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梦》毛游歌

2、Chapter2

　　“吴博士！543号实验体出现排异！重复！543号出现排异！”
　　偌大的基地实验室里，穿戴者纯白防护服的科研人员脚步纷乱，身形匆匆，全不复一贯的井然有序。
　　正在记录数据的吴博士面容凝肃，大喝道：“带上麻醉枪和镇静剂！”立马冲到隔离室，瞄了一眼门旁墙上的电子屏，捏了捏拳，咬牙切齿道：“拿电网来！”
　　哐啷！
　　面前的墙体轰然而塌，巨大的烟尘席卷了整个实验大厅，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窜过一个黑影，灰烟中的惨叫便争相刺痛了耳膜。一瞬间，瓶瓶罐罐的碰撞声，玻璃仪器的碎裂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络绎不绝。
　　吴博士瞳孔剧缩，一把抢过旁边安保的枪，对准地下连开几发。
　　剧烈的枪声回荡，那黑影猛然转身，一弓脊背扑了过来！
　　扑出烟尘，赫然一头蓝眼的兽！此刻它兽口大张，獠牙外翻，兽瞳精准锁定吴博士的咽喉，利爪刺出！
　　砰——砰砰砰砰！
　　安保们瞅准时机，几发麻醉弹已是入体。庞大如山的身躯歪了歪，轰然倒下。烟灰散去，露出了后面惨不忍睹的尸体和破碎的墙体，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吴博士长长叹息，神色沉重，捏了捏鼻梁。
　　果然，这药还是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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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nathan眼皮动了动，倏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力气，眼神染上杀意。
　　“你刚刚狂化了，给你打了麻醉，药效还没过。”吴博士淡淡的嗓音传来，让Jonathan狠狠松了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完成任务回来，刚抵达附近的补给站，就感觉体内有股狂暴的力量喷涌而出，视线发红，狠狠地撕扯着胸前的作战服，不过数秒就失去了意识。期间，那股炽热的感觉不断蚕食着清明的头脑，直至现在，脑袋还隐隐作痛。
　　“X-18转换剂虽然效果显著，但负作用也不容小觑。”吴博士看看刚转换为人类形态的战士，喜忧参半：“你目前是基地里唯一的实验体，可以申请退出，等候技术完善后再来试验。”博士顿了顿，补充：“当然，我也很欢迎你继续坚持，毕竟你的数据可以为我们提供非――”
　　“博士，我明白。我自愿继续进行这个实验。”Jonathan静静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阖了阖眼，浓密的翘睫像把小扇子，温软了语气：“谢谢您的转换剂，不然我也不会遇见叶萋。”
　　博士听到这个名字，反射性地挺直腰背，眼神深远，半晌，他摘下眼镜，揉了把脸，语气低沉：“看好她，一有异状立马给我汇报。”
　　伤痕累累的少年听了，目光闪了闪。
　　“她，想起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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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Jonathan默默地陪我平复完情绪就走了，徒留我满腹的震撼与疑惑。之后的训练，也没心思和晚枫笑闹，顶着思绪纷乱的脑袋敷衍过去，仓促回了寝室。
　　那真的是我的记忆吗？我为什么会失忆？那段记忆代表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还有那头蓝眼睛的巨兽…Jonathan!肯定和他有关！但他是人类啊……
　　叶萋啊叶萋！你到底、还有多少不知道的过去？你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我又怕又累，不禁汗毛竖立，后背发凉，步伐更快了些，只想尽快回去好好睡一觉。
　　“哎哎！走这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哪！”晚枫的喊叫从背后传来，伴随着“咚咚”的跑步声。然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勒住了我的肩膀。我整个人朝她怀里倒去，趔趄不已。
　　头顶传来她爽朗的笑声：“哈哈哈真是小鸟依人！我今天早就看出我家小萋心情不好！走！跟我喝酒去！”
　　我被她拖着，无奈又好笑：“枫，你的力气怎么又变大了。”
　　她微微一僵，随机无谓地耸耸肩：“这才像是一个合格的女战士嘛！快快快！Patrick都等得不耐烦了！”
　　我反应过来，心里一沉：看来这个异化问题，得去问问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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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α基地有东南西北四个瞭望塔，其中北塔由于四年前的一场恶斗彻底损毁，于是总指挥又在旁边新修建了一处，旧的那个嘛，你懂的，another秘密基地。
