻了。可下一秒钟,他们两人重新站了起来,纷纷表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紧接着广播响起,再次警告我们这不是儿戏,要揪出鬼,杀掉了所有人就可以回家。
我彻底懵逼了。能有什么鬼?我们大学生活好好的,每天都是这群狐朋狗友,喝酒唱歌,熬夜刷题。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什么幽灵不成,我不信。
第一个小时里,我们坐着面面相觑,和和气气谁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互相约定谁也不要打破这个氛围,要死就一起饿死。我的好友叶子拿出一副扑克,说道:“谁还带了扑克,桌游什么都可以,总不能这么干坐着嘛。”
石头拿出了两副扑克,我们把三副扑克混在一起,玩起了家乡的一种玩法,叫做“抽卡”,手牌中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可以抵消,假如没有,就要从别人的牌里依次抽牌,其中二和三的牌数是奇数,也就是说,最后总要有一个人手里剩了一张二和一张三,这个人就是输家。
第一起意外是在第一轮游戏结束时发生的,第一轮输的人是大雄,脸上要被贴贴纸,但他说要先去上个厕所。没错,就是上厕所,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和体育委员一起。任何和平的氛围,在任何悬疑小说里似乎总是由上厕所打破的。大雄本名高隆云,人高马大,故得一外号大雄,打起架来连体育委员都显得文文弱弱,经常替我们这些人出头抱不平,但和人正经说起话来憨憨厚厚,十分讨人喜欢。
大雄和体委去上厕所,我们继续洗牌,拆贴纸的封皮,准备开始下一轮,这时就听厕所里大雄暴喝一声,体委嘴里也嚷嚷着什么含混不清的话,然后是撞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们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去查看发生什么事,这时体委跌跌撞撞跑出来,说大雄突然就拿头撞起墙,嘴里还念叨着:
“找到你了!给我出来!”之类的话。
我们跑进厕所一看,在我前面的叶子干呕了一声,大雄前额血肉模糊,看上去是已经没救了。
我们将厕所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什么人也没有发现。这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是大雄?难道只是因为他输了吗?
不同。他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我回忆起大雄在此之前都做了什么,突然就回忆起一个细节:大雄捻扑克牌喜欢沾唾沫,会不会是扑克牌上有毒,让他产生了幻觉?
我悄悄看向叶子和石头,他们两个神色和其他人一样慌张恐惧,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假设问题出在扑克牌上,又不是他们两个干的,只能是扑克牌被人做了手脚。
可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两个人去上厕所,一个人身亡,那么另一个人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只能有被怀疑的份。我们没有傻到无缘无故将矛头指向体委,只是有人看了看他,体委脸色苍白,靠在墙上也没有说什么话。
“同学们,玩得开心吗?”广播里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全体肃静,出人命了,没有人胆敢再说一句话。我抬头看见摄像头,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第一轮游戏,大个子输了,所以你们都看到咯,”黑影的语气似乎在听筒另一头满不在乎,“我再强调一遍,揪出鬼,你们才能离开这里。”
“至于揪出鬼的方式,要以游戏的方式决定。游戏内容很简单,由你们自己决定,巧合就是天意。这是新规则。游戏愉快,亲爱的同学们。”
什么巧合就是天意,全都是屁。假如只有一个鬼,但是最后只剩下那个鬼,这种情况又算什么天意?我们沉默了。许久,有人发话了。
“玩吧。”
“什么?”
“玩吧,找鬼。”班长说道,兀自走到凳子前坐着,拿起扑克牌一摞一摞地洗。我们沉默半晌,为了短时间内不出人命,只好跟过去一个接一个坐在椅子上,第二轮游戏,剩余人数十五,少了大雄。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谁输了游戏谁就莫名其妙地死亡,任我们如何察言观色,勾心斗角,每轮游戏结束之后还是会有人死去。今晚是不眠夜。第十六个小时,天蒙蒙亮,事态失去了控制,叶子看了看手里的牌,突然离座,回来时手里就多了厨房的刀。她向我追来,没有人拦她,座位已经空得厉害,人们死亡的方式不再是离奇的幻觉与中毒,而是杀戮。
“杀戮改变命运。”石头饶有兴味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搭腔,我飞快地逃向三楼,随便进了一个房间,这些睡觉用的房间自我们到这里以来还都没有用过。我用力锁上门,叶子狠狠撞在门上,然后是一声巨响,她在用脚踹门,一下一下地踹。屋子里居然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
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等待我的是近乎完全的感官失灵,仿佛漂浮在太空中,也望不见满天的星辰。就这样我失去了睡着了,可能是过了一秒钟,也没可能是过了几个小时额,或是几天——这门应该没那么结实,我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在一架飞机上门前面座位的夹层放着一张机票,我仔细端详那张机票,突然冷汗就冒了出来。
是那架飞机,不,是这架,报纸上铺天盖地描述坠毁的那架飞机。下一秒钟,客舱内的灯光全部失灵了,哗然之声哄然四起,然后是剧烈的颠簸,机长的广播里一片死寂。尖叫声与哭喊声越来越大,我却仿佛渐渐听不见了......
