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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生烟(1) ...

  •   *本段故事首发恋恋国风

      【楔子】

      五年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却反而显得比任何别的时候都更加的危险。女孩心砰砰跳得厉害,却仍然抱紧了手里的盒子。她从师父的密室中出来,熟练地绕过了园中无数的巡视和岗哨,终于来到后院一个矮墙边和少年汇合。
      朦胧的月色下,那个少年静静立在墙边的紫藤蔓下,莹白得仿佛一尊雕像,她一时竟有些发愣。
      “兰檀,我在这里。”少年向她招手。
      女孩走过去,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这是我师父的无骨琴和琴谱,你拿着,快些离开。”
      她递过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犹疑,但是少年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一瞬间便叫她的身心都柔软了下来。
      “等我安排好,我就来接你。”少年说。
      “一定啊。”她说,“一定要来接我啊。”
      少年点点头,抱着琴盒纵身越过了那面矮墙。她也爬上了墙头,像个小女孩般怀着甜蜜又惆怅的心事,远远瞧着那少年骑一匹黑马在夜色中渐渐消失不见。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正文】

      自从尤巫暴露了他之前接近小雪纯粹只是为了借机偷取岳府的暖香玉之后,小雪就有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对骗了她心存愧疚,还是因为他已经辗转得到了那块玉,他已达成所愿,便也没有必要再向以往一样来找她。
      有时候想起那些和尤巫在岳府后院墙根底下插科打诨的日子,却还有些想念。
      后来黎大老爷和她家的岳小姐定了亲,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少不了小吵小闹,每到这时候,岳舟就待在岳府不出来,拒不见客。黎州又公务繁忙,就只好通过小雪和尤巫鸽子似的两边传话。小雪才又能偶尔见着尤巫。
      小雪自小就是岳舟的贴身丫鬟,这些传话的事儿自然非她莫属。可是尤巫一个街头算命的穷道士,和黎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知为何也帮着黎州忙里忙外。小雪问起来,尤巫就说黎州是他的朋友。岳舟听了只说,黎大老爷大概真的是穷的人手都没有,街头上捡了个江湖骗子也能用起来。
      且这个江湖骗子对黎州是真的勤勤恳恳,跑前跑后没有半点怨言。小雪想他可能是真的拿黎州当朋友。这个人一旦拿谁当了朋友,就会对朋友不遗余力的好。岳舟总说不喜欢他,小雪却觉得自己很喜欢他。
      有一次黎岳两位又拌嘴,小雪出门传岳舟的话时,正看见他静静站在门口,明晃晃的光照亮了他的侧面,他像是化成了一具好看的静默的雕像,那句不合时宜的话不知怎的就到了嘴边,她便说了出来,问:“我嫁给你好不好?”
      尤巫愣了一愣,似是没听清,皱眉道:“嗯?”
      “我说,我嫁给你好不好?”
      尤巫沉默下来,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小雪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小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说:“你还小,你还不懂爱呢。”
      就像长辈们时常会对小辈说的那样:“你还小,现在还不懂呢。”正是因为你确实还小,无法辩驳,才会恼羞成怒。
      小雪也是一样,她无从辩驳。说到底,她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她从来只是觉得自己喜欢尤巫,但是不了解他,也看不懂他,又何谈爱情。
      她鼓了鼓嘴,只说,“你不喜欢我便直说,犯不着用这些‘你还小’之类的话来糊弄我。”
      尤巫想了想,便道:“是了,我对你确实没有别的想法,我们俩也没这个可能。这个话题还是就到这里吧。”他拱拱手,“岳小姐要是没什么回话,在下就先告辞了。”
      小雪就站在门边,看着他渐行渐远,没有回头。

      小雪惯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没过两天这桩事便让岳舟知道了。
      岳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什么?你竟然想要嫁给那个江湖骗子?!”紧跟着又高了一个八度,“那个王八羔子竟然还拒绝了??!”
      小雪虽名义上是岳舟的侍女,但基本上是被岳舟当做亲妹妹看着长大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养的一颗上好的白菜怎么会看上一头猪,且这头猪还有眼不识金镶玉。
      小雪捂着耳朵:“也没什么啦。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也许过几天我见着一个长得更好看的,我就会喜欢上别人了。”
      岳舟拿帕子揩着眼泪,将小雪抱在怀里:“我的小雪啊,你是什么时候瞎的啊……”

