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知难而退 “那乌黑的 ...
-
夜并不深,月如弯钩,山里的星星清楚得就象在眼前。
未雪躺在炕上睡不着,耳边已是李陆细如抽丝的鼾声,她觉得疲乏得很,心里却乱成一团。
这时,她听到屋外,有人在喃喃地说:“这么早就睡了?一定是很不舒服了。”
然后,便是拉开门,在灶台边放下碗碟的声音,而后她象是在对另一个人说,“也许她醒了会饿。我们先走吧!”说完,便轻轻拉上门出去了。
未雪听出那是许秀梅的声音,等那脚步声一点点走远,她便轻声下了炕,来到灶间,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新熬的小米粥和清淡的咸菜。
山里的东西天然纯正,那不可阻挡的米香,让她觉得真是饿了,她坐下来,三下五除二的吃光了。胃里暖暖的,浑身都舒服起来。
她开始感觉内疚,她想拎着竹篮去学校,人家费时费力地为自己熬这些,理应当面致谢的,可是想到欧阳也会在那里,她竟有些退缩了。第一次觉得他离得那么近,却已失去了冲上去的勇气。
她穿上棉衣,走到外面,山里新鲜的空气让她为之一震,白白的雪地上清晰的几串脚印,零乱地在院子里交集着,而后便向院外延伸。
林未雪踩在上面,跟着走了几步,看着山村孤陋的小学就在不远处,有些许的亮光。
她可以想像所有人都聚在那里欢声笑语的样子。可是她不想过去,她沿着脚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便好象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低沉也很动情,她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可是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两个人就倚在对面一幢破屋的矮墙上,月光斜斜地照着,两个人紧紧地倚偎在阴影里,一件灰白相间的衣服与一件天蓝色的在暗影里相互交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林未雪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缠绵悱恻的场面前,站这么久。
直到完全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的旁观者,才迈着灌铅的双腿便往回走,眼里已是流不出泪的干涩,心碎也没有想像中那样难过,就象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沉重的一下下,象个锤子。
她清楚地看到在这场暗恋成殇的结局里,自己已经溃不成军。
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李陆已经醒了,屋里的灯大开着,手里握着巨响的手机。
她不耐地说:“林未雪,你去哪儿了?你的手机吵死人了。我都告诉他你不在了,他还是不停地打。”
未雪赶紧拿过来一看,竟发现五六个未接的电话,全是权仁赫的。
她不禁皱起眉头,不知他又要有怎样的花样?想到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她懒得打过去,于是将电话扔到一边。
“你不打过去吗?听声音挺不错的,是个男生哦。”
李陆挑挑眉,暧昧地笑,“凡是在不合常理的时间打来的电话,不是亲人就是情人哪!”
“少胡说。”
“我可没那心情。”
李陆打着哈气,一头再次倒在炕上,可瞬间便又听到那手机再次欢快地响起来,她蓬头垢面地爬起来刚要发作,就见林未雪一把关了机,屋里迅速恢复了安静。她翻翻白眼,转身睡了。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林未雪依然缩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临行前,她淡淡地感谢了许秀梅,那种轻淡的态度就好象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她轻轻地看向欧阳文笛,他就站在许秀梅的身旁,一丝不易察觉的视线快速地从她身上抽离开去。
看到她面色苍白的样子,他竟有些说不出的心痛,但从她生冷地转身上车,那嘴角抿得紧紧的,再也不象从前可以随时冲向自己璀璨地一笑,他就知道一切已经不同了。
林未雪一个人缩在长长的座椅上,虽然依然能够看到欧阳坐在第一排挺直的背脊,可是她的视线还是移开了,落在窗外一道道疾驶而去的风景上。
一会儿,她接到单晓云的电话,听得她悻悻不然的声音,单晓云猜出此行一定不顺,因此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尹苏朱晚上要请她们吃饭。
“我不去。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去。”
林未雪知道单晓云和尹苏朱早已不是家教那么简单的关系,这厮天天乐不思蜀,不思进取的样子,让她非常不爽地指着晓云的头说:
“中国人哪个不好,非要搞到韩国去?”
单晓云嬉皮笑脸地躲到一边,“总好过你那苦苦的单恋吧!好在我们是互动式的。”
是呀!一个巴掌拍到现在,依然还是一个巴掌。
林未雪苦涩地咽下唯有自知的味道。她想过许秀梅,也想过自己。看到欧阳文笛坐在前排给大家分放面包时,竟有意地让李陆给自己送过来,那肢体动作都显得那么不自然。
她不禁苦笑了,也许这毫无希望的苦海终于到了边际。
车子回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疲乏不堪地下了车。
欧阳拍拍手:“大家辛苦了,早些休息。明天放学后再到学生会总结一下。”说完,他叫住林未雪,故做轻松地说:
“明天交一篇这次活动的宣传稿子,赶不赶得出来?”
未雪点头。
“那好,明天见。”
欧阳转身便走,却听见她在叫,“欧阳,”
他心一动,回转身去,正对上她一双黑色见底的眸子,清澈无比。
“如果明天交完稿子,……就算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吧。”
“什么?”欧阳感到突然。
林未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天我会跟系主任讲,我不想在学生会里做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不满地说:“你有必要这样做吗?”
未雪表情淡然。
“什么叫有必要?我曾经画了一幅一天一夜未合眼的画,就为了参加系里的书画比赛。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加入学生会的宣传部,才有机会接近你。”
她抬起眼,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全是欧阳文笛谦恭谨慎的样子,“可是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欧阳的表情凝重,他看向林未雪,那飘逸的长发被风吹着刮在她的脸上,竟有一种绝然的凄美。
“我想我已经知难而退了,你不高兴吗?”林未雪笑了,那笑又如以往一样的只为他绽放着不一样的灿烂。
欧阳想拉住她,可却听到自己如释重负地在心里说“她终于放弃了,这不就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然而,胸口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沉闷,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裂开,露出很大的一个缝隙来。
“就这样吧,欧阳,再见了!”
林未雪笑容未收,眼角却是晶莹的光亮一闪,她跑了起来,那乌黑的长发,被风吹着,丝丝连连的,总有些割舍不断似地。
欧阳文笛久久地站在她的身后,整个身子宛若苦刻出的雕塑,那眼里是黯淡无光的神伤和无奈,偌大的校园,她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而他依旧如初地站立着。
而这一切,都落在一个俊眉朗目的人眼里。
他就站在校门口的一处避风的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因为等得很久,鼻子冻得有些发红,他的脸色阴沉着,本想走出来叫住林未雪,但见她飞奔而去的样子,恐怕叫也叫不住的。
他忧郁的眼睛看向久久伫立的欧阳文笛,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