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恩]讳莫如深》喵大人吉祥

7、第 7 章 接

　　接下来几天，程天恩都早出晚归，早有天没擦亮那么早，晚有夜色过半那么晚。程天佑知道程天恩是在躲他，既想由着他去，又不忍心他伤着胳膊天天跨过半个城市“特意”星夜回家。是的，特意，在他坠崖前的一次争执中，程天恩清楚的告诉过他，要不是老爷子严令他每天必须回家，他绝对不会死皮赖脸的留在银柳路碍众人的眼。
　　想见他，想当面问问他他的胳膊有没有好一些了。
　　在家休息兼工作的时间，程天佑总是不自觉的想到被他的反常吓到草木皆兵的弟弟。尤其想念那个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的时候，不情不愿坐在他旁边，明明不自在极了，却非要假装若无其事的逞强的弟弟。
　　不是没有打过电话让他早点回来，可是隔着电话，那边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说什么。他会在接起电话后先喊自己一声“哥哥”，然后好脾气的听自己说一大堆试图说服他、让他早点回家的理由，接着挑出其中一两处他听着不满意的理由曲解一通。当自己语气变重些，他立刻会回一句：“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争取在路上再摔一次，以后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打电话的初衷不得不向程天恩的这句话低头认输，最后，他只好说：家里没有要紧的事，你晚些回来也没关系。
　　他其实还想过告诉程天恩，他要是不愿意回来，他可以晚上留宿在他想要留宿的任何一个地方，香港那边不用他操心，自己会帮他把他的行踪掩饰好。可是他不敢说，在见识过他弟弟的多疑和不讲理后，他一点都不意外程天恩会把这当做他们决裂的信号。
　　“大少爷，老爷子来电话了。”
　　钱志战战兢兢地打断了程天佑的神游物外，指着小客厅里响个不停的电话，小声说。
　　程天佑疼了好几天的脑仁这回更疼了。
　　“爷爷，您最近还好吗？”
　　这一回，他如果不打算再脱离程家自立门户，那么他就务必要挽回他和老爷子因为姜生而开始僵化的关系。他已经切身的体会过程家内里的纠葛矛盾有多深重，想要以后能安稳的和他弟弟生活下去，获得老爷子对他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
　　“我怎么可能不好，倒是你，出院这么些天了，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没什么大事了。”
　　“我听说你让那边的人都改口了？都改叫那个丫头片子为三少奶奶了？”
　　“嗯，她既然更喜欢凉生，我强留也无济于事。”
　　“坠了一次崖，你倒是想开了。”
　　程天佑不答，他知道老爷子没有信他的这套说辞，也知道老爷子专程打电话来另有他事。
　　“听家里人说，你弟弟好几个晚上都回去的很晚。”
　　程天佑摩挲着书页的手一僵，用以往与老爷子提及程天恩常用的不甚在意的语气说：“他在与我闹脾气，不用管他。”
　　“是吗，”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程天佑听着背后发凉。
　　“你前几天不是忽然对他上心的很，怎么会让他连家都不想回了？”
　　程天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说：“那就可能是家里哪个工人让他不高兴了吧。”
　　“我猜你是意识到工作上的事该有个人帮你。你想让你的兄弟帮你，这是好事。”
　　“……嗯。”
　　“天策就很好，他虽然还欠缺些经验，可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你带他一段时间，他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知道了。”
　　“既然你愿意天策帮你，集团里面的事就不要让他继续代理了。这件事你去和他说吧。”
　　程天佑知道老爷子这是在故意试探他的态度，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退，这一退，他不仅要放弃他弟弟，他还将放弃半数顺利接手程氏的可能。
　　“天恩的代理工作做得没有错处。”
　　“程氏不可能是他的。集团的事情，就不应该让他插手。”
　　“我会尽快回去的。”
