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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上面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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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市院食堂吃饭。
她和刘成一桌。这厮吃了一半儿就接到了异地恋女友的电话,干脆撇下午饭不管,一脸春情荡漾地跑去煲电话粥了。年轻人有情饮水饱,也不怕伤胃!
江雪摇着头继续吃,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后厨的烹饪水平发挥得十分稳定,豆角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她无情无绪地用筷子左挑右捡,划拉了两下,没了胃口!
桌子右侧阴影一闪,旁边突然多了个人。
许臻言大模大样地挨着她落座,坐姿端正地开始剥餐盘里冒着热气的油焖大虾。他手指修长白皙,也不怕烫,动作非常熟练,十指翻飞的同时还从容不迫地给江雪飞了个眼神!
刚好是靠窗的桌子,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撒在他柔顺蓬松的头发上,刘海遮住部分额头,更显得他眉目温柔 ,整个人英俊得发光。
“吃虾吗?刚出锅热乎的,看你没赶上,特意买了来!”他神色自然亲昵,语调里透着腻乎乎的自来熟,说话间,已经将剥好的小半碗虾肉,殷勤地推到她面前。
江雪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果然好多同事的眼神都在有意无意往这边瞟,她仿佛看到无数八卦之魂在大家头顶熊熊燃烧。
“尝尝!”他倒是毫不在意周围,只专注地看着她笑,眼尾的双眼皮漂亮地翘起来,眼神十分勾人。
江雪板起了脸,把小碗推过去:“不吃,我饱了!”说完,端起餐盘就走,连刘成的也一并收拾了。
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领导纠缠不清,叙旧也好,暧昧也罢,都不合时宜!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公私不分不明智,搞不好徒增笑柄!
若是……若是她真心想和他有什么攀扯,首先应该狠狠给他一拳,那是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欠的,现在要再接上头,必须得把旧账算清!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拳头,特别酷地走出了虾味浓郁的食堂。
但是酷不过三秒。
“小江,小江,等等!”许臻言厚颜无耻地在后面大声叫道,众目睽睽之下,江雪当然不敢公然忤逆许副检察长,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翻白眼。
阳光真刺眼!她眼皮没掀两下就无奈地低下了头。
“走吧!我有话问你!”许臻言说。
江雪没吱声,闷声与他并肩而行,打定主意:甭管对方再怎么跟她装自来熟,她都坚决不搭理!
“对于轮岗你怎么想,下一步最希望去哪里?”谁知许臻言一问就直戳要害、正中靶心!
江雪瞬间忘了“坚决不搭理的”的flag,两眼冒光:“公诉!我能进吗?”
干公诉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公诉科是检察院最重要的业务部门之一,主要对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出庭公诉和抗诉等等,既磨练人也锻炼人,是个人进去,摸爬滚打干几年都能成人精。现任公诉科的科长林倩年纪轻轻,就已经拿过“全国十佳公诉人”了,走到哪里都光芒闪耀,是不少年轻干警的偶像!
“这有什么不能进的,只要你想……”许臻言一笑,气定神闲地说,“组织都会考虑的!”
“……”
江雪被他嘴里的“组织”噎了个半死,满腔兴奋的期待化为乌有,幽怨地说:“这事儿组织已经考虑三年了,谁知道还要考验我多久?”
“这一次准行!”许臻言瞥了她一眼,转头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轻声说,“你上面有人嘛,怕什么,保管如你所愿!”
“我上面有人?”江雪一脑袋浆糊,盛世集团的手伸到检察院了吗?秦彩虹不是一直都嫌干业务辛苦,希望她做行政的吗,怎么会为她说话?再说,今早上她不是已经和何晨曦离婚了吗,难道何总找领导说情,偷偷送了她一份离婚大礼?
“嗯,你不知道吗?”许臻言严肃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紧,老实地摇头。
许臻言嘴角一勾,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非常无耻地笑道:“现在你上面的人不是我吗?难道我不是你领导,难道咱俩不是私交甚笃、感情深厚,你怎么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放心,一句话的事儿,等着听好消息吧!”
艹
江雪再一次被他的不要脸噎着了。
领导干部的素质呢?公开场合,工作地点,能不能要点脸啊?
她当下一言不发拐进了办公室,狠狠甩上了门!
“当,当,当!”刚关上门,就有人来敲,一下一下,声音缓缓的,显得很有礼貌。
江雪假装没听见。
许臻言惯会装逼,表面谦谦君子,其实无耻至极,发疯了才要理他!