　　我气喘吁吁地被晚枫拉上塔顶，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楼梯让我晕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住。
　　秦蓁蓁日常泡图书馆去了，她向来是个文静的姑娘。Jonathan日常出任务。Patrick正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伸直双腿交叠，见状赶忙起来，跨过碎石来扶我，好笑地说：“怎么这点楼梯就把你难住了？萋，看来你得多加锻炼了！以后天天跑楼梯！”我靠着墙滑到他刚才坐的地方，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实在是累的说不出话。
　　晚枫见我没事，也一屁股坐到我右边的大石块上，瞅了眼周围零零碎碎的石头废墟，皱起了眉：“都是小尖石，Patrick你咋办啊？要不学习小龙女精神，拉根绳子躺上面？”
　　我噗嗤一笑。
　　Patrick朝她投去鄙视的一眼，迈着大长腿去角落拎出来个军用包，取出几听酒，又把包垫在地上坐下，修长的身体正好挡住了风口。
　　我心口一暖。
　　晚枫眼尖，看到那个包的形状就猜出来有酒了，嗷嗷叫着就抢了几听，成功收获我和Patrick的几枚大白眼。
　　就这样，我们三人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欢声笑语充斥着这个战乱之地，废弃的建筑里，却是我们眺望星空的好去处。我欢喜地和他们待在一处，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焕发着青春活力，听着他们欢快或搞笑的语调，也不禁开心地笑出声来，生命，原来是这么的美丽，光彩又夺目。
　　夕阳的金霞渐渐褪去，莹蓝染上了天空，月亮和星星也在天空的幕布上显出身影，含羞带怯。不多时，它们的光芒的就开始璀璨起来，让人在凝视天空时，好似感觉吸纳了星辰大海，一片无垠。
　　夜风徐徐，我们三人都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享受着这片天地，脚边是一堆喝完的瓶瓶罐罐。
　　“你那么喜欢蓁蓁，干嘛不去表白？”右边的晚枫正八卦着左边的Patrick，带着醉意，鼻音浓厚。一听就知道喝了不少。
　　左边没了声音。
　　我一惊，转头看去。
　　月光下的少年轻阖眼眸，他的睫毛特别纤长，鼻子挺秀，却不似Jonathan那样英气逼人，细长的眉毛轻皱，半晌，唇边染上苦涩的笑：“因为，”他睁开双眼，迷惘地看向天空，“我们要上战场了。这场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右边传来抽气声，只听得晚枫一骨碌爬起来，凑近急急问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还要半年才轮到我们团嘛！”酒也醒了一半。
　　我也非常讶异，心脏狂跳不已。感觉接下来的话题会很沉重，于是坐了起来，和晚枫沉默地等待下文。
　　“唉，其实这事儿只有军中几个高层知道，是我的一哥们儿偶然间得到的消息，今天你们两个小姑娘可别泄露出去，不然治你俩一个扰乱军心的大罪！”
　　晚枫和我拼命点头，她在我耳边悄悄嘟囔：“看来Patrick的哥们儿不简单啊！”
　　我难得认可了她的话。
　　Patrick站起身来，张望四周，正色道：“你们也知道异化吧，它加速了。”说完，他撩开了自己的衣袖和裤管，“从四肢开始，它渐渐在蔓延。”
　　Patrick劲瘦有力的手和脚踝都长出了些粗粗的棕毛，指甲也锐化的厉害，坚硬发黑，只不过被修剪过，平常也看不大出来。他在墙壁上随意划了几道，顿时墙粉扑簌，留下深深的抓痕。
　　“这还是我剪了指甲后的力量。”他没有喘气，毫不费力，转向我们，声音却带着悲哀：“相对来说，女性会慢一些，不过也差不多开始了。”
　　原来大家，早就开始异化了。其实这事儿，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晚枫突然攥紧了我的胳膊。我整理思绪，镇定下来：“什么时候开战？”
　　Patrick瞄了一眼晚枫，明白了什么，也不惊讶。低声回答：“６月中旬。”
　　现在是４月份。晚枫松开了手。
　　欢声笑语消失了。
　　我盯着斑驳墙壁上的弹孔和血渍，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我们毕竟，只是普通的底层士兵罢了。战争，从来只是国家间的荣耀。我们无力、也无法去改变。
　　“嘿！大兄弟们！别一副赔了棺材本的样子！”晚枫抬起头，爽朗大笑：“至少我们牺牲后还有荣誉勋章呢！”她转向Patrick，认真道，“既然时间那么紧迫，就更应该去向她表白啊！虽然这个世道，你们不能长相厮守，但至少曾经知晓过对方的心意啊！至少爱过在一起了啊！感情是奢侈品，但不代表你没权利去争取！”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了下去，“不管在一起的时间有多长，心中有个牵挂，有个希望，就是拥有了活着的动力。”她又扭过头，朝我笑：“虽然我们不能去改变，但我们可以努力，可以尝试，可以学着，去珍惜现有的一切。”她调皮地吐吐舌：“我不就有你们嘛！也不枉此生啦！”
　　晚枫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她其实是看得最透彻的一个。
　　情不自禁地，我们三人狠狠抱住对方。一边流泪，一边大笑。
　　唯有天地和酒罐头见证了这一场年轻士兵们的爱恨离愁。
　　哦，还有个废弃的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