　　老爷子大笑，“天佑啊天佑，”他笑叹，“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固执。可是你再固执，你也无法改变董事会的想法。残废就是残废，服不了众就是服不了众。程家多养一个派不上用场的人没什么，可是程氏的股东却不会把他们的公司交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你要树立一个宽厚的兄长的形象，除了他，你还有别的选择，而且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天策都要好上更多。”
　　“爷爷，天恩的事情有我，就不劳您费心了。至于凉生，您不妨先替他把婚礼操办好。追求了那么久的女孩终于与他订婚了，我想他现在应该没有心思关心别的。”
　　算的上是不欢而散。挂断了电话，程天佑才反应过来刚出院的时候，是他太过于喜形于色，以至于他忘了，现在，程家还是老爷子的程家。
　　他不该这样疏忽的。
　　钱志看他老板脸色不善，再联系他隔着话筒听到的只言片语，小心翼翼地问：“是……有关二少爷的事？”
　　“老爷子想让凉生代替天恩。”
　　钱志虽然诧异，却并不觉得太过于惊讶。
　　“老爷子很偏爱三少爷。”
　　程天佑冷嗤一声，讥讽道：“他老人家拿程氏当个宝，端着想送给他的宝贝外孙，却不知道凉生早就因为姜生恨透了程氏，一心一意要把程氏搅个天翻地覆为姜生报仇。”
　　“三少爷回程家的时间虽然还不长，有些董事却不止一次公开表态要三少爷进入程氏。虽说他们其中一些人一直是站在老爷子那边，可这次未免也太齐心了些。”
　　程天佑只笑了笑，反而说了另一件事：“在家里，就不要叫凉生三少爷了，让天恩听到，又要找你麻烦了。”
　　钱志瞪大了眼，想到他家总是表面笑的甜蜜蜜、背后笑的阴恻恻、折磨人从来都不速战速决的家里头一号难缠的人物，吞了吞口水，冲着程天佑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在除了香港以外的任何地方喊出“三少爷”这个称呼。
　　“集团在海外的生意都有些什么，你查清楚了吗？”说来惭愧，他被人当做程氏的继承人许多年，却是一直到他要自立门户时才发现程氏竟然还经营者许多他不曾了解过的生意。
　　当时，他为了能和姜生在一起，计划着把交由他打理的“五湖星娱”彻底收归己有。就在他说服了“五湖星娱”的股东更改公司章程，离“五湖星空”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突然被曝出许多非法融资的负面新闻。银监会、证监会的人轮流上门审查公司账目，他一面小心应付一面通查他经手过的所有项目，却一无所获。
　　就是那个时候，程天恩带着几份他从未见过的交易记录来到他面前，跟他说：“哥，我可以帮你离开程家，只要你答应我，带我一起离开。”
　　他隐约记得，那时候的程天恩在自己的打压和老爷子以及凉生的排挤中，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为了证明诚意，程天恩替他平了五湖星娱的账，送走了监查会的人。
　　他们头一次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认真的进行了一场对话。
　　他记得当时他还问过程天恩：“你为什么要和我合作？你要离开程家，多的是办法。”
　　“别的方法我有，可是都太慢了。”
　　在往后无数个无心入睡的夜里，程天佑反复的回想着这句话，涩然意识到，或许在那个时候，程天恩就已经知道属于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因为太过匆忙，他们没有机会将他们和程氏的纠葛一一剪断。他是程氏的代理总裁，海外的生意无一不是签署着程天恩的名字，程氏被举报洗钱走私，他们两个都难辞其咎。
　　警察和银监会的人气势汹汹的卷土重来。
　　没等他孤注一掷，程天恩已经一个人将所有的指控全部认了下来。
　　他还将脏水泼到了程氏的大多数产业，拉着小半个集团跟他一起下水。
　　在他的授意下，集团部分高管在他被捕前大量抛售股票兑现。在他被捕后，集团高管持股比例竟然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二。
　　程氏一蹶不振，而他也终于得以从泥潭中脱身。
　　再往后……
　　“海外项目被集团藏得很紧，我没敢太用力去查，到目前只查到集团在瑞士投资的一个赛车俱乐部，和投资在乌克兰的一家地下拳场。”钱志汇报时，他的神情的很愕然的，似乎没有想过集团竟然还涉及到这些产业。
　　“你继续查，一有进展就告诉我。”
　　警察和检察院为了尽快结案，匆匆给程天恩定了罪后就将有关档案尽数封存了。以至于尽管他在日后吞并了程氏，却也寻找不到有关当年涉案的半点蛛丝马迹。
　　可是他总得知道那些将他和他弟弟困在这个逼仄家族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他领教过猝不及防的狼狈了，这一次，他一定得让他和程天恩能够在想要离开的时候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