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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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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流芳城,升平郡主府,浩日中天
铜炉中的龙延香掺了花蜜,冉冉飘出撩人的甜腻,升平郡主睡在一张大虎皮上,三千青丝如水草般铺在身后,大红的纱衣滑在肩下,落出堪比雪白的香肩,□□上那描金的蝴蝶栩栩如生,飘然间似要飞入汹涌的峰壑之间,身边两个俊美男子一个在捏背,一个再捶腿,上首那一个则是醉眼朦胧云钗散乱,桃红色薄如淡雾的绛绡本就什么都遮不住,肤如凝脂呈托了绛红色抹胸,好似开到荼靡的牡丹,只可惜了抹胸穿的太实密,徒留一段风情万种的遐想,宽大的裙裾却是被撂上小腿,一双玉足垂在雪狐皮毯上,宛如新开的雪莲般娇嫩,雍州女王斜卧着,一手枕着头,一手握着金樽,身侧男侍跪在一边早已看痴了。
升平府中养了许多牡丹,郡主当下叫人搬几盆来与雍王赏玩,一株株的牡丹开的正好,招来窗外几只斑斓的彩蝶于花间飞舞。
升平郡主笑道:“王上的冬君就是那株御衣黄,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
明珠郡主手持遗诏在商沈两家的鼎力相助下继任王位,从雍州玉沈商赵四家各选一名公子分册为春夏秋冬四君,说起四年前雍王选君,正是锣鼓怎么敲都嫌不响的好戏。
放眼当下整个九州皆是男子当道,没有女王前例,所以明珠郡主袭位后雍州礼部紧急修改了仪制,王者设后宫纳嫔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王者为女子,女子设后宫遴选王夫却是让人大开眼界的稀有之事,天子之女养男宠都是偷偷摸摸不敢示于人前,雍王选王夫却是堂堂正正受万人期许,雍王的四位夫君从雍州四大世家中甄选,人选由雍王钦点,不仅重视出身长相,兵法谋略文史经旦更是考教严苛,雍王事先言明,凡是选上之人皆能得到她一道恩旨,许多世家落寞旁支将此事看成百年难得的机遇,反比那些世家心气高的正主儿更加积极。
明珠郡主继任王位,立四公子十岁长子为雍州世子,大局已定,那些世家家主关注点都在几年后世子妃的选拔上,致使后来最终胜出的四人,除了冬君都是身份不显之人。
冬君赵宣玢,现任赵氏族长吏部尚书赵元路唯一的嫡子。商赵玉沈四家同为雍州豪族,四家不和已久,但论起家学渊源和实力寡薄,赵家都是无可厚非的第一大族,这位冬君亦是升平郡主的小表弟,郡主对他垂涎已久,奈何与这小表弟年岁悬殊又碍于身份,每每想起便觉是生平一大憾事,四年前这位小表弟毛遂自荐入了女王后宫,升平郡主心儿直抽抽的痛了好几晚上。
“哦?”菱泉半梦中搭话,逗趣道:“秋君呢?”。
“青龙卧墨池,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华”。
“夏君呢?”。
“赵粉,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话说升平郡主心里一直怀疑自己的妹妹,当初选王夫真的不是看着脸选的?
