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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左右惆怅 用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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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晨曦,微蒙。
林未雪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时,学生会高至屋顶的大窗正透着微薄的晨光,她身上是原本盖在欧阳身上的毯子,可他人已不知去向。
屋里是摆得整齐待发的行李包,连她昨夜最后收尾整理出的那些也摆放整齐。为欧阳买的粥依然还在,可他好象动都未动,只是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八点半发车,正门。”
她从趴着的桌上一跃而起,内心是早已抑制不住的兴奋,忙连蹦带跳地跑回宿舍去。
这时,大家还都未起床,单晓云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确认了半天的确是林未雪,才如梦初醒般地嘟哝了一句:
“我真是服了你了,越挫越勇呀。又在系里陪了一宿?”
林未雪眼睛发光地趴到她的床边,声音低沉地说:“我今天和他去许屯,祝福我吧!搞不好,回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疯了?”单晓云一股脑爬起来,蓬头垢面地瞪着一双大眼,“他有女朋友了,你还有没有道德底线?”
林未雪的笑容一下凝结了,宛如一盆冷水从头而降,她怨怼地看向单晓云,“知不知道我有多烦你?”
晓云连忙爬下床,怕把别人吵醒一般,拉着未雪来到走廊上,可林未雪一下甩开她的手,痛而隐忍地说:“晓云,我做的,你永远都不会懂。”
单晓云心疼地拉着她,“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多,我才怕受伤害的是你。”
“可我不这样,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人家五年的感情,你就不管了吗?”
“我呢?我全部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谁管过我?”未雪的眼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晓云一时语塞,不知再如何劝她,“你真是为他疯了,林未雪。”
未雪摸了一下眼睛,晓云推她一把,无可奈何地说:“快去洗洗吧!现在这副模样,他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未雪别扭地转身去梳洗。
其实她的内心是感谢单晓云的,她知道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真心地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她的话不是没在自己的心里形成阴影?可这已是自己置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办法,任何事情已经阻止不了自己接近欧阳的每一次机会。
也许她收拾的时间长了些,当她赶到正门的时候,大家已经把货都装好了车,她欢天喜地地登上车时,简直傻了眼。
一车人都整整齐齐的坐好,35座的大巴后面堆满了物资,远远的只能看到后面还有一个连排的空位,李陆早就一脸谄媚地坐在最前面,她左边的连排座位是两个中年人,看样是社区的干部,而她紧挨着的竟是穿着灰白相间羽绒服的欧阳文笛。
她冲着未雪摆摆手说,“你怎么才来,看我给你占的座位。”
她用手指了指身后,那里已经坐了一个胖胖的男生,大半的位置基本都被占满。
欧阳看看她,表情轻淡,对未雪彻夜未回宿舍的事,只字不提。
虽然未雪最后也已累得睡在桌子上,可她不相信他在离开前,会看不到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原以为在他的眼中,可以看到半点的感动和相互契合的光彩,然而这一切却都显示得太平淡了,好象都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而已。
“快坐,要发车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地传过来,未雪心一凉,怨恨地看了李陆一眼,突然觉得把她带上,真是自己最蠢的决定。她象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钱,塞到李陆手里,连谢谢都忘了说,就径直往后走去。
“唉,未雪,一早就想问你,昨儿借钱买什么东西去了?那么晚赶回宿舍了吗?”
好事的李陆尖锐的声音划破车厢,欧阳的身子一僵,看向前方的眼神有略微的呆滞。
林未雪没接话茬,李陆的声音迅速淹没在那胖子和几个男生不无热情的声音里。
“未雪,过来坐呀。”
“未雪,来,坐这儿。”
几个人起身给她让座,可未雪却都只是善意地笑笑,直接坐在后面的空座上,她伸长双腿,整个身子慵懒地靠着,目光却正好可以看到欧阳笔直而又略带深思的背影。
她微微地笑了,虽有小小的遗憾,但心底已是说不出的满足。
车子平缓地前行,平坦的大道上感觉不出太大的颠簸,车里很暖,车外是耀目的阳光,虽然昨日是鹅毛般的大雪,可今天竟是一个冰雪消融的好天气。
前一日的疲乏与心力交瘁的透支,让林未雪在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就沉沉地睡去,她感觉自己斜歪着身子很难受,身体始终找不到一个支点,整个人睡得东倒西歪,眼皮沉得睁不开,大脑始终在另一个空间旋转,梦中的她也在微微颦眉,手无力地垂在身前。
可这时的车厢却热闹得很,有人张罗坐到后排打扑克,可人手不够,有人便喊“欧阳快来,”
然后又有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毫无睡相的林未雪,眉眼间闪动了一丝难以言表的神情,他犹豫着坐在她的旁边,前面还传来李陆一阵紧似一阵的叫他回去,引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车窗外的光晃得刺眼,好几次欧阳都觉得林未雪快要醒了,他虽然背对着她在玩牌,可身后微微传来的热度与暖暖的身体,让他始终惴惴不安。
他回头看了看,那精致而娇憨的睡态,就如他昨夜看到的一般,她的皮肤很好,吹弹可破,白晰透亮,难得的是她红若欲滴的小嘴,随时做好了冲向自己倾城一笑的准备。
