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恩]讳莫如深》喵大人吉祥

3、第 3 章

　　“谁惹他生了那么大的气？”
　　“就是给他做事的那些人，因为他们没有听程天恩的话把你住院的事告诉你爷爷了。”
　　程天佑闻言紧紧闭住了眼极力压抑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惊怒，被铺天盖地压来的无法言语的憋闷逼得无路可走。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让姜生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也像程天恩那样被气倒。
　　“你消消气，你不是要出院吗？你这再给气着了还得再这里住几天呢。我知道你是心疼你弟弟，可他们也是关心你不是？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能总瞒着家里的长辈啊。”姜生见他后来被气的直咳嗽，匆忙抄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正要把水杯递给他时姜生又犹豫了，“你现在能喝水不？”
　　程天佑闷咳着有些狼狈的点了点头，接过水杯大口咽下好几口才将咳嗽给止住。他捏着水杯，一字一句的说：“是我的错。”
　　姜生很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忍了半天没忍住，对程天佑说：“你没替他扶好梯子觉得亏欠了他对他好我可以理解，可你也不能这么……这么……”姜生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索性不再多费脑筋在这里纠结直接总结：“你看看他现在那个脾气都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苦涩从心脏一路攀爬上鼻梁撕扯着程天佑，他捂着胸口翕动着双唇想说什么却像是失了声似得说不出来一个音节。他要说什么呢？他能说什么呢？说：姜生，你们都被我骗了，我对天恩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好吗？不可以的，不可以说的，当真相被公之于众阴暗被曝光于阳光之下，他将永远不能再登临道德的高地借着重重舆论将程天恩绑缚在“受尽哥哥照拂的弟弟”的角色之上，那些自诩正义的但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人会在程天恩的蛊惑之下成为程天恩挣脱牢笼离开程家的助力。他不能放程天恩离开，也不愿意再次伤害到他弟弟，所以他只能更小心的将真相藏好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和未来一同埋葬，虔诚的期许着下一场的云消雾散雨霁天晴，期盼着所有苦果最终都能沉淀成甘酿。
　　“喂，回回神，想什么呢你？快回去吧，钱助理都等你半天了，我也要回去了。”
　　程天佑被姜生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看向姜生时缓缓勾起嘴角仿佛他从不曾被阴翳笼罩，用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温吞语气说：“好，那你路上小心，等我好些了，我再请你、和凉生来我家里做客。”
　　“呵、呵，”姜生嘴角有些抽搐，干笑着拒绝，“你家我就不去了，眼见着我就要被小、你弟弟打入冷宫，我就不再过去刷存在了。你保重，我走啦，拜！”姜生说完站起来就是往外跑，半点不给程天佑挽留的机会。
　　“大少爷，我扶您。”
　　“不用。”程天佑自己扶着床沿坐到了轮椅上，没头没尾的对钱志说：“以后我的事，不要再告诉姜生了。”
　　“所有的事？”钱志一时半会儿没理解程天佑的意思。
　　“她现在是凉生的未婚妻，以后是凉生合法的妻子，她不会是我们家的女主人，所以你们以后再见她时要更注意分寸。”
　　钱志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懂为什么之前还愿意为了姜生坠崖的大少爷这住了个院就给住的转性子了，这算什么？明知无望最终终于选择放手？不能吧，他们家大少爷多固执的一个人啊。
　　“现在跟在天恩身边的人，是爷爷给指的？”
　　“啊？哦，对，是的。”
　　“……跟了天恩多久。”
　　钱志思索了一下回答：“再差三个月就两年了。”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啊，因为每两年老爷子就会给二少爷重新选一批人，每次换人的时间都是圣诞节前几天，很容易记。”
　　“难怪，”他之前就不止一次的奇怪，为什么程天恩能拉拢程氏近四成的董事为他效力甚至连自己一路提拔上来的两个经理都能为了他与自己反目成敌可他身边除了汪四平却再找不出一个可用之人。他一度以为这个问题会因为程天恩的离世永远不会有答案，没成想今天竟意外得到了谜底。
　　程天佑思索良久，让钱志把跟了他自己有些年头的人的名单列一份出来给程天恩送过去，“天恩那边我会去说，让他们提前准备着，今天晚上就准备过去。”
　　“不是，大少爷，您能不能把话再讲的明白些？我、我怕我理解错您的意思。”钱志无助的跟着程天佑上了车、无助的望着他英明神武但行事愈发高深莫测的老板为自己的低智商悲伤不已。摔到脑袋的人其实应该是他自己吧？不然为什么他现在已经听不懂他老板讲话了？
　　程天佑在后排从后视镜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钱志，直把钱志看的背后发毛整个后脊梁都觉得凉飕飕的。
　　“你能相信他们会在天恩遇到危险的时候尽职保护好他吗？或者说你能相信他们不会在什么时候把天恩送到随便一个与程家积怨颇深的人的手上？”
