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梦》毛游歌

1、Chapter1 我在一场战

　　我在一场战争里。
　　睁开双眼，满目的鲜血，红得看不见天。
　　这是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遍布砂石、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挤满了破碎的尸块。踩过一堆堆或绵软或僵硬的肉块，滋出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我的运动鞋，黏腻的毛发沾满了鞋底。
　　是的，毛发，这些战士，不是人类。
　　隐隐约约听见了嘶吼声。
　　脚前是一道战壕。我俯下身，扒拉在填满战壕的战士身体上，一点点挪过去。濡湿的内脏穿过我的指缝，偶尔会经受不住我的体重而爆裂，汁水溅到我的脸上。我也无暇去擦拭脸颊，血液混合着汗液凝聚在睫毛上，每次眨眼，都会有酸涩感，以至于我只能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路上，没法顾及周围。
　　不远处是一处小小的岩坡，坡顶上歪斜着一把黄色旗帜，随着沙尘孤单地猎猎作响，这也是全场除了我之外，唯一会动的事物了。金黄的旗身上飞溅着点点鲜血，远远望去，像是小花。
　　我要到那里去，才有机会饱览整个战场，了解周围的环境。好知道，我到底在哪里。
　　声嘶力竭的响动越来越清晰。
　　艰难地爬过战壕，当我踉踉跄跄地攀上坡顶，已是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涌上鼻尖的血腥味浓烈地让我作呕。把手在裸露的岩石上勉强刮蹭干净，我用破衣衫抹了把脸，凝神靠着石块静听几分钟，确定无活物后，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屏住呼吸。
　　不过几秒，我立马闭眼，缩回脑袋，紧靠岩石，大口喘气。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我到底在哪里？！
　　硝烟弥漫，血流成河，棕毛的兽类身影到处奔跑、跳跃。身上的毛发随着动作甩动，互相用嘴、用爪子狠狠攻击对方的躯体，等对方痛苦不堪地倒下，自己却被后面涌上来的友军踩踏在脚底，瞬间成为一滩肉泥。两军交汇处，断肢横飞。浓烈的血味和腥臊气息扑面而来，土黄色的沙尘也被染透了。
　　这是一处断崖，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断崖的背面，还是战场。
　　战斗还没结束！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四肢紧张地颤抖，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火烧云的霞光，就像现在的血流成河。
　　我是谁？我在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我一个人类？！
　　鼻尖嗅到一丝腥味，随着整个山坡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一声兽吼破空而来，近在咫尺，我睁大双眼，双脚一蹬伏低身子，猛地抬头——
　　从我背靠的岩石上，空中飞掠过一只又一只庞大的身躯，几乎遮盖住了整个天空。肌肉健硕，随着发力微微颤抖，浓密的毛发随风荡起，带来一股野兽的气息，夹杂着血味。
　　粗壮的四肢塌下，震碎了不少碎石，纷纷滚落下来，我急忙双手抱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上面， 这是我首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它们！
　　又一只掠过，但它的体型异常庞大，是其余野兽的两倍。我猜测是个小头目，没等我想完，它硕大的脑袋倏然向下一转，一双蓝色眼眸凶狠地瞪着我。
　　那却是一双瑰丽至极的蓝眸，在夕阳的映射下，愈发清晰透彻，水光潋滟，黑色的竖瞳霸道地占据了虹膜，形成及其强烈的反差。
　　我大脑一片空白，心如擂鼓，双手死死扣着地面，腿部肌肉颤动，努力睁大双眼去看它，也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好奇。
　　再然后，我醒了。
　　从宿舍里醒了过来。
　　清脆的鸟鸣昭示着清晨的到来，阳光懒懒透过玻璃窗，洒在我的被子上。我在下铺，瞪着上方的床板，看着它因为主人的翻身微微颤动，耳边响起舍友的嘟囔，一片宁静祥和。
　　终是撑不住困意，我歪了歪脑袋，又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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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盯着Jonathan的原因？”晚枫朝我挤眉弄眼。