他不是不懂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在对方灼烫的视线里无知无觉;不是任何人面对一份深夜买回的宵夜,都可以做到心如死水。
在她昨天偷偷回到学生会时,他便已经醒了,他原以为她会放下东西就回去的,结果当那暖暖香香的喘息,就在自己的头顶以及耳畔的时候,他听得到自己的心在突突地直跳,他听到那些与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声音,他有些茫然地不知所措。
直到她窸窸窣窣地把东西全部整理完,累得趴到桌子上,那均匀而细微的呼吸传出来时,他才敢睁开一双早已明净洞察的眼睛,他就那样复杂而矛盾地站在熟睡的她面前那么久,他的心就象一面镜子,早已参透了林未雪的一切动静。
可是,他说:“太迟了。”
看着阳光斑驳地在她脸上一道又一道地急驶而去,欧阳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将她身侧的遮光帘拉上,看到她的眼睛不再因为光耀而再颦眉,才略略安心地坐下来。
“欧阳,你还是挺关心小师妹的嘛。”
有人在拿他开心,他没有作声,却感到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身体正轻轻抵在自己的背上,一股淡暖的香气,不由自主地钻进自己的鼻子里,他一动也不敢再动,他相信她还在睡着,只是车辆的颠簸让她终于找到了支点。他有些心暖,原来自己也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车子继续颠簸地前行,有一阵阵的电话铃声,好象隐隐地从哪个包里传出来。响了好久,大家并未在意,可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时,终于被人听到。
“是未雪的,好象是林未雪的电话。”
欧阳轻轻侧身,准备回头去叫她,却正对上她一副暗含春水,满面桃花的笑容,他微微一怔,难道她已醒了好久吗?
她抬起身,微笑着伸过头来看他手中的牌,黑而柔软的发丝掠在他的耳边。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不愿放弃每一个与自己亲近的机会。
他故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可算是醒了。我们打牌这么吵,你也睡得着?”
林未雪的脸微微一红,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以永远也不醒过来。”
欧阳假装没有听到,偏偏头躲开她柔亮的发丝,那象千万只小虫搅得自己再也难以回到牌局上。
他故意生冷地说:“你真没听到你的电话在响吗?”
林未雪这才红着脸,极其不情愿地从包中拿出电话来。
她不是没听到,而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微微一动,便不能再装睡了,不能再倚靠在欧阳那宽厚而暖暖的背上。她有些遗憾,轻轻扯着欧阳的衣角,好象一松手,他便不在了。
可电话上显示的名字,迅速让她回到现实,她看了看表,笑容马上淹没在脸上,她表情崩溃,心顿时象坠入冰海。
想到前一日,他还在大发雷霆的模样,自己立刻噤若寒蝉,她怎么就把权仁赫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赶紧歉疚地接听了电话,果然,那边已经有人抓狂了。
“林未雪,你在搞什么?我并没有答应你,你还真就不来了?”
未雪自知理亏:“不是,不是的。这次是真的忘了告诉你,我这两天有事,过不去了。”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学校有活动,我已经离开本市了。”未雪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确早已走出熟悉的地界。
“去哪儿?”
“许屯。”
“那是什么地方?”
“偏僻的地方。”
“你在胡弄我?”
“我哪里胡弄你了?”林未雪有些不耐,她总是搞不懂,为什么权仁赫总是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
“这次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可是,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欧阳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从未见过未雪如此烦燥而不耐的样子。
“好,你错了,你有理。那我总可以问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明天来找我!”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会很晚。”
“我等你。”
“可我很累了,好不好?”
电话那边是难堪的沉默,林未雪知道他生气了,她可以听到电话那边粗重的喘息声和笔被狠狠扔在桌上的声音。
其实,她并不知道前一天,他跟那群韩国学生已经喝醉了,凌晨时分才回到宿舍来。
他摇摇晃晃地觉得自己都不象自己了,在林未雪面前,他就象个傻瓜,只会无休无止的等待,他不知应该拿她怎么办?纵有千言万语,见到她,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头很痛,但依然没睡多久就挣扎着起来,将自己梳洗得清爽一些,因为他以为她会来,她依然会如以前一样,板着脸,坐在自己的面前,拿着教材和卷纸,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即使这样,他也满心雀跃,而且他还特地烧了一壶茶,那暖香四溢的味道,让他期盼着她能袅袅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他又一次的失望了,她的不至,让他知道她就从来没有将自己真正放在过心上。不论发怒也好,威胁也好,对她而言,自己永远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暗自嘲讽,为什么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总也抵不过她冷冷的不以为意?他眉目纠结,考虑再三,几经出口的话还是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后,他不知如何作答,还是“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林未雪呆呆地听着里面的忙音,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知道这个家教不能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