赵宣玢进了郡主府内苑,来往下人见他一身富贵长相俊美,纷纷上前搭话行止多有轻佻之意,赵宣玢一路怒火飙升,直至绕过歌姬走上正厅,初见时,头脑气的七窍生烟,他一眼觑退了数十舞者歌姬,长剑拍在案几上,吓得殿上伺候的男子瑟缩到郡主身边,赵宣玢蹲下身子,再见女王国色带酒醉意酣然,怒气也慢慢沉淀下去,脱下身上黑色披风裹在女王身上,与他同来的女官大半天才在案几下找到罗袜,小心穿好后勉励的压低声音:“殿下,殿下,冬君觐见殿下”。
李菱泉空空的弹玩着两指,她微张开眼看见跪在身前的人,扶着女官大人的手坐起身:“孤一时贪饮,竟忘了你明日要与世子去留田”。
“你过来”雍王招手,跪在郡主身后的男侍呆了呆。
郡主扑哧一笑,脚尖踢在那男侍的腰上,男子回过神,立刻恭敬的爬到雍王的身边。
雍王道:“赐酒”。
冬君蓦然抬头对上雍王惺忪的目光:“殿下忘了,臣从不饮酒”。
那男侍持着酒樽跪在冬君身边一脸不知所措。
雍王愣了愣,这不轻不重的话却将酒呛醒了大半,她无意怠慢这位冬君,不禁有些头疼:“回宫”,十指纤纤,指甲醮了大红丹蔻妖异的红,那点猩红指在冬君身侧,走过去的身姿摇曳,裙摆从赵宣玢眼前拖过,一地幽香,轻声细语荡着丝丝绵绵的妖娆:“你,随孤回宫”。
男侍受宠若惊:“是”。
升平郡主懒卧在榻上,兴味十足的闭目听着这出戏,听到小表弟来时不免皱了皱眉,她这位小表弟的脾性可大了,天不怕地不怕为了和自己的父亲赌口气去做了贵君,结果她那位在雍州朝堂呼风唤雨的姨夫也只能干瞪眼,郡主仍闭着眼,且看雍王如何收场,手指一动,脚边人奉上一杯水酒,就着他人的手,郡主浅浅抿了一口。
赵宣玢脸色不悦,高声道:“臣觉得王上随随便便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入宫中与礼不合”。
起居郎在一边频频点头,刷刷几笔,捧着起居注看着雍王。
郡主睁开双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这位小表弟真的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起身跪禀道:“臣惶恐,墨宴入府不久,不如暂且留在臣府中,等日后习好礼仪再入宫也不迟”。
李菱泉看了升平一眼,什么也没说,扶着女官大人出了郡主府,赵宣玢跟在后面,脸色更加的差。
“魂儿是不是都跟着她走了?”郡主眯起凤目,唇边溢出一丝叹息。
众男侍无不赧然,升平却不减好兴致,锊着一撮青丝笑道:“即使不是王,那张脸也注定不会平凡”,素手一招:“让她们继续唱,这一搅,倒是搅没了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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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园里的牡丹自然不会比郡主府的差,但菱泉记得杭大将军曾在芙蓉城为露凝夫人设过一间玉堂,玉堂里一年四季如春,姚黄魏紫无奇不有,她再也没有见过比玉堂里开得更艳更美的牡丹,站在万紫千红中:“今日升平郡主对孤说冬君是御衣黄,秋君是青龙卧墨池,夏君是赵粉,还没来得及说爱卿,冬君就闯了进来”。
雍王目光软软的瞅着他,思索道:“爱卿是什么呢?”。
春君接过雍王擦完脸的湿毛巾,递上醒酒茶:“殿下期望臣能做一株洛阳锦”。
菱泉走到一株洛阳锦边,洛阳锦为牡丹中的奇品,同枝同朵可紫红粉白两色同在,手指点过紫红粉白两色:“夫人身体怎样了,好些日子没见并儿,下一回爱卿带他一起入宫住几日”。
礼部将雍王后宫的规制定好后报给雍王审批,雍王独出心裁的加了一条,为四君在宫外另赐府邸,四人一月之中各入宫伴君七日外,纳妾生子参与朝政同寻常世家公子相同并不设额外限制,此制一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一干悔煞的世家少年打破头的将画像往宫里递,当时他们推脱一来是想到身为男子脸面,二来不想如怨妇般困守后宫,如今竟然能不伤情面又能近水楼台的亲近王上,况且王上还是一位姿容绝世的美人,可惜除了这四君,王上多年来并没有想再立贵君的意思。雍王口中提到的夫人和并儿,正是春君在宫外身体赢弱的妾室和三岁的孩儿。
抛开朝政,玉沉舟放松了许多,谢道:“每到春日,阿娆的肺病总要犯几次,并儿还好,日前已经跟着师傅念完千字文了,有劳殿下记挂”。