　　我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抄起餐盘里的面包，恶狠狠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惹得周围来往的士兵们纷纷侧目。
　　我叫叶萋，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待在这个基地里。
　　公元3012年，人类的核文明发展到了巅峰，然而，如同你们预想的差不多，它泄露，哦不，专业一点说，爆炸了。
　　这场爆炸不是最恐怖的，但是核辐射，却给人类带来了致命的打击，它使我们异化。起初，是四肢的爪子、毛发，然后扩展到头部再至全身，渐渐变成一只野兽。
　　这让几千年来占据生物界主导地位的人们惊恐不已，高级政府们称之为“退化”。他们绝望地嘶吼着，逼迫科研人员研制药物，但是随着科研人员的异化，科技与文明的磨灭，人们终于只剩下徒劳的挣扎，整个世界除了喘息，只剩下一片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于是各地人民纷纷揭竿而起，自发组建军团，推翻政府，划分领地自治，军阀与平民互相争斗，抢夺科技与药物，绝望使他们疯狂，也加速了文明的消亡。
　　现在，是3018年，随着兽类越来越多，剩余的人类没有集结起来，共同努力，反而互相猜忌，尔虞我诈，眼见千年文明快要消磨殆尽、毁于一旦，目光长远的人类振臂高呼，形成联盟，也就是我现在的位置——α基地。这里保存着仅有的高层科学人员和文明资料，在各方虎视眈眈之下，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敌人，顽强不屈。而这个联盟的决心，也纷纷唤起了部分人类的未泯之心，越来越多的新鲜血液填充进来，壮大、保卫着这个最后的文明之乡。
　　这些是我在新兵训练教材中学习到的。
　　对面的晚枫潦草地吞下面包，用手背一抹嘴，跳下椅子，抓起我的胳膊就跑：“快点快点啦！早训要迟到啦！”
　　我踉跄着跟上她，无奈地勾了勾唇。
　　手臂上突然一阵刺痛，我低头，看见白皙的皮肤上深深的一道红痕，再往上，瞥见了晚枫微微锐化的指甲。
　　已经开始了吗？这么快！
　　我心里一咯噔，抬头看着晚枫意气风发的侧脸，无声地动了动唇。
　　这么明显，想必她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今日不小心勒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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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α基地每日午休一小时，我，江晚枫会和其余三人，戏称“铁五角”，聚集在秘密基地里——图书室旁的小隔间，沙发，小圆桌，零食，应有尽有。
　　另外三个人，就是眼前这几位了。
　　Patrick依旧脉脉地凝视着秦蓁蓁，惹得后者温婉的脸颊上升腾起一丝红晕。
　　晚枫在一旁贱笑，一边瞅瞅左边的我，一边看看右边的Jonathan，欲说还休。
　　糟了！我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嘿！Jonathan！你知道吗？叶萋早上一直在偷看你哦！那眼神忒肉麻！”
　　Jonathan放下薯片，转头看我，微微讶异。
　　我冷不丁对上他湛蓝的双眼，熟悉的感觉，令我失了神。恍惚间，一只巨兽静静看着我。
　　这感觉．．．就像是梦里的那个、那个兽类！
　　呆愣着，Jonathan敛下眼眸，微微一笑，嘴角形成一个小小梨涡，低沉开口：“枫，你的武器训练看来是不想合格了。”
　　我在晚枫的哀嚎中，后知后觉地闹了个大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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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下午的训练，聚会解散。我心里装着事，步子慢了些。
　　“叶萋，你没事吧？”我一惊，看到走在我身边的Jonathan，松了口气：“没事没事！”
　　他忽然没声了，我疑惑地抬头，由于身高限制，只能看到他目视前方的侧颜，少年利落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透发着勃勃生机。
　　气氛忽然凝滞，我搞不清一向亲和力max的人为什么忽然这样，索性闭嘴。
　　“叶萋。”他停下了，转身面对我，脸色平静。
　　嗓音淡淡：“你是时候，该想起来了。”
　　不知怎的，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攫住了我的心，好似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蓦然想起了前尘往事。我死死压抑住泪水，朦胧间盯着Jonathan的眼，脑袋虽疼，记忆却愈发清晰。
　　我的那场梦，是真实存在过的。
　　它是，一个回忆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