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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义无反顾 “她在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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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就象世界末日,所有的一切都将以告别过去的姿态来迎接新的生活。
就象李陆跟在林未雪身后说的一样:“你学生会也不做了,家教也不干了。这是要出家的节奏呀!”
林未雪挤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来,“有钱你不挣吗?”
她一早就向系里递交了辞职的申请,惹得系主任一顿的不高兴。一个劲儿地说现在的学生真是没有责任心,所有的事情都任着性子做,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是任性得这么撕心裂肺,义无反顾。
她知道所有的生活都是要在涅槃之后,才能焕发出新生。哪一次涅槃不经历痛苦呢?
想到权仁赫,未雪还是感到头痛,她不是不懂那些眼神里异样的专注,那些有意无意的碰触,那些一遍又一遍电话里的不知所云,只是她想装做不懂罢了。
特别是她早已在欧阳身上倾注了全力,哪还有多余的情感可以施舍出去。她想无非都是再见,也许这混乱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她看了看李陆,知道权仁赫未必会接受这个新家教,可今天在外人面前,跟他说声再见,多少会给自己留些面子吧!
其实她最早做家教不为别的,就想单纯的当个满口袋钢镚乱响的“小资”。
大二的时候,大家都不干什么正经事儿。
一年级热血澎湃大干革命的热乎劲儿,大部分都冷了。
那些个恨不得带着整个系搞□□的小青年儿们,二年级的时候基本已经身居学生会的要位,当然就有为了欧阳文笛一门心思挤进去的林未雪。
只是当时革命一旦成功,就象眼巴巴玩过一个处女,不知道还能在她身上有什么奔头,于是个个跟看破了红尘似的,被生理压抑的就去搞搞对象;没见过钱的,就去倒倒地摊货和路边烤串。
但凡还想混得有钱有势,呼风唤雨,又不想出卖□□的,就去做家教,怎么也得当一个口袋里钢镚乱响的“小资”。
当时,一大群脸冻得又红又肿,象静脉曲张似的大学生,胸前挂个牌子,写着象卖身似的“家教”俩大字儿,排成一排,站在风里雨里的闹市区,淌着鼻涕。
单晓云就说自己跟蹲在道边,挂着“刮大白”牌子的民工,有什么差别?
未雪白了她一眼:“你不如他埋态。”
想当年刚入学的时候,文科院的女生特别多,分宿舍的时候,机缘巧合,三个和未雪一样体征明显的女生分在一起。
一间屋子四张床,一个空旷而圣洁的纯种中文女生天堂就此悄然诞生。
寝室大姐——情商、智商基本为零,听说是她们村儿的书记一门心思地要培养她当个能安心扎在村儿里的中学老师,所以用三头牛给她换成了学费,特申请了个上大学的委培名额。
据说,临上学之前,村书记还对她妈说:“以后要是能在村儿里生个小崽子,就更实承了。”再加上她身材壮硕,所以,大家都叫她“牛校长”,她是这个纯种天堂里的寝室长,一直从事着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的宿舍卫生工作。
另一个就是那有点儿洁癖的死党——单晓云。
身材不错,但灯一熄,就自个脱个精光,整盆儿水洗这儿洗那儿的,搞得全寝的人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常年的神经衰弱,象狂犬病一样怕听水声。
幸好,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安静,难得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只可惜青山依旧在,没几天夕阳红。
牛校长说她象脸盆儿的祖宗似的,床下一堆分工明确的盆儿,天天各尽其职的,都用来洗哪儿,只有她自个儿能整明白。要是哪天洗衣服向她借一个,弄不好就是一洗胳肢窝儿的。
年龄最小的就是满嘴苞米棒子味儿的山东老妹儿。
完全秉承了山东人的豪爽与泼辣,特别是清晨的时候,总可以非常清楚地从厕所里听到她那一声高过一声,响亮而无助地,凄厉而催人泪下的嚎叫:
“我——要——手——纸!”
令人不禁想像得到她在厕所里进退两难的境遇,所以,大家总会在这声惨烈而绝望的哀鸣之后,暧昧地叫她“拉屎没带纸”。
因为太过露骨,所以含蓄地称之为“美代子”。
就在这姐仨儿天天去马路边上等活的时候,未雪总觉得知识分子就得有个知识分子的样儿,哪儿能跟农民工同志们混为一谈?
挖门盗洞的她弄了一水儿全是东南亚的洋学生,一句“俺娘哈塞腰!(你好)”,多蹦几句“找死么你达!(好呀!)”就能把十来个韩国大脸学生逗得神魂颠倒,前仰后合,活生生与洋人打成了一片。
特别是“小雀”事件,更是让她一战成名。
她本身就是一个好钻牛角尖,爱抱死理的粗犷女孩纸。结果碰上一个十七岁就到中国躲兵役,还长着满脸青春痘的韩国小罗卷儿。
当着她的面,咬着舌头把个眉目清秀的“去”念成了张牙舞爪的“雀”,这可激起了她大小姐事事都好较个真的劲头儿。
从他同屋开始做米饭到米饭糊了锅底,满屋子灭烟的半小时里,小罗卷儿活活让她揪着舌头给弄明白了“去”到底是念来来回回的“去”,跟小鸡子似的“雀”没半丁点的关系。
从此,她声名大噪,就为这执着的劲头,别人家教都要三十块钱两小时,她就敢要一小时三十。
结果月月一两千的家教费,让她显摆得不知道自已个儿是谁?
每次给她妈打电话,声音都老大地传过去:“妈,别给我寄钱啊,再寄,我可跟你急啊!”
结果所有的好日子,没多久就都让权仁赫一个人终结了,再怎么说“俺娘哈塞腰!”和“找死么你达!”也没有其它的韩国和,把她放在眼里了。
而现在,这段傍了大款又狠心花着大款票子的时代也即将彻底终结。
她回过头,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反反复复地看着李陆,好象是在跟人民币做着最后的惨绝人寰的绝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