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天才与废柴）》昀旸

3、七月四日

　　军训第一天被花童调戏的林教官面对着整一个尊他为“ 怼教官”的三连，心态有点儿崩。
　　至此他还是晕乎乎的，不明白为何自己被一群熊学生“ 下马威”了。
　　上一届学生还是见了他就腿肚子转筋，到这一届是怎么了？难道说他这一年里已经老到“ 慈祥”的地界了？
　　林教官苦思冥想许久，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法子来整治这帮熊学生。他把男生和女生按一三五、二四六给分列排好，下了令：“ 向左向右――转！”
　　男生女生大眼瞪小眼片刻，感受到尴尬的气氛弥漫，纷纷矮了目光。
　　一群青春期的小崽子，敢跟我斗？林教官在此情此景下，心中升起了一丝悲哀的骄傲意味――终于镇住这群熊学生了！
　　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清了清嗓子，响亮的训斥道：“ 全都给我抬头挺胸！低着个头像什么话！”
　　……可惜他忘了花童。
　　科学研究表明，青春期的孩子们刚有了对性别的认识，懵懂的他们在异性面前会变得羞涩而局促。这是真理，花童还没进入青春期也是事实。
　　给你个面子，抬头就抬头。花童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看向对面的女同学：“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花童的军训生活很是多姿多彩：第一天调戏教官，第二天和男生打成一片，第三天调戏小姑娘。

　　这个女同学是个性格内向腼腆的女同学，听了花童这话，头低的几乎要折了，一团红霞从眼角漫到了脖根，十指扯着迷彩服拧了半天麻花，才嗡嗡的说了个名字。
　　花童其实什么都没听到，正要再问一遍，几步之外的杨潇洒却大惊小怪的嚷了起来：“ 呀！花童，你不是个‘ gay’吗？怎么来勾搭人家小姑娘了？”
　　花童：“ ……”
　　他把真诚的笑脸转向杨潇洒，干脆利落的回答：“ 滚！”
　　萦绕在三连的尴尬气氛这会儿全落在了花童身上。大家一起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没绷住，一声笑音爆出，顿时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把林教官好容易维持的严肃氛围搅的渣都不剩。
　　林教官郁闷的想挠地。

　　相比之下，三天军训对君如来说则是一种煎熬。在花童的带领下，整一个三联就是个间歇性的噪音源――比如现在众人疯魔的笑声。
　　被强行从阅读状态中扯出来的君如很是头疼。
　　而罪魁祸首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一巴掌响亮地落下来，拍麻了君如的肩头：“ 学什么习！起来嗨！”
　　君如悄悄的活动了下肩膀，淡淡的看向花童，面无表情：“ 第二十九次。”
　　也不知道自己哪点吸引了他，这混小子三天两头地跑来骚扰，总计第二十九次终止了君如的学习进程。这种行为在君如的字典里就是杀无赦的罪行，看在大家都不熟的份上，君如忍了这么久，都快忍出一副圣人的胸襟了。
　　花童大概是没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只一个劲儿的推他：“ 走走走，坐这么久，你是要当和尚吗？”
　　花童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推的君如直接从花坛上滑了下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君如快给他气笑了，就要爆发，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种……围观稀有物种的场面以及大家相当不怀好意的微笑是怎么回事？
　　花童摸着鼻子干笑两声：“ 他们是在友好的邀请你一起玩耍。”
　　然后众人捧场似的笑了起来。
　　君如：“ ……”
　　看来他确实无法理解这些人的笑点。不明所以，只好露出一个法不责众的微笑。
　　一片混乱中，君如手中的书被人抽走了。
　　君如扭头看去，见一位中年女士正握着他的书，长发用簪子挽起，目光经镶钻的镜片折射，亮晶晶的落在书页上，同时鲜红的指甲轻扣着书的扉页。暗红色唐装裹住她微胖却挺直的身体，混在一水东倒西歪的军绿色中相当扎眼，活像走错了片场的古装戏演员。女生们纷纷小声赞叹起来，露出些艳羡的眼神。
　　君如低头，发现她穿了一双果冻色的拖鞋。再一看，她身上就萦绕了正经又散漫的奇特气质。
　　“簪子配眼镜，古裙配拖鞋――美女姐姐，你是教语文的吧？”花童踩在花坛里，这会儿直接懒懒的往君如身上一趴，笑眯眯的说。
　　君如僵住了。
　　“ 那你猜的还真准。”老师笑着说。她挨着君如坐在花坛上，敲了敲手里的《先秦诸子散文》：“ 你看的？”
　　两个人挨的这么近，君如整个锈住了，僵硬的点头。
　　老师看着他局促，以为他是紧张，就用很轻松的语气问：“ 这本书不带注释，看的懂吗？”
　　君如还是僵硬的点头，不说话。
　　老师：“ 只限于理解吗？”
　　君如压根儿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怕说错话，只是点头。
　　老师建议：“ 高中阶段，读文言文最好同时提炼文言常识，有助于成绩提高。”
　　这句倒是听进去了。君如：“ 哦。”
　　花童听不下去了。他绕到君如另一侧坐下来，忍不住插了句嘴：“能看就不错不错了，谁还去看什么文学常识。”
　　老师把目光转向了他：“ 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呢？”
　　花童可能是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高智商，孔雀抖羽毛似的说：“ 我最喜欢《时间简史》！”
　　君如听后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老师笑了，饶有兴趣的问：“ 霍金写的那本？其中包含了很多物理学识啊。”
　　花童很骄傲：“ 我喜欢物理，就物理学的好，能看懂。”
　　那边林教官喊集合了，这边这个神秘的老师也要起身告辞了。她把书还给君如，很满意的说：“ 那好，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写写你读书的感受，晚上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花童：“ ？”
　　君如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大概就是兰华实验学校的招牌，沂州市唯一一位有资格讲课给国家总理听的语文老师郭晗英了。