“当,当,当!”敲门的人锲而不舍,十分有耐心。
江雪被折磨得头疼欲裂,烦躁地起身,打开门,张口就要骂,一见来人,又生生把滚到舌尖的暴躁囫囵咽下去,仓促之中调整了个艰难的笑容:“您……您好!您找谁?”
门口是个老太太,双鬓斑白,眼窝深陷,十分清瘦,颤巍巍地站在那儿,脆弱得像风里瑟瑟发抖的一片树叶,江雪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了。
一偏头,发现许臻言还没走,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抱着胳膊看她。
“我找领导,咱们现在的……一把手是谁……还是张检察长吗?”老太太一开口,虚弱的喘息就从字缝里漏出来,短短一句话说下来很不容易。
江雪心中诧异,她这么个情况怎么爬上三楼的,门卫老周将这老太太放进来也不怕出什么事儿吗,万一出了意外,摔出个好歹来,算谁的呀,单位负责吗?
她心里嘀咕着,赶紧将这站都站不稳的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
“张检调走了,现在是项检察长项淳,您找领导有什么事?”她细声细气地说,将声音尽量放柔和。
“我有困难,我……我……,项检在哪里?”老太太枯瘦的手撑在沙发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江雪忙按住她:“您别急,没到上班时间,项检可能还没来,您先等等!”
许臻言从门外进来,想是扒在门边听半天了,张口就说:“有什么困难您可以先跟我说说!”
老太太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特别锐利,她紧盯着许臻言年轻的脸,很怀疑他嘴上无毛、办事无着,犹疑着不肯开口。
江雪只得介绍道:“这是我们新来的许副检察长!”
副检察长也是领导,老太太立马精神了:“我们家钟小宇真的没有吸毒,他怎么会吸毒呢……他也没有钱,怎么会吸毒呢……他是冤枉的呀……”
江雪和许臻言面面相觑,被这没头没尾的话砸晕了!
恰巧办公室主任宋辉明赶到:“王科长,您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一见宋辉明就哭了:“小宋……”本来就气短,一哭更是话不成话。
宋辉明坐到她身边安抚:“您老别急,别急!”
老太太鸡爪子一样青筋暴起的手抓住宋辉明:“我们家钟小宇没吸毒……他是冤枉的呀!……单位能不能出面把他弄出来……大夫说我没几天了,你们帮我把钟小宇弄出来吧,让他回家,他没有吸毒啊!”
宋辉明眉头蹙成个“川”字:“王科长,钟小宇的事儿让单位出面恐怕不行,我去给项检汇报,给您想想别的办法吧!”
许臻言插嘴:“项检到市政府开会,下午不来!”
老太太眼泪哗哗流得更厉害了,眼巴巴看着宋辉明。
“要不,您先回去,明天我一准儿给领导汇报!”
“我不行了,天天在医院输液,大夫都说让我儿子来,我儿子……钟小宇没有吸毒,小宋,你们是同事,你是了解他的呀,他怎么会吸毒呢,他是被人冤枉的……”老太太车轱辘话来回念叨,好像已经丧失了理智。
“是是,我了解,您生病了,住哪家医院?我让小江先送您回去!”
“中医院,我上午输液,下午在家!我病了,没人照顾,你们让钟小宇回来吧!”
“先让江雪照顾您,钟小宇的事我明天给领导汇报,一定帮您想办法!”
好说歹说,终于把老太太劝动了。
宋辉明嘱咐江雪:“这是我老领导,以前公诉科的王科长,你千万小心,开车把王科长送回家,完了再看看她有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也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许臻言突然说。
老宋一脸讶异:“呃……”
没想到这位许副检察长还是个心急的实干派,还挺会创造机会接近目标人物!想到上午撞见许臻言对着江雪的背影露出的痴汉表情,他有些担心,但又不便对领导的决定说三道四。
江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王老太太走出门,压根儿没注意到老宋目送着她,一脸的难言之隐。
许臻言刚到云城,还没有车,只能开江雪的车去。
考虑到老太太由女同志服侍更好一些,许副检察长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他一上车,摸索了一会车的性能,就顺利上路了,不过一贯开车平稳的老司机这次发挥有失水准,不知怎么把车开得磕磕绊绊的,屡屡遇险急刹,搞得江雪很暴躁:“许检,您慢点!王科长经不住这么颠簸!”
“……”许臻言没有答话,强迫自己不再看那本静静躺在副驾驶上的离婚证,认真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