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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醍醐灌顶 “她睁大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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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欧阳文笛借故累了,不再打牌又跑到车的前面去了,林未雪瞬间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到达许屯的时候,已是下午3点,大家都已兵困马乏,午饭是李陆给大家准备的面包和矿泉水。
林未雪从未见过真正的山村,那一间间黄土堆成的几经歪斜的土坯房,好似没有什么窗户,都是挂着一些破烂塑料和破报纸,被北风一吹,发出忽拉拉的声响。
有些看上去还算象样些的院落,零星地在房前屋后,挂了些黄得干透的玉米和红红的干辣椒,村里时不时传来狗的狂吠,也许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它也同样感到燥动不安。
他们的大巴在天寒地冻,被白雪覆盖的地方,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车前车后,已经有许多看上去拖着鼻涕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跟着车子在跑,他们笑着喊着,嘴里呼出白白的呵气,都是欢欣雀跃的形状。
欧阳跟社区的两名干部低语了几句,指引着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狭小的院落,那里仅是二三间土房子,唯一能看出是间学校的标志,就是屋前竟立着一根细细的木头,上面悬挂着一面半旧的国旗。
李陆小声说:“欧阳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呀!”
社区干部笑道:“这里的小学是他联系的,当然他要比我们更熟悉些。”
果然,车子停稳后,欧阳最先跳下车去。
很快,屋里便迎出来两个人,一个年级较大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满脸的皱纹,笑得都堆到了一起。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老师,一件合体的淡蓝色羽绒服,年级不大,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
“这就是校长和老师吧?”大家纷纷将脸贴在车玻璃上。
“山沟里能有这种姿色的女老师,不容易哦!”几个男生不怀好意思地笑笑,可林未雪却突生出一种莫名的心慌来。
“快卸货吧!”她不耐地喊了一声,大家开始忙活起来。
当堆积如山的物品堆满小操场的时候,老校长搓着双手,不停地说:“要搞个仪式的,搞个仪式!学生们都等半天了。”
在城里来的这些人面前,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欧阳笑着,站在女老师的身边。
几个男生蹦到他们跟前,大叫:“欧阳,不介绍一下吗?”
那女教师略略红了脸,倒是欧阳大方地说:“这是许秀梅老师,那位是她的爸爸许校长。”
大家纷纷伸出手去,热情地握了握。
许秀梅微笑着,男生们互相开了几句玩笑,便推搡着向小操场走去。
林未雪也在一旁走过来,大大方方地说:“认识一下,我是林未雪。”
许秀梅连忙伸过手来,握了握,由衷地对欧阳说:“你的同学都这么漂亮的。”
欧阳看看未雪,没有作声,反倒对秀梅说:“这次来的两个女同学,你帮忙安排个好一点的地方住,别让人家太受苦了。”
“好。”许秀梅冲着未雪微微点头,转身安排去了。
未雪偷偷蹭到欧阳的身边,有些好奇地问:“你以前就认识她的?”
欧阳转身看了她一眼,那挺拔而笔直的身形,象被雪罩着,有种特别的光晕,他故作轻描淡写地说:“当然,她是我女朋友。”
林未雪刹那间就惊呆了,根本反应不过来欧阳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脑子空白一片,耳朵嗡嗡直响。
当她终于明白事实已毫无预兆来得迅猛的时候,欧阳已经抬脚走向人群。
她突然想到了那封信,那个模糊不清的邮戳,她惊诧地看着周围,难道就是这里吗?
她又冲着许秀梅走远的方向看了看,竟怎么也想不起刚刚才见过的那张脸。
此时小操场上已经雀跃了十几个孩子,脸都冻得红红的,牙齿白得象皑皑的雪,冰冷而刺眼。
李陆和所有人都仍在操场上忙着给孩子们分发物品,一群人的背影看上去热火朝天,而林未雪却一下子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只是看着,只是远远地看着……
“未雪,过来帮忙呀!”
一个男生喊她,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灌铅的腿,不知目地的向前走去,又无知无觉地从别人手中接过物件,但又不知要递到哪里去?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陆最先发现她的异样,“是不是病了?”
