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天才与废柴）》昀旸

4、七月五日

　　“ 一连，优秀军团奖，大家掌声祝贺。”
　　“ 二连，内务标兵奖，大家掌声祝贺。”
　　“ 三连，精神文明奖，大家……”
　　周校长刚一念到三连的“ 精神文明奖”，笑声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把周校长还没说完的话一口吞了进去，导致没一个学生听见四连得了什么奖。
　　于是四连的学生一边笑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三连的众人。
　　三连已经在三天军训里练就了连长城都望尘莫及的厚脸皮，此刻正在自家教官的带领下随众人一起笑闹，顺便坦然的接受了“ 精神文明奖”这个荣誉称号。
　　君如混在三连的队伍里走了会儿神，回神时刚好听岔了几个字。
　　“ 精神安慰奖？”他低声重复一遍，有点困惑。
　　感觉奖项设置的目的太明显不好……
　　在花童的带领下荣获了“ 精神安慰奖”的三连不愧是精神文明的担当，于一片讥讽的笑声中淡定自若。
　　花童向着林教官的背影，手作喇叭状大喊：“ 教官慢走――以后常联系啊――”
　　三连的众人也跟着起哄。
　　因着这群小兔崽子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喊“ 怼教官”，林教官心里竟泛上来些异样的感动。
　　于是他转过头，面上含笑，恶狠狠的“ 呸”了一声。
　　众人大笑，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口哨的呼声。
　　另外三个教官也趁机会打趣林教官：“ 林同志，革命情谊很深厚嘛！”
　　林教官赶紧摆手：“ 不不不……”
　　他开始用玩笑般的语气讲述这三天来所发生的故事，讲着讲着就变成了数落花童，越说越咬牙切齿，完全刹不住车，到最后颇有种“ 磨刀霍霍”的意味。
　　三位教官很是同情的看着他。
　　走来打招呼的周校长猝不及防的听了一耳朵，无力感油然而生。
　　三连的带队老师太不容易，回头得好好安慰安慰……
　　带队老师童刚的确很头疼。
　　别的连在这三天军训里都给整治的规规矩矩，就他这三连，叫花童搅成了浆糊。
　　“ 刚哥，军训结束了吧？”
　　“ 刚哥，下午还有什么活动吗？”
　　“ 刚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拓展训练？我很想玩那个‘高空断桥’哎！”
　　“ 刚哥……”
　　童刚：“ ……”
　　别的不说，就这见面喊哥的德行肯定是花童那熊孩子搞出来的！
　　作为一名历史老师，童刚非常反感此等没大没小的称呼，当下呵斥几句，把一群叽叽喳喳的家伙吓得噤若寒蝉。
　　偏偏花童这熊孩子特没眼力，张嘴就喊：“ 刚哥……”
　　第一排的地理位置不好，尾音叫童刚一巴掌呼了回去。
　　童刚试图给全连立规矩：“ 见面喊老师，都听见了没有？”
　　说这话时，他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眯着的眼睛少见的张大了，看起来居然不比花童那双大眼小多少。
　　花童果然又开始嘀嘀咕咕：“ 什么嘛，明明就是当哥的年纪……”
　　他没刻意放低声音，童刚的视线接着就阴森森的落在了他身上。
　　紧随而来的是众人敬畏的目光。
　　童刚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 你还想说什么？”
　　让说就说，这会儿花童倒是挺乖。他非常执着的补全了之前被童刚打断的话：“ ……总之刚哥，回房间后你要不要一起来打扑克？”
　　童刚：“ ……”
　　众人看他的眼神纷纷由敬畏变作了惊恐，不约而同的在心底为他点了根蜡。
　　于是童刚老师在解散了三连全体同学后，二话不说搜走了花童书包夹层里还没来得及拆的扑克，很是爽快。
　　花童不忍心面对刚被抄了底的房间，出门右拐，蹲坐在君如的床铺上，撑着脸，唉声叹气。
　　杨潇洒拿幽怨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质问：“ 你是不是傻？”
　　花童很惆怅：“ 我看刚哥他蹲在树荫里用手机斗了三天地主啊。”
　　杨潇洒：“ ……”
　　杨潇洒：“ 少年你为何突然如此善良？还有你是怎么做到在烈日下训练的同时看到树荫下的人在干什么的？”
　　花童没理他，自顾自的推导出个结论：“ 对，他那智商也支撑不了更高端的游戏。”
　　算来花童即将滔滔不绝的展示他的推理过程，密码赶紧把目光从演算纸上薅了下来，制止道：“ 你就行行好，给自己积点儿德吧。”
　　花童：“ 这怎么就损德了呢？我说实话呢！没事不打扰你算数，你听着就行。”
　　密码：“ ……”
　　他干脆连眼镜都摘了，自暴自弃的往床上一仰。
　　对于鄙夷童刚老师的智商这件事，花童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两眼探照灯似的，贼亮。他无意识的摩拳擦掌一番，清了清嗓子，把说书的范儿做足了，这才准备开口。
　　――然而没说出来。
　　君如瞥了一眼蹲在自己床上的这货，看他那精神的样子，直觉这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并不想听，于是抄起看了一半的杂志，毫不客气的糊在了花童的脸上。
　　倒是和童刚招呼花童的那一巴掌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下好了，花童眼里的贼光全落在了君如身上。他很惊喜：“ 哎呀，差点就把你给忘了！”
　　密码一骨碌爬了起来，和杨潇洒一起正襟危坐。
　　君如不知道花童语气中的喜意从何而来，下意识一抬头，看到了对床上俩人怜悯的目光。
　　这边君如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花童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了：“ 你是市里的吗？老家在哪？今年多大了？有什么兴趣爱好？家里有弟弟妹妹吗？初中在哪上的……”
　　君如打断他：“出门――宾馆正门――右拐，路对面有商店。”
　　花童没出息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方向，拖起杨潇洒飞奔而去。
　　君如紧随其后走到房门口，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全程面无表情。
　　密码刚打算继续被花童打断了的奥赛题，抬头瞅见君如的面瘫脸，乐了：“ 花童他就这样，对谁都一样，没什么恶意。”
　　君如有点不敢相信：“ 这样？用查户口的方式？”
　　密码哈哈的笑了：“ 我当时也叫他吓了一跳――小孩子，再过三个月才满十三，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都把他当弟弟看。”
　　过了一阵子，楼道里吵闹起来――是花童和杨潇洒买完扑克回来了。
　　这俩货在楼道里纠结了一波活蹦乱跳的熊孩子，浩浩荡荡的涌入了隔壁。
　　不出意料，桌上的固定电话紧接着响了起来。
　　电话是密码接的――其实接不接无所谓，听筒里的声音跟透过墙漏过来的在分贝上没大差，倒是墙起了一层过滤作用，花童的声音更清晰些。
　　君如听见他用没变声的嗓子脆生生的喊：“ 我们回来了，还挺热闹，来玩吗？”
　　过了两秒又听他补充道：“ 君如是不是睡了？那你注意别吵着他啊！”
　　骤然被点名的君如：“ ……”
　　密码很冷静：“ 不去了。你们声音这么的大，睡的再死也该诈尸了。”
　　然后密码挂断了电话，憋着笑看向君如：“ 你看，花童这小子多体贴你！”
　　君如懒得理会他，听着隔壁声音见小，扬手抛给密码一副耳塞。
　　密码接住看了一眼：“ 很有先见之明。”
　　君如摆了摆手：“ 小商店里和扑克放一起，好找。”

