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一寸光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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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小郡主会喜欢的”菁华公主接过侍女手中的披风交给冀王身边的侍卫：“殿下一路保重”。
“辛苦你了”谢朝暮扶着小陛下上马车，马车使动后，小陛下将头伸出车窗外，兴高采烈的朝姑姑挥手，缩回头，是忧是喜对一旁小太监道：“要是孤能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听多了陛下这话，四下又无他人，小太监省了许多规劝，体谅道：“太皇太后和长公主对您有很重的期望，这几日陛下暂且宽宽心，出门在外，即使学业上有些懈怠，冀王也不会苛责殿下的”。
车马渐渐去远，女官大人道：“公主为何不让冀王将小郡主接回来，这样岂不是更显得您宽容大度”。
菁华公主静静道：“殿下不信我，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自讨没趣让他觉得我别有用心”。
“殿下何必如此委屈求全，要不要派人将那孩子----”手在颈下一划，女官大人做了一个杀头的姿势：“本就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
“怎会不明，那孩子可是上奏过朝廷的冀王之女，你啊---”不知是不是做了母亲的缘故，脾气变得柔软了好多，菁华公主摇摇头：“养在青州就很好，眼不见为净”。
“可是---”女官大人不平，她陪了太皇太后大半辈子，从没有见过这般憋屈的事：“殿下您----”。
菁华公主眉目一挑，制止道：“你真以为现在还是陈家的天下任你肆意妄为，看清楚了，守着本分或许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多一点性命不保，你若真心为母后着想，往后一个字也别在她面前提，劝她待平城公主客气点，虽是亡羊补牢，也好过错上加错”。
“殿下是觉得----”女官大人震惊道。
“母亲心里清楚却不肯承认，我不想自欺欺人”。
“殿下的意思？”。
菁华公主低头一哂：“夹着尾巴过日子，保住命，别觉的有什么委屈，你看那位死了的扶风郡主，如今想来倒是值得敬佩”。
幸而扶风郡主死了。陈萱曾问她的哥哥公子昱，冀王夫人是第二个淑妃该怎么办？那时哥哥没来的及回答她，其实冀王夫人不是第二个淑妃，她是第二个卿夫人。帝王心尖上无人能触的隐秘。
因为成全了王者的霸业，因为再也无法补偿，所以她们就成了王者心里永远的惦念。久而久之，像是窖藏的老酒，随着时光的流逝，发酵出出其不意的浓郁滋味。
因其早逝，终成永恒，无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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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此刻九州大地饿殍遍野兵燹祸乱，但有些人手上刀刃足够锋锐，身后的兵士足够强大，于是他足下的土地便脱离了风霜雨露，在嘶声力竭的九州之上悄然静立，这是绝对权势护住的土地，有真正的安宁和自由，这方安宁和自由才是英雄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最大动力。
扶风城郊外。窗外桃花好，岸边青青草。
青州大公子怀里的女娃娃忽的一伸手抓住了他的玉冠，猛地一拽，好不容易才将头发从女娃娃的手里拽出来，那奶娃娃却看着大公子咯咯的笑起来，大公子无奈的将散发束进冠内，亲亲抱抱举高高，娃娃笑的更欢，口水拖了一地，大公子把她搂进怀里，掏出方绢要给她擦。
“唔”娃娃不乐意了，胖嘟嘟的笑脸一扭一扭的，就是不愿意擦嘴，扭了几次都成功的躲避了大公子伸去的手，仿佛玩出了捉迷藏的兴致，自己咯咯的又笑了起来，那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红彤彤的褂子上，大公子停下了手，等了一会儿，娃娃见大公子不理睬她，便讨好似的朝他眨巴葡萄般圆滚滚着眼睛，呜呜呜的哼着，大公子这才拿起手绢给她细细的擦着，一边摇头：“你啊，又不是鱼，怎的和鱼一样喜欢吐泡泡”。
余杏林上来查看了娃娃的身体状况，释然笑道：“老夫能放心的回家去了”。他这一生大半的时间生活在帝都和芙蓉城，两个地方都没有那么大的风，柳絮灰重如同尘埃，暮春季节从不引人注目，扶风城好大的风，柳絮轻白如雪，风过时扬撒中空，绵绵不断，好似落雪。有一些落在大公子的头上，阳光下触目惊心的悲凉，临行前大夫不忍道：“事已至此，请大公子保重身体”。
朝如青丝暮成雪，那一头乌发变的雪白，只一夜光景。从夫人故里回扶风城的某日，大公子在妹妹未出阁时的闺房内坐了一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日青黛夫人进去伺候的时候就看见大公子的头发全白了。
