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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筝筝纸鸢(5) ...

  •   红玉落了水,之后又出去在大雨里瞎跑了一通,后来虽然被徐知府妥帖地送了回来,仍生了一场大病,磨磨蹭蹭很久也不见大好。原本安排的中秋的大宴眼看着红玉是参加不了了。这时岳舟提出来,如果不介意,她可以代为参演。
      “红玉的舞都有教过我。”岳舟说。
      毕竟以她的身份,一直躲在涟舞坊恐会给秦樟添麻烦。不如制造一个新身份,以新舞姬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住在楼里,才不好引人耳目。
      秦樟则是早就想拉她上贼船,立刻举双手赞成。于是岳舟化名月姬,开始在涟舞坊挂牌演出,她本就天资出众,又得了红玉教导,很快便小有名气。她舞蹈风格和红玉不同,多走空盈灵动之风,舞台上也总以银纱遮面,不露真容,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韵,惹得无数看客追捧。
      除此之外,她还要忙于照顾红玉,且还偷偷买了人手私下调查绣房的案件。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等到红玉稍好一些,岳舟便问他,可不可以帮忙安排自己同徐子安私下见一面。
      “我不想惊动旁人。”岳舟说,“我听说你与他相熟,不知是否能约他来涟舞坊一趟。”
      “嗯,倒不是什么难事。我找人给他递一封信就是。”寰红玉道。
      岳舟微微一笑,本想说谢谢,可又觉得,和红玉诸多客气也许反倒惹她不快,便也没有说。
      红玉写完了信,吹干纸上的余墨,忽然又好奇道:“你找他,是想做什么?”
      岳舟眸间神色只迟疑了一瞬,又几乎不引人察觉地恢复了正常,她笑道:“没什么,想打听下我父亲的事情。”
      寰红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了。

      其实,早在父亲让她回趟老家,想要将她支走的时候,岳舟就已经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着人来汇报了父亲当月所有的行程,却没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就是父亲去薛家的次数,似乎多了起来。
      薛家与岳家是世交,在徐州同是经营布匹生意的大户,薛家家主薛云亭更是岳舟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好友。父亲和她能有何事商议?岳舟不明白就往前推,看他们是从何时开始加强了来往的。
      是从三个月前,父亲参加了听茶会开始。
      后来出了绣坊的事,岳舟立刻又着人去打听,原来那投井而死的三名女工家里,最近也都去知府府上听过茶。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以岳舟在绣坊寻到证据,并未听红玉的第一时间去找徐子安伸冤,她去牢中找了父亲,才终于听他叙述了这场源于听茶会的变故。
      “一切源于三个月之前,我应邀前去知府衙门听茶,只是我没想到,那徐子安在会上,暗示了我一些事情。”岳老爷道,“我虽是生意人,也懂得生财有道,不取不义之财,不做亏心之事,生意才能做的长远。他给我的暗示我一开始只当自己会错了意,没作理会。那徐知府,却因此显得不太高兴。
      “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便去问了云亭,云亭向我坦诚,她去听茶的时候也有听徐知府说过类似的话,他似乎很喜欢用言语诱导我们,看我们是否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所以,他是在试探你们?”岳舟问。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可后来又不放心,着人去调查了徐子安。发现他这个人,从小时候开始,身边就围绕着一场又一场相似的事件。似乎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会因贪念犯下错事,进而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事出反常必有妖。”岳舟断言。
      “不错。”岳老爷在她掌心写下一行地址,“调查到的资料我都放在这里,你可前去查看,不过要小心,徐子安此人绝不简单。”
      岳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若他只为财,倒是最好解决的了。”