　　前两天军训时断断续续的下了点儿雨，昨晚也下了场，今天早晨起来还能在训练场上看到点水渍，过了中午就见不着影了。天晴的特别好，阳光几乎是璀璨的，一草一木皆随风动，万物都透着股活力。
　　杨潇洒腾云驾雾地驶出房间去集合，近门时被灿烂的阳光幌了一下，眼前顿时一阵惨烈的天旋地转，旋即无意识的往旁边一栽。
　　密码见他要往墙上撞，赶紧给一把扯住了：“ 响应南半球的地转偏向力呢？”
　　杨潇洒甩了甩困成一团浆糊的脑袋，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瞬间在一群东倒西歪的牌友中锁定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花童，顿生怨念：“ 你怎么不困呢？”
　　花童的声音里时刻透着股兴高采烈：“ 我年轻啊，杨大爷！”
　　“ 杨大爷”懒得和小毛孩子一般较量。
　　他满眼忧愁的向外看去，只见阳光正好，适合猝死。
　　大概是杨潇洒的神情过于悲壮，花童就好心提醒了一句：“ 军训已经完了，拓展训练是室内的，死不了。”
　　杨潇洒半死不活的白了他一眼：“ 是――死不了――”
　　拓展训练要继续分组，一个连化成三个排。可巧三个铁哥们站在一列里，又都给分到了八排。
　　至于君如，作为后来参与的，被教练随手一指，进了八排。
　　于是这四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杨潇洒也不困了，捏着个嗓子一唱三叹：“ 缘分，这就是缘分呐！”
　　君如一点都不稀罕这份孽缘。花童自己折腾就罢了，还非要拖着他们下水。自己混了个排长当不算，还硬是把密码整成了副排长，把杨潇洒整成了安全员。最后连他也不放过，硬是给扣上了一个“ 政委”的虚职。
　　得，一共四个职位，叫他们四个全给包了。
　　鉴于官位全给了男生，花童就把取队名、口号以及选队歌画队徽的活计全权交给了女生。
　　女孩子嘛，走文艺路线还行，做这种需要展现军人铁血风姿的事，效果难说。
　　君如直觉要糟。
　　这群女孩子果然画了一面令人槽心的队旗：队名起了个“ 巅峰队”，写的也很工整很秀气，还挺好；口号却不是那回事儿了，什么“ 有朝一日虎归山，我要血染半边天”，诗意是有了，文不对题可怎么搞？
　　君如指着他们队名后面又是山又是水又是迎客松的背景：“ 这是什么？”
　　“ 队徽啊！”
　　君如：“ ……”
　　他们这队徽，还真是美的像幅画――记号笔画的写意山水画。
　　花童这个不靠谱的排长也被震惊了一把：“ 那咱们的队歌是什么？”
　　“ ‘千里之外 ’。”
　　花童震悚了：“ 姐姐们！那是首情歌啊！咱们会被周校长扒了皮的！！！”
　　女孩子们吃吃的笑了：“ 没关系，我们把歌词做了改动。”
　　四个连，全部划分为排，共计十二个。最后还有一个展示的环节，把队名什么的展示给大家。
　　君如的内心开始很抗拒，不过在见过几个“ 荣耀王者队”的队名、听过几首类似“ 德玛西亚”的队歌后忽然就淡定了。
　　他看着七排那个“ 海豹突击队”的队旗左上角露出半个脑袋的简笔画小海豹，觉得八排的山水画还真挺美的。
　　等到八排上场时，君如已经能从容的随着队员唱出他们的队歌了。
　　“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龙虎榜上，你我同在，我队永远前三。”
　　拓展训练要在龙虎榜排名，这词儿改的还挺豪气。
　　君如这么想着，心里略感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