      小雪想起她当年第一次见到尤巫,是在岳府后山的那个石窟里。那是小雪的秘密基地,她偶尔会去打扫,顺便在洞穴边采点蘑菇野菜,好回去给小姐拌个凉菜吃。有天尤巫就躺在石窟门口,穿着身破破烂烂的道士袍子,一面写着“天地玄黄”的算卦招牌歪歪扭扭立在一边。他浑身都是血和污泥,不知是被什么野兽追了一路,鞋都跑掉了一只。
      小雪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殷红的血痕称得他肤色苍白,脸颊削瘦,睫毛轻轻扫在她手心。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伤着,但却伤得这么好看。
      她连夜用木棍和衣物做了个担架,将这人拖下了山,带回了自己屋里。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这一天一夜里,小雪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帮他清理身上的污泥,喂他喝一些稠稠的米粥,不间断给暖炉添火为他取暖。
      后来他醒了,他好了,他便走了。
      这期间无数次,小雪看着他带血的侧脸,萌生了这种念头:
      要是他不醒就好了。
      要是他不醒,就永远是属于我的了。

      尤巫只待在黎府里,就听说岳舟又是为小雪办比武招亲,又是派人来黎府旁敲侧击,便知道多半是这位大小姐又在多管闲事。他也知道岳舟一向三分钟热度,便缩在黎府中好生休闲了半月,谁也不理,果然事情便平息了下来。
      之后因为黎州和岳舟三天两头的小吵小闹,尤巫还是能偶尔见着小雪。但两人权当上次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切如常地相处着,倒也十分和谐。

      某天黎州终于挑了个良辰吉日,上门去岳家正式提亲。尤巫便也陪着去了,站在会客厅外等他。小雪也立门外。两人一左一右,大眼瞪小眼。
      尤巫觉得气氛尴尬,便在院子里把自己那块破破烂烂的“天地玄黄”的招牌立了起来。免费给岳府的下人们算卦。他会看人、也会说话,将那些晦涩的卦象解得头头是道,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直将大家哄得晕头转向,前来“拜大仙”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后来老管家看不过去了,挥舞着扫把过来将人全赶跑了。这院子里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尤巫还没收摊子,小雪就坐了过去,说:“也给我算一卦呗。”
      尤巫便又把铜钱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漫不经心道:“那你算什么?”
      小雪便歪了歪头,好奇道:“你平常都给他们算些什么?”
      “普通老百姓来求卦,无非是些财运、健康、姻缘……”他意识到了什么,闭了嘴。
      “那便算一算姻缘吧。”小雪说。
      尤巫沉默半晌,将那三枚铜钱用袖子擦了擦。其实岳舟对他的坏印象完全正确,他为别人算卦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骗人。人是最好观测的,常常将愁绪和烦恼都放在脸上,他只消一眼,便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而所谓的解卦,不过是挑些好听的说。缺钱的便说他最近财运亨通,希望丈夫回心转意的妇人就说她家庭圆满,小姐们便说即将有好的姻缘,公子哥们便说日后定会平步青云。可给小雪测的这一卦姻缘,他却认认真真地卜算,越算越是心惊。
      六爻摇完,是个大凶卦。
      按理说测姻缘尤巫最多也只卜过情路不顺的,很少碰见大凶,说到底谈情说爱而已,能凶到哪里。
      “怎么样?”小雪问。
      尤巫额上见汗,却不信这个邪,只骗小雪说还没有算完,便又摇了一卦,解出来仍是大凶。
      他捏着铜钱的手指青筋凸起,心里安慰自己什么算卦统统是不准的,却还是有些慌了神。
      小雪凑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轻声说:“算不出来就别算了,反正小姐说你这些都是骗人的,我也没有特别想听。”
      尤巫哭笑不得,只得躲开了她为他擦汗的手。小雪离得他极近,几乎凑在了他脸上。但他又知道这家伙一贯如此,心大的很,自己肯定不觉得有哪里做错。就也没有刻意说出来。
      又想到她一贯如此的话,是不是不管对谁都是如此。莫名又有些烦闷。
      小雪被他躲开,有些伤心,想问就问道:“你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你有别的喜欢的人呀。”
      “不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老子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尤巫胡扯八道。
      “你天天跟着黎大人,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尤巫一口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着:“你想象力挺丰富啊?”
      小雪不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良久,她认认真真地开口:“上次你说,我太小了,还不懂爱。”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可是我总会长大的。”
      尤巫僵立原地,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什么反应。”小雪说,仿佛觉得好玩,“你脸红什么?”
      “你!”尤巫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了小雪的下巴。
      她仿佛天生喜欢以作弄别人为乐,似乎还想要凑过来再亲他一下。尤巫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总觉得表现太过,无端像个被人调戏的黄花闺女似的。
      这时候会客厅的门开了,黎州和岳舟走了出来。
      尤巫立刻放手,但还是晚了,两人脸对着脸,他还捏着小雪的下巴,这幅场景直接让岳舟看了个正着。
      白菜终究还是让猪拱了。
      尤巫被乱棍打出了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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