      “这案子压了这许久,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判,赔偿能不能拿下来?”
      “再拖下去,让他们家身败名裂!”
      “我儿还等着钱娶媳妇呢。”
      “别急啊,大人不是说……”
      “嘘!小心隔墙有耳。”
      ……
      等夜幕降临,也是连舞坊最热闹的时候。徐子安接到红玉的信,刚忙完公务便来了涟舞坊。下人们领着他穿过楼中的九曲环廊,行到一处小楼上,屋门打开,只见到帷幔后亭亭坐着一个女子。
      “红玉?”徐子安迟疑着询问,却见那女子掀开纱幔走了出来,却不是红玉。
      那女子一身素色长裙,手臂和脚腕上皆佩了金铃,手中挽着水红的长帛,面覆金边银纱,只露一双眼睛,眉目明丽,顾盼流转,是个美人。
      岳舟揭下面纱,向徐子安浅浅行了个礼:“徐大人好,我是岳家岳舟。”
      徐子安似乎一下便反应过来,竟是听过她名字的。他好整以暇在屋中寻椅子坐下,道:“岳小姐此番,是来投案自首的吗?”
      “自然不是。我已找到可为我家人证明清白的证据。”
      “既已有证据,那怎么不去官府呢?”
      岳舟轻轻一笑,坐到徐子安对面的矮桌边,那案几上置了一架七弦的木琴,岳舟缓缓拨弦,忽地转移了话题:“大人可听说过伥鬼吗?”
      没等徐子安回答,岳舟便自顾自答道:“伥鬼是被老虎所食之人所化的鬼,他们没有害人的能力,却比厉鬼更为可怕。他们会在人耳边循循善诱,告诉他们财宝所在的地方,引诱他们前去,被老虎吃掉。”
      徐子安没有说话。
      “多可怕呢,毕竟人性贪婪,又有几人可以经受得住诱惑。”岳舟笑,手下琴弦弹出铮然的声响,“大人,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岳家虽不是什么豪门大富,但有多年积累,生意人也极重誓约。只要大人说出,无论你要什么,我们应当都可以办到。”
      “这是何意?”徐子安笑出了声来,“不是说有证据了吗?怎么不去衙门击鼓鸣冤,却跑来这里贿赂我。”
      “因为伥鬼阴狠,我可以防得了一时,却防不了一世。不如和鬼做交易,两厢情愿,再无顾虑。”岳舟说,“大人不必再兜弯子,我搜集到证据的还远不止于此,只要你放过我的家人,说出你的目的,我们达成共识,以后必不会多话,给大人仕途带来不便。”
      徐子安闻言,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忽地又笑了起来。
      “你只说伥鬼,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希恶鬼。”徐子安温文尔雅地微笑着,“希恶鬼专门蛊惑世人为恶,如果所惑之人做了恶事,他的精神就会得到满足。你瞧……”他瞥了岳舟一眼,淡淡道,“希恶鬼没什么目的。”

      寰红玉大病初愈,身体还虚着。又明白岳舟那边是要和徐子安聊她家里的事情,便主动回避,留他们二人单独谈话,自己回屋休息。
      只是在床上总也坐不住,想起来徐子安帮她良多,这么多年对她一直很好,这次麻烦他过来他也没有丝毫异议。而自己却总是避着他,对他颇为冷漠,不假辞色。如今心里才觉得有些愧疚,想起柜里还有秦樟送的一壶上好的茶叶,便去取了泡来,打算送去屋里给他们。
      她本无意听他们谈话,打算敲了门再进去,谁知走到门口,竟听见屋内似乎有争执的声音,隐约间岳舟强压着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甚至白家的事、还有三年前前任知府被撤职的事情,不都是……”
      白家?
      寰红玉愣住,脚步一顿,手中茶碗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岳舟拉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岳舟问。
      “我来给你们送茶。”寰红玉端着茶碗进到屋里,给两人倒上茶水,她用力稳住自己的手腕,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刚才好像听你们提到白家,你们在说什么?”
      徐子安还没发话,倒是岳舟抢先道:“我在和徐大人叙旧呢,他不是和你是故交吗?”
      寰红玉斟好茶起身,回望岳舟,岳舟与她双目对视,没有回避。
      但寰红玉忽然觉得,面前的人仿佛一瞬间,就陌生遥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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