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江道来

9、第 9 章 “二虎，你

　　“二虎，你的饭卡拿给我。”
　　“嗯？什么？要来干嘛？”
　　“你们俩出去吃吧，我今天在食堂里吃。”阿泫眨巴眨巴眼睛说。
　　“哦？那一起去也行啊。不过当初不是阿泫你说去外面吃包月快餐的嘛”
　　“哎呀你们去外面吃就行啦，快去快去。”阿泫推着两人走出校门，然后在食堂的玻璃窗前顾影自怜地理了理自己的发型，走向了进去。
　　他很幸运地在一楼就找到了江道来和祝小冉的所在，他打好饭菜走过去。
　　“嘿，道来。”
　　“咦？阿泫你也在这里啊。你不是都在校外吃嘛？”
　　“吃久了换换口味嘛，况且这饭卡里的钱总得花掉，学校又不给退，放在那长久不用，哪一天找不着了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道来赞同地点点头。
　　“你好啊。”阿泫对对坐的祝小冉打了声招呼。
　　“你好。”祝小冉张着双大眼睛端详了他几眼，心想：这人好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当时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阿泫顾虑与祝小冉不过一面之缘，况且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事，恐怕那一面人家早也忘干净了。因此虽然自己对于往日的一顾历历在目，见着她心里也是万分欣喜，但也不好将热情吐露出来，怕惊走人家。于是他只问道来：“你们一会儿吃完就回宿舍吗？”
　　“不，我们一会儿去图书馆，没办借书证，只好在图书馆看，阿泫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泫想了一会儿：“呃···你俩去吧，我和琪子他们约好了去打球。”

　　阿泫走回宿舍，心下欣喜仍然不能平静，只觉得祝小冉那一声“你好”荡人心魄，竟有余音绕梁的威力。心里想道，我要是能常常听见她对我说话，那我此生也知足了。
　　江道来和祝小冉走在路上，图书馆虽不算多远，但走起来也有一段路。秋分过后，天黑得早了，六点未到，天已经开始暗暗发昏，许久没有下雨，这时却累了几朵黑云，把仅剩的那么一点儿太阳给完整地吃掉了，黑云重重地压下来，仿佛天也矮了几分。
　　“刚吃饭那人是谁？”小冉问道。
　　“阿泫啊，那天晚上的，你从前也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我见过么？我忘了。”——她转过去看着他——“你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袖，你不冷吗？”祝小冉只是一时好奇而问，对阿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因此见到道来薄衣单裤，顿时将阿泫抛在脑后，不及多想，将话题引到江道来身上了。
　　“不会啊，我觉得挺凉快的。”江道来笑答，好像真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你真是铁打的身子，这天已经开始转冷了。”娓娓说。
　　江道来抬头看天，眉头微皱“这天，这天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现在好像要下雨似的。”————“要不咱们走快点儿吧。”
　　“不要紧的，这雨没有这么快落下来，图书馆近得很了，等下起雨了再跑也不迟。”
　　这种时候祝小冉是不看天的，她把目光平平地放在路上，她愿意这样慢慢地走在路上，在两旁竖起的紧密的楼房之间，看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下去，在半白的天里发出微弱但温暖的光，为他和她铺路，仿佛这一条路上冷清得只走了他和她两个人，又因为是他，心里赛过了万人空巷的热闹，而一路散发着煌煌的光，连绵下去没有尽头。这一刻她绝不会想起，她的爱是和布满黑云的天一样，永远看不到太阳的。几颗路灯不断扑朔地闪着，而路上的暴风雨，也将要来了。

　　“哐—铛—”篮球撞击篮板，铁篮筐，然后被弹出去。琪子接住球，皱眉看着阿泫。阿泫皱眉看着天。一滴雨水落到阿泫的脸上，阿泫心下担忧起来：祝小冉他们并没有带伞的。
　　阿泫走了。他回到宿舍拿伞出门的时候，雨已经由开始的无声落地变成哗啦啦的大雨了。他看着伞上散布的紫云状花纹，那是他仅有的一把伞。

　　图书馆里，江道来在一面书墙前徘徊：奇怪？那本《红楼梦》呢？平时也不见有谁看啊。他来来回回地找了3次，从一堵书墙到另一堵书墙，终于他在那一堵书墙前停了下来，想来是被人借走了。然后他随意地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转身离去。却不知书架的后面，南娓娓也在一排一排的书列里缓缓踱步找寻着。命运之神把他们两放在了同一个空间里，不过中间隔了一堵不透明的墙，他让他们近在咫尺，呼吸着同一寸的空气，却不得相见，心里的情感只能深深埋着，谁也不知道谁在哪里。而在泛着冰冷而陈旧的书卷纸张味里，他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他们的错过。走到半路的江道来想起了什么，回头又钻进书架间，娓娓还驻足在书架的另一边，道来回到刚刚的位置，把旁边的另一本书慢慢地抽出来。然后再次离开。那一边的娓娓走到书架的边缘处也停住了，没有再进一步，她不知道再进一步，就是另一个世界。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红楼梦》。两个人还是错过了，就恰好在将要碰面却未碰面的界线上停住了，谁都没有再进一步。连命运之神也难免不抱有看见寻宝者再掘一尺就看得见闪光的宝藏而决意离去时的惋惜。

　　阿泫到图书馆的时候。江道来和祝小冉已经出了图书馆了，他正看见江道来和祝小冉在门口犹豫着拿校服外套作遮挡打算冲进雨里去。阿泫撑伞穿过重重的雨幕到他们面前来，郑重地把伞柄交到道来的手里，要他紧握着。
　　江道来不解地问：“那你呢？”
　　阿泫看一眼祝小冉，然后指着对面一座白色的房子，“我去二虎家，我跑过去就好了。”——然后他又对祝小冉一笑——“我先走啦，他们两个在等我呢。”道来说着:“哎！我们可以先送你过去啊！”可是转眼阿泫已经冲进了雨里，顾不上回头答他了。
　　两人打算撑伞回去，祝小冉忽地想起：“哎呀，我忘了个东西，我回去拿一下。”
　　窗外的雨哗哗的下，打在玻璃上，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祝小冉匆匆拿过忘在桌子上的物件转身欲下楼，却在转角处看到了南娓娓。她什么也来不及想，激动地走过去细认。
　　她欣喜地叫道：“娓娓！”
　　“小冉！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儿看书！你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亢奋得要说不出话来又觉得分外地话多，同一句话可以重复好几遍。说过几句后已经是过了一些时候了。
　　“娓娓，江···江道来和我一起来的，他现在正在楼下呢。你···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学校？”
　　娓娓有片刻的迟疑，她在嘴里轻轻念了一下然后说，“噢，我不回学校。我是走读生。你们俩回去吧。你的班级是多少？我明天去找你。”
　　“那么你有伞么？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南娓娓笑着拿给她看：“我带了。”
　　祝小冉把班级告诉她后就下楼了，她下了楼后，虽沉浸于相见的喜悦之中，但牛反刍似的想起来又觉得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伤。因此江道来并没能从她的神色中瞧出来她另有什么际遇。
　　江道来只问道：“丢了么？”
　　祝小冉说：“找到了。我们回学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