“说来是孤对不起阿娆,总叫你们夫妻分离”雍王这里刚叹了口气,那里女官大人就急急的来报:“王上,冬君要见您,已经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臣劝不住,冬君他----”。
赵宣玢一脸怒意的走来,气咻咻的行了叩礼,雍王尚未发话,自行起身道:“从前贵君出行留田,王上都是亲自送行至城外,为何独不送我?”。
“放肆”雍王冷了脸色:“来人,冬君擅闯香佛殿,拖下去杖责二十,禁足一月,没有孤的召见不许入宫”。
“殿下---”女官大人求情的话被女王一记冷眼憋了回去,那些宫人们面面相觑。
菱泉迎着冬君心潮翻涌的黑瞳,静静道:“二十杖,玄魄执法,春君从旁监督,就地行刑”。
“我?”被点名的玄魄从檐角跳下来,杀人他是老手,可打人屁股这事,他没经验啊,何况冬君的屁股可不是一般的屁股,太拉仇恨了,他觉得还能劝一下:“殿下--”。
冬君昂着头,傲气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雍王拂袖而去。二十板下去冬君吭都没吭一声,那贵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责罚,直接晕过去被人抬回宫外的府邸,即使殿下不禁足,恐也是要在榻上躺上许久,雍王下旨由春君代之,陪同世子赴陛下诏令。
宫里围观的人还没闹明白,冬君怎么就挨了二十板子,吏部尚书惊闻消息匆忙入宫请罪,雍王好一番宽慰,赐了太医药物打发走他,已是入夜时分。
依然是锦绣园,站在白日同一株花旁,身边伴着的人也与白日相同:“爱卿早些回去,明日孤为爱卿送行”。
赵公子为让父亲不痛快入宫做了贵君,父子俩的这场角逐拉扯的朝堂翻涌,他这样的身份,王上也难免不受波及,煞费苦心的平衡着父子俩紧张的关系,玉沉舟不由笑道:“尚书大人不舍得冬君去那么远的地方,王上这番作为,下一次,他老人家怕是不敢再来烦扰您了”。
“孤要是有这么聪明的儿子,孤绝不会想着要他事事听自己的”菱泉双眼微阖,指尖摸索额间红梅:“冬君根本不想去留田,借着父亲的手挨了孤的打,打在他身上,痛的可是尚书大人,他知道照例将由爱卿代他外使留田,而孤即将前往纪台宫祈愿的日子正轮到爱卿入宫相伴,爱卿一走,孤身边空缺的位置谁来补?夏君出城主持春耕,秋君去南水巡察堤坝,这宫里又有谁真的敢打赵大公子的屁股呢,他挨了几下,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他跟孤去纪台宫,添堵的不还是尚书大人么!”。
一想还真是如此,春君笑道:“冬君这番心思若肯用在家国社稷上,尚书大人怕是愿用性命来换”。
“锱铢必较的性子说他们不是父子,孤都不信”一想起,菱泉就有些牙痒痒:“自刘公公死后,郡主们在宫中断了眼线,她几次三番想送人进来都被女官大人挡回,今日升平本想送个人到孤身边,却被他一语拦下,让孤平白陪她喝了那么多酒,实在是可恶,爱卿从留田回来后不妨卖她个人情,让孤的姐姐妹妹们知道孤每日在干些什么,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们踏实了,事儿也就能少挑一些”。
“是”玉沉舟答应着:“殿下明日不必送臣,落了冬君厚此薄彼的口舌”。
满园的花香让人镇定,苍穹之上月如盘,仿佛伸手可得,她的江山正在清辉里散着银色光芒,带着点笑意:“替孤向夫人和并儿问好”。
又是一阵雍州特有的长风,飞絮落在她离去的脚印上掩埋了足迹,这温柔似水的春夜,她在如镜的月下,穿过清冽的风,踏着皎洁的白絮,扶着那个少年的手去远。
那个叫临江的少年和冬君同岁,既不是宦官也不是哪位大人为讨好女王进献的男宠,他与王上一同从宫外回来,无名无分的跟在女王身边,几日前他及冠,女王为他与琅琊王家之女赐了婚,不久就会去江阴上任。
她第一次召见他们的时候说过,作为雍王她可以给他们许多东西,而她也有所求的,她只要他们的忠心。女王殿下和四君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殿前共商大计的君臣,殿后相敬如宾的夫妻,殿外遥远的雍王和百姓。没有任何的含糊。
其实除了这些----她是他的恩人,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今时今日的地位和生活并非因他是春君,而是因为自站在她身边起,她从没有看轻他。
满眼芬芳,春君心下一动,殿下是什么呢?
不,她不在这姹紫嫣红之中,甚至不属于这巍巍深宫。
她是雍州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