　　钱志神情猛变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是相比程天恩身边的隐患他更担心这样做会让程天佑惹老爷子不痛快，“但是大少爷，那些人是香港那边送来的……”
　　程天佑拿出手机翻一边看邮件一边不以为然的说：“正好让钱伯回香港的时候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全、全换了？”
　　“留着你给发工资吗？”
　　“……要去二少爷那边的人您有什么要额外交代的吗？”
　　“让他们踏踏实实的跟着二少爷就行了。”
　　钱志听出程天佑话里的深意表情变得十分错愕，难以置信的和程天佑确认：“那他们以后就只听二少爷一个人的？”
　　“嗯。”
　　钱志觉得世界变了。
　　程天佑其实是不想和别人提及程天恩的。因为他觉得不管他和程天恩之间有什么矛盾那终归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不需要让旁人插嘴也没必要让外人看热闹。可不说……他以前对程天恩到底如何身边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不说明白，他担心会让钱志他们会错意。
　　“天恩的腿到底是怎么断的，你和老宋是程家少数几个知道的人。”
　　钱志心里一突，下意识的去看正在开车的老宋。
　　“我推倒梯子的时候，老宋还在现场。”
　　老宋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如今还能拿着丰厚的薪水，不过是因为程天佑需要一个沉默寡言并且足够忠心的司机。本该烂在时间里的辛密被重新提起，老宋慌得连车都快要开不稳了。
　　“以前我对天恩不好，是因为我觉得程氏只需要一个继承人。可是这次住了院，我忽然意识到程氏不该只有我一个。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应该在一起的。”
　　钱志和老宋被忽然要重拾兄弟情的程天佑吓得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和你们说，是不想你们曲解我对天恩的关心，同时也是给你们提个醒。以前我管不了，以后，谁让我弟弟不痛快，我就让谁也不痛快。”
　　最后还是钱志定力好先恢复了镇定，他“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和程天佑打保证他会多留心他们二少爷的并且会将程天佑的最新指示及时通知到各个单位。
　　可是有人可以按着程天佑的意思陪他一起“幡然悔悟”，有人却并不稀罕他的“浪子回头”。程天恩盯着摆在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不动声色的问同样坐着轮椅的人：“为什么要给我换人。”
　　“爷爷的人你用着不顺手。”
　　“你的人我用的更不顺手。”
　　“他们不会再惹你不高兴的，哥给你挑的这些都是业务上信得过的。”
　　程天恩盯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沉默不语，拿不准程天佑是不是发现了他埋过去的钉子。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离他很近的人，将平板电脑推远，垂下眼睫摆出他自己最厌恶的对一切遭遇都无能为力的懦弱的样子，似乎是对无法避免的逼仄命运认命一样无可奈何的说：“你都决定了，哥哥。”他知道程天佑最看不起他这副任人欺负的窝囊劲儿，好几次他都借此成功消减了程天佑对他的怀疑。程天佑是多高傲的一个人，他不仅挑剔自己的同伴，选择对手都不肯将就。软弱无能如他，从来都不值得程天佑多看他一眼。而这很好，简直是太好了。程天恩狠狠攥紧了拳，对程天佑的恨意在此时看起来像是对他自己一样。
　　“我不是在强迫你。你不喜欢，那就不给你了，你自己去聘请，这样可以吗？”程天佑已经见识过程天恩的凶狠，再见他这副隐忍示弱的样子更是于心不忍。他将手搭在程天恩的手臂上，慢声慢语的和他说：“只是你从外面聘请的话，需要时间。在你聘请的人上任之前，暂时先用哥哥给你挑的人，好不好？”
　　“那爷爷给我的人，我要怎么办呢？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挂你的电话的。你饶了我好不好？我不想被爷爷关进祠堂。”程天恩小心翼翼的去抓程天佑的袖子，眼角湿润的乞求程天佑不要让他难做，将一个受着监管看似风光其实身不由己的形象演绎的惟妙惟肖。
　　“人是我要换的，跟你没关系。有哥呢，你不要怕。”
　　程天恩本来都做好了他会被他哥甩开的准备，连摔倒的姿势都想好了，却不想万事俱备东风就是不来，不来就不来吧，妖风过境是个什么情况？程天恩带着一颗被逼出来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反应不过来的看着他哥神经病一样的反握住了他的手，都不知道要怎么往桌角上摔了。
　　“我又没有说你，你怎么还哭了。”程天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的捏着纸巾替程天恩把泪珠擦干，有幸没错过程天恩眼里一闪而过的暴躁。
　　程天恩一见那人还敢取笑自己气的差点破口大骂，万幸他隐忍惯了把理智磨炼的异乎寻常的靠谱，这才没直接扑上去咬死这个愈发让他厌恶的哥哥做出弑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泄愤一样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在程天佑出声制止他时用更加期期艾艾的表情与程天佑说：“我都听哥哥的。”内心则发狠的发誓等他把程氏握在手中，他一定要程天佑也用这样的表情求他把程氏还给他！而不论程天佑如何的向自己忏悔他曾经犯下的过错，他都会让程天佑亲眼见证程氏的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