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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家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 ...

  •   公诉科的老王科长全名叫□□,其实在云城市检察院算是个风云人物!

      她在职时工作作风强硬得令人发指,会因为属下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大发雷霆,毫不留情地将厚重的卷宗当头砸人一脸鼻血,现在的办公室主任宋辉明刚入职时就在她手底下待过几年,至今想起她呛口辣椒一样的火爆脾气都不寒而栗;而退休之后,她又因家庭变故成为了院里同事们的热门谈资,江雪之前虽从没见过她本人,但也早从各种八卦传闻中久仰其大名了!

      听说□□并非本地人,上大学时被云城的一个俊俏小伙迷了心窍,不顾家中老父老母的强烈反对,毕业后坚持留在了离家千里之遥的云城工作。这个浪漫的开始,结局还不错,有情人修成正果,夫妻二人相当恩爱,成就了一桩令人羡慕的爱情佳话。

      她丈夫钟志本来出生农家,没什么人脉,起初被分配到离市区很远的穷乡僻壤工作,很是灰头土脸过几年,但他聪颖勤奋,力求上进,不久就因才干突出而升迁,加之几分时运助力,一路仕途顺遂,步步高升,退休时已是云城副市长、市委副书记,政绩斐然,备受尊敬,只可惜命太短,退休不到一年就因心脏病去世,猝然丢下□□。

      恰恰这时,他们唯一的儿子钟小宇又出事了!

      其实说来可叹,这钟小宇也并非□□的亲生儿子。

      当初他们夫妻结婚十几年没孩子,多方求医无果之后,终于绝了生育的念想,去孤儿院领养了一名男婴。不知是□□夫妻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平时太过宠爱了,还是这小子本身根骨就不好,反正从小就跳弹着给夫妻俩惹祸,今天砸了张家的玻璃,明天打了隔壁班的同学,后天又逃学拐了人家的小姑娘私奔,天天精力过剩、无事生非,好不容易鸡飞狗跳地长大,被夫妻俩塞到云城职业学院混了个大专文凭,弄到市检察院上班了,两口子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没松几天,钟小宇公子哥儿的脾气又犯了,偏爱跟着狐朋狗友在外头胡混,三天两头请假旷工,根本不正经上班!□□多年积累的好口碑被这么个倒霉儿子败得精光,见天跟在他后面擦屁股,给领导赔礼道歉写检查,最后终于出事。

      钟副市长去世后不到一个月,警察就气势汹汹闯到检察院来拿人,理由是钟小宇被人举报吸毒。

      这事儿当年在院里引起了滔天巨浪,十分轰动,快十年了,亲眼见证了抓捕过程的老同事们至今说起这事仍然痛心疾首,认为这是检察院的奇耻大辱,太丢人了!

      这桩丑事让整个云城市检察院的精神文明建设成了全市笑柄,不仅丢了面子,还丢了里子,其他单位都有的精神文明奖金从此与检察院的职工彻底无缘,损失十分惨重。一到年终发开奖金,检察院上上下下都会面有菜色、咬牙切齿地把钟小宇这个名字翻出来大骂八百遍。

      钟小宇,以极其神奇的天赋异禀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听人说他十年里进进出出戒毒所好多次,彻底去混社会了!

      只是可怜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晚景凄凉!

      她七十多岁的风烛残年,死了挚爱的丈夫,有个混账儿子相当于没有,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想起年轻时的风光会不会觉得人生如梦!会不会后悔留在异乡,以致老病交加之时,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亲人都找不到?

      抚着老太太又瘦又软的胳膊,江雪唏嘘不已,同情心泛滥!

      人生之路何其漫长,谁能料到以后际遇如何?看到别人可怜,也就想到自己的凄徨!

      ******

      王老太太家就在离单位不远的老市委家属院里。

      没几步路的距离,许副检察长开得惊心动魄、神魂颠倒。

      江雪有些诧异,记得这人以前动手能力挺强啊,怎么开起车来跟缺根筋儿似的,咣咣尽往人、车、物上蹭,就这缺斤少两的脑子是怎么混进最高检的,莫不是上面也有人?

      拜许臻言神乎其神的车技,好不容易到目的地下了车,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皱着眉直冲他俩摆手:“谢谢啦,你俩快回去吧!”

      江雪担心老太太,觉得她浑身似乎就靠一点儿精气神勉强撑着,怕自己一放手她就撑不住了,于是说:“我们主任托我来照顾您,要是知道我连门都没摸着就跑了,非骂死我不可,您可别给我找骂了!”