我是鬼。在那一瞬间,我的想法只有这个。
这梦如此真实,以至于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无视它。我努力回忆自己是否坐过这架飞机,是否已经是个死人而不自知。事到如今事态越来越离谱,什么鬼神,说不信的,也都不那么坚定了。
我醒来的时候,班长坐在我的身边,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依然是那间没有窗子的房间,我才看见这房间什么都没有,连床也没有,只是空荡荡的。
“几点了?”我揉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浑身酸疼。
“八点,晚上。不要出去。”班长看见我想要站起来,特意提醒我道。
“为什么?”
“失控了,所有人都疯了。现在这个房子不安全,你不要出去。”
我立即明白班长所指的是什么。
自相残杀。
“啊哈,原来你们在这儿。”叶子推开门说道,她满身是血,手里还提着菜刀。班长把我护在身后,厉声说道:“叶子,不要做蠢事,小芸没有对不起你。”
“瞧把你们吓得,”叶子挑一起根眉毛嘲讽道,“开会了,所有人下楼。”
只剩下八个人了,房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此刻光线非常阴暗,客厅里的吊灯碎了,唯一可靠的光源熄灭了,剩下只有大家没有信号的手机和小房间里的灯光勉强维持这个空间里的亮度。八个人聚集在餐桌,我聚精会神地思考着刚才下楼的时候,看见班长背后的血迹,说不定那里面藏着一道致命的伤口。
就在刚才,梦醒时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和广播里声音非常像,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不只是形势的变化,更多的是我眼中的世界,房间突然变得肮脏不堪,角落里堆着虫子蟑螂,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可怖的地方。班长浑身是血,叶子更不用说,甚至可怕的是,学委脸上和身上突然多了大面积的烧伤,而石头的脸变得浮肿,仿佛刚在福尔马林里泡过,我的室友的脖子,她的脖子,断了一截。
此时此刻,这就是我眼中的世界。所有人都是死人,所有人都是鬼。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鬼”的含义不是它的字面含义,鬼并不代表死人呢?
八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周围,神情阴郁,深色各异,四五个人低着头,剩下的面面相觑,模糊的光亮将他们的眼神照得更加可怖。
石头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伸手进沾血的扑克牌堆里,夹起一张joker。
“鬼。”
然后把剩下的牌堆拢到一边:“我们。”
石头往椅子后面一摊,长叹一口气:“说说吧,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不是这场游戏,我还真就想不起来自己是个死人。”
我感到不是很舒服,但那离奇的梦告诉我,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那架坠毁的飞机上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这是一场死者与活人的游戏,只不过我们死人才是多数方。”
“来证明吧,证明你体验过死亡的滋味。”
大家一言不发,纷纷亮出自己致命的伤口,石头的脸本来就浮肿,不用出示其它什么证据。
我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下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我没有伤口。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得想办法证明自己。
“我坐过那架飞机,报纸上说坠毁了的那辆。我死过了,不想再死一次了。我是清白的。”我冷静地解释道。班长用手摸着嘴唇,皱着眉盯着我看,我不敢指望叶子,就对班长说:“你是相信我的,是不是?”
“小芸不是鬼。”班长叹了口气,将手指移开嘴唇坐直说道。
“坠机的人怎么可能保留全尸?”叶子尖刻地问道,有几个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目光坚定地扫视着那些人,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本不想参与这类勾心斗角的事情,这样会显得人十分愚蠢,但我不得不。
班长突然伸手将那张joker重新插回牌堆,缓缓洗起了牌。
他叹了口气:“让我们回到最简单的方式吧。”
又是抽牌。我抽了一张,又一张,每抽一张,我的心都痛得厉害。又到我了。班长将五张牌背面朝我展开来,垂着眉没有看我。我的手伸了出去,到半空突然停住了。剩下的人都盯着我的手。
“等一下。”我缩回了手。
“也许我们都误会了主办方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班长问道。
“只有一个鬼吗?这场游戏不会那么简单。”
“你是说有很多鬼?”叶子问道。
“不。鬼,可能是变动的。巧合即天意,还记得吗?”
班长和石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叶子思考了几秒钟,神情也慢慢僵住。我们走了太多弯路,什么生或死,那么多轮游戏,根本就是徒劳。也许大家都死了,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谁输了游戏,谁就是鬼。
我们要抢先在输家体内毒性发作之前,亲手把他杀掉,事情就解决了。
餐厅里一片静默,一般来说,游戏结束之前会剩下最后两个人,这也就意味着在抽最后一张决定胜负的牌之前,我们需要赌。赌其中一个人赢,然后把另一个杀掉。可事件的发展有多种可能性,也就是有多种结果,要堵死每一种结果,只能把两人都杀掉。
那再之前的三人呢?三人之前的四人呢?
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所以这样是行不通的。要保全大部分人的性命,只能牺牲少数人。
“出老千。”学委之前一直没有吭过声,此时突然发话了。
“出老千,堵死倒数第二个人输的所有可能性,也就是确保一个人赢,我们就掌控了未来事件的走向。”
可大家再一次沉默了。谁来当那个替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