“誉满九州的儿科圣手连超是我的同窗好友，他将在青州吉全的扶伤苑教书三年，我与他通过书信，小郡主若有事，大公子可遣人找他”余杏林顿了顿，问道：“冀王若是问起，我如何回答最好”。
景翊将娃娃放在安几上，娃娃爬啊爬，五个萝卜籽样的指头在墨砚里搅搅，轻车熟路的还能掉个头爬到一边的宣纸边，一手墨汁在纸上抹出大片漆黑的奇怪图案，景翊眼睛时刻都防着她往边缘爬，每次快掉下去又把她放回中央：“万事都在大人一念之间”。
余杏林的心里翻江倒海：“冀王未必肯让血脉流落在外”。
大公子黑白分明的瞳仁罩着寒水烟沙，清肃的让老大夫心里一惊：“告诉冀王，这是孩子母亲的心愿”。
余济世更不能抬头，心中惭愧万分，低头拱手告辞。
大公子对外称带回来的女婴是扶风郡主在湘水边拼死为冀王生下的孩子，追溯起来这孩子的身份相当的复杂，因为扶风郡主已经不算是冀王夫人，先帝立她为世子的诏书还供在案前，然而大公子呈给朝廷的玉蝶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冀王之女谢嫣然请封为长乐郡主，封号不仅批下来的神速，于此而来的还有胜似公主规格的食邑俸禄。如今的朝廷谁做主？
四年后余大夫再来的时候身份是帝都特使，他带着百八十箱的赏赐来，说冀王希望今年大公子早一点带长乐郡主去留田，景翊点点头，仍旧看坐在自己怀中的娃娃紧紧捏着笔在纸上乱画一通。
门外的马已备好，使臣有旨给青王，由大公子相陪进宫，虽然青王已然疯癫，但旨意还是要在他床头念一念的，娃娃伸手将舅舅的袖子往下扯了扯，固执的瞪着他，景翊笑了笑，将她放在榻上，摸摸她的头：“应该睡觉了”。冷不防的，手被一拉，娃娃往上一扑，双手竟将大公子的胳膊抱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都揩在大公子的衣袖上。
青黛夫人在一边软语劝道：“咱们笑笑是最乖的好宝宝，舅舅有很重要的事做，等你睡一觉醒来，舅舅给你带许多好玩的回来”。
生的黑不溜秋脸如包子的娃娃擦了擦泪，口齿十分清晰：“舅舅，马马，我要马马，不要乖宝宝”。
自看过芙花送来的孩子身上挂着的玉佩，她舅母青风郡主日日求神拜佛希望她的母亲一生平安诸事顺遂，如今看着这娃娃，泪比娃娃多：“别哭了，乖宝宝，舅母教你写字儿，明儿天气好，舅母陪你骑马”。
左眼一行泪：“笑笑教舅舅写字儿”。
她表哥景安荇道：“别哭了，乖宝宝，哥哥给你讲故事”。
右眼一行泪，加上鼻子上两挂清鼻涕，当真是个丑丑臭臭的黑娃娃，丢个白眼给表哥，全身猴儿挂树枝一样全身挂在舅舅手上，笑的谄媚：“不睡”。
马上风大又颠簸，郡主年纪太小，余大人集中生智：“大公子不骑马去王宫”。
“哼”小郡主手一松，小身子往下落，景翊及时往上一提，仍旧放在榻上，摸摸头含笑而去。
大公子递给余济世一杯薄酒，他们已在门外的马车上坐了半刻钟，又过了半刻钟，忽然听车外侍从惊叹道：“小--小郡主，您，您怎么在这里”。然后一个黑乎乎的头伸进了轿帘：“舅舅，嘻嘻”。
“去和夫人说一声”往外吩咐一句，大公子给小娃娃擦脸上的灰，伴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晃动，抱在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余济世犹豫道：“小郡主自己跑出来的？”。
大公子轻抚娃娃乌黑的头发，嘴角轻扬，徐徐道：“不知她走的那条小路，钻了几个狗洞，在草丛里又等了多久才避开巡值的人”。
老大夫担忧道：“要是大公子没有等她怎么办？”。
“那她就会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回去”大公子笑意更深，目光越柔：“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任性胆大，从不违拗自己的心意，凡是想做的事，想方设法也要尽力一试，结果好坏却不甚在意”。
大公子口里说的是望海城低眉顺眼的冀王夫人？或许他们见过的只是冀王夫人。
娃娃不知做了什么梦，在舅舅怀里躁动不安的翻来覆去，大公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娃娃小鼻子一耸，眼角挂下一滴泪，鼻子一耸，笑咧了嘴。
大公子亲了亲娃娃的额头，许多年后，那里也会开出一朵花来，不论梅兰竹菊亦或芙蓉牡丹，她喜欢的就是世上最美的花朵。
不离不弃，她说过的。虽然他身边的不是她，但她做到了。
小小没有食言。
娃娃还在梦里笑一笑，哭一哭。一滴泪一个笑牵动大公子的眼角眉梢温柔如水，喃喃：“等你再大一些，你想回望海城，我送你回望海城，你想留扶风城，舅舅教你骑马射箭，你若同你母亲一样喜欢听风观月五行八卦，舅舅送你去天机山”。
祸福这样多，岁月这样长，人生这样难，我却想你此生不会再有那么深的悲喜，不必面对那么多的取与舍，我只想你快快乐乐，日后遇上心中所爱，平淡长久的过一辈子。
不，这些都不是小愿望。是再多的权和利都抢不来卖不来的幸福。
“嫣然,慢慢的长大，别着急，舅舅会将所有的都教给你”教你像你母亲那样，珍爱性命凡事尽心尽力，能得到的和得不到的都坦然的接受，爱的尽情，恨的真挚，明白自己，不负此生。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