人们都停了下来,只有欧阳依然神情凝重,仍然向最近的孩子手里塞上几件可穿的衣服,任何动作都没有一刻停止过。
而林未雪的脸实在是苍白得可怕,一起来的街道干部忙拉住欧阳说:“你快看看,这同学身子骨这么弱,这里又这么冷,别是感冒了。你这里熟,安排休息一下吧。”
欧阳轻轻看了未雪一眼,心底透彻地清晰,一丝无奈和痛惜不易察觉地一闪而过,他轻声道:“我还是叫秀梅来吧。”说完,径直向前走了几步。
未雪眼光一动,望着他的身影竟有一股湿意泫然欲滴了。
只见欧阳大声喊了一句:“秀梅,”
可不见人答应,他四处张望没有找到人影,接着又喊了几声“秀梅”,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震得未雪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那名字象鞭子一下下抽得她心里发痛。
她走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哀求道:“别叫了。”
欧阳看向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沉投射过来的目光,五味杂陈。
未雪低垂着头,柔和的流海,可以看到她小巧的鼻尖,那里有些泛红,并有细微的翕动,可以看出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欧阳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只是低声说了句:“跟我来吧。”
两个人慢慢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欧阳文笛才停下来,声音象遥远而飘渺地飞过来,“林未雪,你就不应该来。”
未雪抬眼看他,只听得他又说:“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难而退了。”
未雪艰难地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已经看过那封信了吗?”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未雪睁大眼睛,黑色的眸子闪着惊诧的光。
欧阳转身看向她苍白的脸,他知道自己很残忍,可他又怎能让自己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去,面对林未雪如此大的诱惑,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她主动离开。
“原来你是故意的?那封信你是故意摆在那里让我看的。”未雪如梦初醒。
欧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他不想告诉她,昨天清晨他就是在等她,他在犹豫自己是否要撕开在她心中美好的印象?
是否要让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早已不能容下别人?
他从不愿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已经相识七年,相恋五年的女友,因为他认为这只是自己的私事,生活早已有了既定的轨道,只要自己坚持就不会有怎样的改变?
可是在林未雪面前,他发现坚持不是那么容易。心的偏离,才是让他自己最惶恐而不安的原因。
他转身再次走向小操场,那身影是坚毅而疏离的,他不想也不敢再回头看上林未雪一眼,那高挑而瘦削的身影,就象海市蜃楼里若隐若现的影子,他好似听到一声抽泣的声响。
但他依然在心里绝然无情地说:“林未雪,我不能停下来等你!”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徒留下苍白而绝望的她。
一切还未开始,便已结束了。
当天晚饭,林未雪没去,一个人躺在许秀梅安排好的农家,这里应该是比较富裕的一户,屋里是暖暖的火炕,屋外是炊烟袅袅的灶台。
憨厚的大姨笑眯眯地把她迎进来,见她身子不舒服,忙寒暄了几句,把炕烧得热热的,便去别家串门了。
“你看你,大老远的,刚来就感冒了,真扫兴!”
李陆一进屋便说,她的身后跟着许秀梅,手里还端来一碗热面,她放在未雪的炕头,笑容满面地摆来一张小炕桌。
“我们这边冷,不知你们城里人能不能睡得惯?”
未雪挣扎着起身,看着眼前这张清秀而略显质朴的脸,心中一沉,但嘴上还是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照顾这么多人,已经够麻烦你了,还要单独跑来照顾我。”
“这话说的,我们还要谢谢你们,这么远,帮孩子们送来这么多好东西,我们都不知怎么感谢才好?村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爹带着阿文他们在小学那边简单热闹热闹,阿文特意让我下碗面给你,快趁热吃吧!”
林未雪眼睛一热,原来欧阳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她看着眼前的热面,有些食不下咽,感觉一腔热血而来,还未等燃起来,竟这么快就扑灭了。
“是呀,林大美女生病了,所有男生都问这问那的,我再呆下去,搞得我怎么就壮得象头牛似的?”
