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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空降的领导是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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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八点半,江雪与何晨曦有幸成为了当天民政局第一对进行离婚登记的公民。
九点整,顺利办完所有手续出来,正碰上洒水车唱着欢乐的歌悠然驶过街道。强劲的水舌伴随着清晨的阳光活力四射,喷得这对刚离婚的前夫妇猝不及防。何晨曦眼疾手快,拉过江雪护在身后,跳着脚顺着水车的运行轨迹狼狈地转了半圈,一身精致的西装惨遭屠戮,湿得不成样子了,浑身深深浅浅,全是难看的水印!
一群提溜着大葱肥鱼、蔬菜土豆路过的老阿姨们,躲在广告牌后面慈眉善目地嘻嘻而笑,羡慕地看着他们的热闹,以为他俩是刚领了证出来的恩爱夫妻!
可惜生活往往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个样子!
江雪心中涌起难言的失落!
当他昨晚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哄她入睡;当他签字前久久凝望着她,迟迟不肯落笔;当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拉到身后,挡住喷射而来的水雾,她心中都翻腾起渴望,然后操蛋地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浓情转淡的因由是什么,怎么会搞到离婚?
看着湿答答的何晨曦,她心中纵有千般不满与迷茫,此时此刻也只能释怀!
爱过,开心过,煎熬过,努力过,试过,而这就是结果!以后,他再好,不再是她的快乐了,再不好,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爱恨悲辛尝一遭,欢喜忧怖喝一壶,这人生的试炼,决不会白白教人耗费心力,一定会教你做最合适的决定!
很可惜他们爱过,很可惜这就是他们的结果!
阳光在细碎的新绿中摇荡着金光,绰绰光影倒映在他们身上。
“再见!”她微笑着说。
“再见!”何晨曦没有笑,他头发湿漉漉的,一颗水珠自发尖滑落,滚过眼角眉梢,又斜斜地钻入耳后鬓发中。
江雪想起他们初次见面,他刚洗了把脸过来相亲,头发尚未干,也是湿漉漉的样子……
五年光景,感情如潮汐一般由起到落,他们也从开头走到了结尾。
怎么能不伤感?
江雪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见他穿着那身湿哒哒的西装,还站在一树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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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民政局的江雪,拖着一车子的行李与落寞,火急火燎地在躁动起来的马路上左奔右突,几次堪堪在红灯亮起前一秒,疾冲过路口,尽显女司机不怕死的彪悍本色,惹得所过之处笛声四起,怨声载道!
“哎哎哎,怎么开车的!”
“……女司机……”
“不怕死吗,你?小心点儿,嘿!”
听说本世纪治愈力最强大的东西就是“忙碌”,这碗毒鸡汤支撑着她一路奔驰,总算赶在十点之前把车开进了单位院子。
顶头上司宋主任虽然批了她半天假,但明知省院的领导们今日驾临,办公室一定忙得鸡飞狗跳,她不能眼瞅着头儿大晚上都加班到三点了,自己还无动于衷地当逃兵。
急匆匆跑上三楼,一进办公室果然看见老宋一边撅着屁股往复印机里塞纸,一边在噼里啪啦发号施令:“谢晶如,你先上会议室,把领导们的名牌按次序放好,安排马姐准备茶水,贴一份座次表在会议室门口;刘成,你赶紧联系老汪去调试网络和音响设备,确保区县分会场都连接顺畅……你盯紧点儿,别出岔子……什么玩意儿,又犯病了……”
办公室这台复印机年头长得快成精了,颇有些通人性,越忙越急的时候越爱出错,此刻任性地红灯大闪,罢工了,把原本就肝火旺盛的老宋气得狠踹了这死物一脚!
“我来!”江雪上去,扒拉开复印机,探头瞟了一眼,原来是卡纸。她双手灵巧地伸进去扯住个头,胆大心细地把那作怪的纸拉出来,然后一拍,合上盖,好了!
机器发出悦耳的嗡嗡声,看着材料一张张顺利地印出来,老宋才舒了口气,看到谢晶如和刘成已经领了任务出去,就趁机问江雪:“离完了?”
江雪:“嗯!”
“也好!”
沉默,只有复印机安静的嗡嗡声!
这事儿还挺让人为难的,离婚毕竟不像结婚一样可以拿出来恭喜一通。
突然,老宋火烧眉毛地惊惶道:“会议通知还开没发出去,要命!”边说边一溜小跑到电脑前编会议通知, “你先换制服,完了把这些材料订好,替我送到会议室,主要领导桌上都放一份!”
江雪闪身进了更衣室。五月的天气,穿的是蓝色短袖衬衣,蓝领带,黑色及膝裙,黑皮鞋。穿制服的女子,自然有一股勃发的英气。出门前江雪照了照镜子,美腿修长白皙,腰身纤细,肩背挺直,齐肩短发末梢是浪漫的小波浪卷,又利索又漂亮。
“叮!”会议通知已经通过内网发到了手机上,十点半正式开始,提前十分钟入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立刻抬腿出门,三下五除二把材料整理好、订好,抱起来就往会议室跑。
女士制服配的皮鞋是小坡跟,落在悠长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足音。
一个已然进了检察长办公室的颀长身影突然又闪出来,眯着眼睛魔怔地看着那个奔跑的窈窕背影,发了半天呆!