　　等花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下午和他聊天的老师是郭晗英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 我靠！”花童一把将筷子拍在了餐桌上，把整桌人下了一跳。
　　杨潇洒赏了他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 有病得治，哥们儿懂的。”
　　花童兀自抓狂：“ 我靠靠靠……作死了啊，被她盯上了，我这八十四分的语文可怎么办！”
　　杨潇洒没听懂：“ 说人话。”
　　花童把下午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继续抓狂：“ 她让我写《时间简史》的读后感啊！晚上就要！对，今晚上是不是语文的初升高衔接课？啊啊啊！还有一个小时让我怎么写？！”
　　杨潇洒沉默片刻，替满桌人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看过《时间简史》？”
　　花童：“ 废话！”
　　看确实看过，看没看懂就难说了。
　　杨潇洒无言以对，只好“ 哈哈哈”三声准确的表达心中情感。
　　……被花童按住了一顿胖揍。
　　“ 我错了我错了！”杨潇洒举手投降。
　　花童：“ 那就帮我写读后感！”
　　杨潇洒：“ 可是我没看过啊！”
　　杨潇洒其实还想说一句“ 你可以找君如”的来着，看到花童捏紧拳头狞笑的模样，又默默咽了回去。

　　晚上八点，礼堂中语文衔接课如期进行。
　　穿唐装的女老师果然是郭晗英老师。她简单的自我介绍一番后说：“ 今天下午同学们军训时，我趁大家休息的时候找个别同学了解了一下读书爱好。有一位同学说，他特别喜欢读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下面请这位同学上台和大家分享一下读书的感受，大家掌声欢迎！”
　　花童就踩着一片掌声登台了。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往那儿一戳，成功引起了洪水般的笑声。
　　花童在笑声中默不作声的磨了会儿牙，然后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人模狗样的开了腔：“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来自三连的花童，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下面请允许我谈一谈读《时间简史》的感受。”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转了半天找到首句，一板一眼的念了下去。
　　此举又引起了一波笑声。
　　“ 《时间简史》是英国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创作的科学著作，首次出版于1988年……
　　“全书共十二章，讲的全都是关于宇宙本性的最前沿知识，包括：我们的宇宙图像、空间和时间、膨胀的宇宙、不确定性原理、黑洞……
　　“ 《时间简史》的主要内容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君如听的认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翻出手机一查――果然是搜狗百科上的原话，一个子儿都没变！
　　花童也觉出了不对劲儿。他一边艰难的读着，一边在心里把杨潇洒骂了个狗血淋头。
　　“ ……物理学的统一——终极理论……什么鬼玩意儿？！”
　　花童忍不下去了，把小纸条团了团揣进口袋：“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趣味物理》吧――一吨棉花和一吨铁哪个更重？”
　　众人听他漫天胡扯了半天，早不耐烦了。这阵子听他抛出来个问题，眼前均是一亮，争先恐后的答了起来。
　　“ 当然一样重，都是一吨嘛。”
　　“ 铁更重，铁的密度大。”
　　“ 棉花重，棉花体积大，还夹杂着好多空气！”
　　花童：“ 额……我们不考虑空气问题。”
　　“ 我有个问题：如果铁是做成空心铁球的怎么办？”
　　花童：“ 那我们还是把它捏成实心儿的再说吧。”
　　问问题的是一连的带队老师。听花童这么不给老师面子，在座的学生都笑了，气氛相当活跃。最后当郭晗英考虑到时间问题请花童下台时，大家竟然都不乐意，纷纷要求花童再说两句。
　　一连的带队老师耿耿于怀：“ 所以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花童：“ 我不知道啊。”
　　花童：“ 其实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
　　花童和一连的带队老师在台上台下面面相觑片刻，终于在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嘘声中逃下了台。

　　君如慢半拍的回到宾馆时，在楼道里隔了老远就听到了花童和杨潇洒的声音。他回忆了方才花童活跃气氛的本领，觉得这家伙其实也是个人才
　　于是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密码：“ 是君如啊。快来快来。”
　　花童正向杨潇洒丢枕头：“ 我靠你写的那什么玩意读后感！还不如我自己写！”
　　杨潇洒大呼委屈：“ 我连看都没看过，没给你找小学生五百字作文水平的已经够仗义了！”
　　花童走到杨潇洒床边一把掀了他叠的整整齐齐的“ 豆腐块”：“ 你知道我搁上面念的多尴尬吗？我现在特别想宰了你！”
　　杨潇洒哀嚎一声：“ 祖宗！放过我的被子――最后不挺好的吗？我敢说现在整个高一都认识你了，稳赚啊！”
　　花童冷笑：“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帮我火了一把是吧？”
　　杨潇洒狂点头，甩下来的一缕卷毛挡住了真诚的眼神。
　　所以花童没看到，扑上去摁着他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