      □□转头看了看她,目光微闪,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任由她搀着往楼门口走去。这么多年,看惯了世态炎凉,很少遇上个这么实心帮忙的,老太太心里有些感动。

      锁好了车的许瑧言走过来,默默搀起了老太太另一只胳膊。

      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一缓,艰难地上到二楼。

      “到了,就这儿!”王老太太喘着气,伸手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对着锁孔老半天,硬是插不进去,江雪柔声说:“我来吧!”

      说着就拿过钥匙,开了门。

      “老了,不中用了,连家门都开不了了,真是……”

      许臻言扶着老太太进了门,安顿她坐到沙发上。

      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近三十年的房龄,布局装饰都年代感十足,一眼看过去,显出一种古旧的繁华。屋子收拾得大体干净,但细节就不能深究了,大而空的客厅里,天光扑进来,深色的地板上印记斑驳,灰尘遍布,显然已经许久没有清扫了。茶几上乱七八糟放着些装药的袋子,托盘上放着一个热水瓶,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的一圈茶杯里,只有一个杯子的盖儿撇在一边。江雪忖度着那个杯子就是老太太平时用的,便狗腿地替她倒水,可惜水一倒出来,才发现一点儿热气也无。

      “您这暖壶是不是不保温啊?里面水都凉透了,没法喝呀!”江雪皱着眉说。

      “哎,人一上了岁数,身体不中用了,屋子里的东西也都跟着不中用了!”老太太还没缓过劲儿来,摊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声音也虚飘飘的不着调。

      “……”

      江雪无语地拿着暖瓶进了厨房。

      厨房里也是粗看规整有序,细看全是油腻腻的尘垢。

      想来老太太好的时候也是个利索人,一生了病就无力打理了,着实可怜。江雪好不容易把水壶洗干净,烧了壶开水出来,发现王老太太已经拉着许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开始哭诉:“……把钟小宇放出来吧……他没吸毒,他哪儿来的钱啊………”

      “您说您病了,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吗?”许臻言的一只手手任由老太太抓着,另一只手在她后背安抚,语气柔和, “如果有医院的证明,确实有重大疾病,按规定可以申请让他回来探视!”

      王老太太蓦地睁大了眼睛:“对呀,诊断证明,我怎么老糊涂了!”的确,作为一个老检察,她不该连这点儿常识都不知道。

      江雪和许臻言对视了一眼,又将眼神别开。

      倒了一杯热水,江雪轻轻放到老太太跟前,问:“这么说,您有诊断证明?放哪儿啦?我帮您取!”

      “就在那儿!”老太太伸手指着茶几上一个装有药品的塑料袋,急切地说。

      江雪连忙将袋子打开,取出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她。

      许臻言帮她看了看,说:“您放心,这事我帮您去办!”

      安顿着老太太吃了药躺下。

      江雪又到厨房熬了一锅白粥,倒腾出一把有点儿蔫儿了的青菜,凑合着炒了一小盘,伺候老太太吃了,又顺手把屋子里的卫生做了,给阳台上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浇了水……

      许臻言洗好碗筷出来喊她:“走了!”

      江雪才惊觉天色已晚。

      从王老太太家里出来,楼道里一片漆黑。江雪跺了半天脚,灯也没亮起来,想来年久失修早坏了,只得摸索着往下走。

      一段楼梯走完,转角处不知搁了什么障碍物,江雪脚底一滑,惊叫着向后倒去。

      “当心!”身后的许臻言伸手堪堪扶住她的腰,低声说。

      江雪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许臻言的胸口上!

      好歹比一屁股摔地上强一点!

      只是有点尴尬!

      江雪迅速站直了,扶住了楼梯栏杆,喃喃地说:“哎,太黑了,啥也看不清啊!”

      哗!

      一道光束亮了,照亮了脚下的楼梯!

      江雪回头一看,是许臻言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设置!

      他站在她身后的台阶上,那张熟悉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睛却煜煜发光,贼亮贼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贱嗖嗖地说:“不用解释啊,别跟我客气,欢迎投怀送抱!”

      江雪一扭头快步朝楼下走去!

      出了楼门,门口有幽幽的路灯,映着上头的槐树叶子发出莹莹的碧光。

      “你去哪儿?”江雪在车前停下,问许臻言。

      “回家!”许臻言眼珠不错地盯着她。

      “你家在哪儿?”江雪不耐烦地问,若不是她开着车,觉得有必要送送他,否则根本不想管他要去哪里!

      “你家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许臻言笑着说。

      这话实在太暧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住一块儿呢!

      江雪愣了一下,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是实情!

      许臻言家的老房子确实和她家一栋楼,而且就在她家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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