旁边作陪的办公室主任宋辉明惊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摸了摸自己已经快忙秃了的脑门,百思不得其解:“哎呦!刚离婚的“检察院一枝花”行市这么好,光凭一个背影就捕获了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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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发完材料,江雪找了位置坐下。
她今早上本来是请了假的,现在义务来上班,座次表上肯定没排她的位置,所以索性坐到最后面。
谢晶如正好坐在她前面贼兮兮地讲八卦:“大人物被分到我们院挂职了,最高检来的,听说特别厉害,还特别年轻,就是不知道帅不帅?”
旁边的林倩也兴奋地过来凑趣:“这个我知道,小伙子帅得惨绝人寰!昨天我在项检办公室见了,还闲聊了几句,掌握了些实用的第一手资料,你想不想听?”
谢晶如立刻倒头如蒜:“林姐姐,您就说吧,别卖关子呀!大不了,我的饭卡您拿去,随便刷!这一个月我都包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正说得热闹,会场里突然安静下来,林倩和谢晶如默契地别过头去,迅速正襟危坐。
江雪也收起八卦之心,收敛心神坐直。
只见一众领导自门口鱼贯而入,拥簇着一个陌生的高个子年轻人走上会议室的主席台,依次就座。
那人将一身制服穿得笔挺精神,光看侧脸和背影,果然长身玉立,气质卓尔不凡。
大家屏息静气,鸦雀无声。
接下来,是省检察院来的领导致辞,然后是他们自己的项检察长讲话,最后新来的人简短说了几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们都说了什么,江雪什么也没有听见,甚至也后知后觉地忘了鼓掌。
好长时间,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许臻言吗?”
这哪里是什么陌生人,分明……
台上的许臻言似乎意有所感,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遥遥看过来,江雪一怔:“果然是他,他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会后,领导们还在握手寒暄,依依话别。
江雪则随着人流,赶紧离开。
走在她后面的谢晶如,还在一个劲儿地追着林倩打听八卦。只听林倩笑嘻嘻地说:“可靠消息!千真万确!许副检察长是本地人,尚未婚配!小谢,加油啊!我看好你!”
……
这位年轻的许副检察长,江雪是陌生的;可是,少年时代的许臻言,她却十分熟悉。
他们曾住同一栋楼,在一个院子里开心地玩过;也曾同过班,在相邻的课桌上坐过……他曾给她送过礼物,写过情书,甚至还有过约定。只是时间太久,那些好与不好,都被纷繁的人和事隔到了遥远的云端彼岸,逐渐在记忆里荒芜,终至不再有提起的必要。
怎么说的来着,狗血一点就是,这位新来的领导曾是她的……
那四个字,即使在脑子里想想,她都嫌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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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江雪开始动手写参加市妇联“最美家庭”的评选材料。那是单位所有女职工都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时限火烧眉毛,今天中午下班前要交。
真头疼,横看竖看,“最美家庭”四个字都像一种嘲讽。她的小家庭,刚刚解体,根本无法粉饰太平!避开“夫妻和睦”,只好写“孝老爱亲”的主题了。
没写几行,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本来挺大的办公室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项检察长亲自带队,好几位副检察长和人事科的同志一齐进来。
电脑前的江雪懵圈了。
跟拜年似的,怎么搞这么大阵势?
老宋最有眼色,立刻春风满面迎上去:“领导们好!”
“你好,宋主任!”新来的人认得老宋,他眉宇含笑,眼神依次飘过谢晶如、刘秘书,落到江雪身上,老练地寒暄,“宋主任手下年轻人很多啊,兵强马壮!”
老宋暗暗皱眉,这位许副检察长怎么像个色胚,老黏黏糊糊地盯着江雪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谢晶如,负责档案管理;那位是刘成,负责政务公文,还有小江负责单位网站信息报送。”老宋边介绍边站到江雪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近几年我院招的年轻人素质都很高,他们三个都是Y大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有人多嘴补充。
“嗯!”年轻的许副检察长和蔼地绕过障碍物老宋,走到江雪跟前:“小江,工作几年了?”
“三年”
“三年都在办公室?”
“是。”
许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上学时候背的法条,估计都忘了吧?我们检察院总归是业务单位,平时要多加强学习,争取早日通过司法考试,院里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业务荒废了可不行!”
“是!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江雪低调地应允。
“江雪的司考早过了吧,我记得人事科有记录。”
“哟!”许副检察长露出惊讶的表情:“不错,的确年轻有为!不过,这样的人才在办公室一待三年,只搞行政,接触不到业务也太可惜了些!”
许臻言的话说到了江雪心坎里,她自大学毕业后,考入市院便待在办公室搞行政,申请了多次要去业务部门都未能如愿,这一直是心中隐痛。
基层事多人少,一个萝卜一个坑,熟手难得,往往一个岗位做熟了,就得一直顶在那儿干到地老天荒,制度里说的轮岗只是句空话。
许臻言三言两句便切中弊端,让周围的空气顿时尴尬起来。
项检察长坦率地说:“之前院里忙,年轻人被摁到岗位上抬不起头,十分辛苦不说,还耽误业务技能的全面提升,眼下人手充裕了些,下一步,院里就打算业务大练兵,先把轮岗实行起来!”
“好!”
大家呵呵呵笑起来,气氛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祥和一片。
大队人马来去如风。
他们甫一出门,谢晶如就兴奋地隔着桌子踢江雪,眼里骚情地闪出无数亮晶晶的小星星,连说带比划:“哎,许检刚刚说话的时候,离我不到一米,笑起来勾魂摄魄,我的小心脏啊,差点承受不住!”
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