李陆一屁股坐在炕边上,小声对未雪说:“快吃吧!这面条算是好的了,小学那边也没什么吃的,连个鸡蛋都没有。”
未雪看了看,清菜小面上竟还奢侈地躺着一个鸡蛋,她有些感激地看了看许秀梅。
“是不是不合口味呀?”秀梅也在炕边坐下,关心地看过来。
“不、不是。”
未雪赶紧用筷子挑起几根,放在嘴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讨厌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的,她见不得欧阳文笛将她置若心上,捧若珍宝的样子,可是面对她朴实而善良的笑,她竟有些恨不起来。
“未雪,你刚才不在,你知不知道欧阳说她是谁呀?”
李陆突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许秀梅登时脸就红了。
“是他女朋友呀,而且已经五年了。你没看见刚才欧阳那郑重其事的表情,天哪!真看不出他这么长情的。”
一口面差点噎在喉咙里,未雪马上呛起来,她大口地咳嗽着,象要把肺都呛出来,很快泪便下来了,许秀梅赶紧过来给她拍背。
“你看,我说吧!大家反应都会是这样的。秀梅,要知道你的阿文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的事,他在大学里可是太受欢迎了。”
李陆在一旁指手划脚地,许秀梅尴尬地笑笑。
“不说也好,我一个乡下人说出去,会让阿文在大学里抬不起头的。”
林未雪止了止咳,抬起头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张清秀而坚毅的小脸,却听得她在说: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只是同在一个县里上高中,比大家认识得早一些。我家里条件不好,也没上大学,现在在这山沟里又走不出去,人家阿文一直都那么优秀的,在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我就知道有一天他一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
未雪徒地心中一酸,看见秀梅低着头一只手抠着炕桌的边沿,有一下没一下的,表情是说不出的难过。
“怎么会呢?刚才欧阳不是说了吗?等他大学毕业,他得找个好点的工作,到时让你进城呢。哪能当一辈子的乡下老师?”
李陆走过来扶着她的肩,一脸宽慰而同情的表情,林未雪知道欧阳在她心中,也不仅仅只是个名字,天天鞍前马后地也没少为他操心。
“哪有那么容易?”秀梅脸上是一层忧虑的光。
“有时,我常想还是早些分手的好,这样他的负担也就没有那么大了。”她看向黑漆黑漆的窗外,总能看到北风卷着残雪轻敲窗棂的模样。
“你肯他还不肯呢。”李陆坐到未雪的身边,“你没看见刚才欧阳的样子,象要把她吞了似地。”
林未雪觉得李陆的话是故意说给自己的,但一时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感觉嘴里的面条发苦,鼻子酸酸的,她将面条轻轻放下,对李陆说:
“我有些头疼,要不,你把这面吃了吧!”
秀梅连忙关心地看过来,“是不是不好吃?我还是给你熬点粥吧。”
“别忙了,我真的没有胃口。”未雪连连摆手,心象堵着一块大石头,脸色难看得很。
“那好,你先休息。需要什么来小学找我,我住在那儿。”说完,秀梅起身看向李陆。
“跟我一起回阿文那边吗?”
李陆一笑,“不去了,我还是陪未雪好了,而且我也吃不下了,看着他们男生喝酒,太吵了。”
秀梅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李陆伸长了两条腿,仰身躺在未雪的身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未雪也没言语,只听得外间炉火烧得劈哩拍拉的声音。
“林未雪,”李陆轻轻唤她,“说实话,你昨天是不是给欧阳买宵夜去了?”
未雪脸腾地一下红了,内心的秘密象被剥了皮,体无完肤的。
李陆笑了,伸手过来刮她的鼻子,“谁都知道你喜欢欧阳啦,也好,输给他的五年,不算难看!”
未雪转身不语,内心竟是悲凉得无以言表。
原来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个秘密如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欧阳都在让自己知难而退,原来只有自己还以为能够走到尽头,而实际上大家都在等待着现在这样一个笑话。
“林未雪,他有什么好?小地方人,没有背景,没有钱。想想以后的生活都感到头痛。如果真要奋不顾身地在一起,还真得有些勇气。现在想想,许秀梅和他还是挺般配的。”
“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未雪看向李陆,她那花痴的模样早已昭然若揭。
可她微微一笑:“我没有你那样喜欢,”说完,她一伸手拉熄了电灯,在黑暗里幽幽地可以听到她在说:“我可做不到,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到连柴米油盐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