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时隔很久, ...

  •   时隔很久,无关痛痒的人已经把事情遗忘了。

      另一种果子成熟的季节,郭向阳约着江道来祝小冉一起再去,那也是一个下午,祝小冉不愿意在树下做个守果奴了,三人一起爬了树,但女孩子家毕竟不如男孩子这样活泼敏捷,下树一个不慎掉了下来,扭伤了脚。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郭向阳有了上次的经历,在树上就战战兢兢地一摘三回头,祝小冉的叫声吵醒了狗,他第一个溜之大吉。江道来原本就为上次的胆小感到懊悔,于是先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树上,没有再撒腿开跑,祝小冉因为扭伤了脚,哪里站得起来,江道来只好回头蹲下来去背她,但眼看着黑狗冲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像被神宣告了死亡。祝小冉手撑着地始终没能趴上去,他等不及,转过身一把抱起祝小冉就跑。祝小冉哪里和男孩子有过这样的接触,她说:“哎!哎!你!”但声音也在颠簸中轻轻淡去,祝小冉一只手攀着江道来的肩,她感到江道来的呼吸如此之近,如此急促又有着清楚的节奏,连带着使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也一致起来,她安静地看着江道来近在咫尺的脸,一张脸在这样靠近的情况下看是截然不同的,她好像这时才看清了他的长相,他那尖的下巴,挺的鼻子,高而冷的眼睛,使人有面对特写镜头时一样的紧张,她觉得心里大概萌生了不妙的想法,她悄悄地低下了头去。

      运动会上,江道来看着祝小冉从漫溢着阳光的气息里跑过来,身上出的汗使她展露出一种少女青涩的美好。他递给她一瓶水,“不错哦,居然拿了个第二名,跟我们这些初三的跑你们吃亏的,不然你肯定是第一。”
      祝小冉不以为然地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水,在太阳下拧开瓶盖喝。
      她扎了一个丸子头,一道汗流由祝小冉的发际淌泻而下,顺着她侧脸曼妙的弧线划过,然后留恋在她仰起的下颌迟迟不愿滴落,和那瓶矿泉水一起凝聚着阳光。另有一滴从额头下来挂在她的睫毛上,像清晨山里叶尖的凝露。她嘴角扬起,校服领口的扣子开了一个,淡蓝色的领子闲逸地耷着。这一帧画面在道来的脑里有片刻的定格。他不由得重新想起了南娓娓,想起南娓娓那天在太阳下替他包扎伤口的场景,想起那一滴藏了太阳的汗珠。他想,祝小冉有时候是很像娓娓的,说不出来哪里像,但一定是像,也许是她们待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有一些像。他又想到郭向阳那次问他:你觉不觉得祝小冉有些像南娓娓。
      他说,像?
      郭向阳说,两个人待在一起久了,就会越来越像,直到像成同一个人。
      他说,嗯?
      郭向阳说,你不觉得我两也越来越像了?
      他说,呵呵,鬼才像你。
      郭向阳又说,但祝小冉和南娓娓还是很不一样的。很多不一样。你喜不喜欢祝小冉?
      他白了他一眼:神经病。
      他现在有点赞同郭向阳说的了。

      这时郭向阳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柠檬味的脉动,走过来,看一眼他,又凝神看了一眼祝小冉,打了个招呼,然后打开手里的脉动喝了一口,就要走。江道来跟祝小冉说声回见然后跟了上去。
      郭向阳说:“我回教室。”
      江道来:“我也回,操场太热了。”
      走了一会儿。
      郭向阳突然问:“你知道什么时候的女生最好看吗?”
      江道来:“什么时候。”
      郭向阳:“运动后的女生最好看。”
      江道来笑了笑,以为这是他看运动会得出来的结论。
      他后来才理解过来,他说的是祝小冉,他早该想到的,那瓶脉动就是给祝小冉的。
      而祝小冉看着江道来离去的背影直到他钻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江道来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男孩子,并且分外的关心照顾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安稳。她又喝一口手里的矿泉水,才走回阴凉处歇息。

      临近中考的时候,郭向阳跟江道来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操场对岸那一排簌簌的桃花树,郭向阳问他说:“你要报哪个高中?”
      江道来:“不知道,考到哪所算哪所吧。”
      郭向阳皱眉:“啧,具体到一所。”
      江道来:“那就衡川一中,我有个哥们在那,我这手吉他就是他教的。你呢,你也考一中吧,反正你保进。”
      郭向阳:“我考世界联合学院。”
      江道来:“我他妈以前真是低估了你。你吹牛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郭向阳笑笑然后说:“我可能真的不会在这读书了,我爸妈都在厦门,他们想要把我接去那边读书,不过我还在想。”
      江道来沉默一会道:“那也好。”

      领毕业证的那天,烈日炎炎,身体上的脂肪都要融化掉。江道来到教室的时候,他的毕业证方正地摆在他那张黄得发白的课桌正中间。他走过去拿起来看,里面夹着的白色纸条掉出来,散着墨香的熟悉的深蓝色字体:
      我去厦门了,不要太想我。免得想到我你又要自行惭秽。恭喜你考到一中。另外,你要选什么学校,是祝小冉让我帮她问的,其实她何必问呢,她才初二,到时候自然知道你进了什么学校,可她非要现在就先知道。祝小冉真的是一个好女孩。我不好。我已经当过你一次情敌了,我不想再当第二次啦。我去厦门啦。再会。
      江道来将纸条夾回毕业证里,啪一声合上。他为郭向阳感到生气,他不能够理解,郭向阳平时一个那样的人!怎么这会儿就这样没自信!他就这样逃之夭夭了!自己和祝小冉是谈不上男女之情,这一点他很明白。他很替郭向阳惋惜,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甚至都没有说清楚!平时趾高气昂的,这会儿竟这样自卑起来!这人总以为自己想的就是对的,如今自作自受也还不知道!
      多年以后郭向阳告诉他,真喜欢一个人,难免要感到自卑。见到她第一念就要想:要是自己能再好一点,再帅一点,再优秀一点就好啦。

      江道来考上一中的那年,正巧赶上教育局明文规定禁止搞特殊班,于是原来的尖子班解散,尖子生匀到普通班里,或许是江道来的16班差生太多,非经纬之才不能弥补差距,栋汀正好分到16班,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过一年祝小冉也考了一中,两人是同村里相识唯一考上一中的,都是住宿生,常常一起吃饭,偶尔有什么事也会结伴出去。

      坐在江道来前面的是吕欣鱼,瘦窄的身材顶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像是女娲造人一时疏忽,胖人的头安错了瘦人的身子,显得十分不协调,但也不至于难看,五官还是标致的,翘鼻子,杏眼,嘴唇小而丰润,扎一个丸子头,倒有几分独特的可爱。江道来常与她讲:哎呀你把头发留长,从两边披下来,遮了些胖脸庞,要好看得多了!吕欣鱼常回答:你把头给剪了去!也好看得多!
      江道来从操场回来,吕欣鱼掉过头来把一封信和一个红色的东西拍在江道来桌子上。“呐!你不在的时候两个小女友给你的。”
      红色的是一个小小的粽子的棉芯挂件,上面印着颇具民族特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藏族地区的东西,这应该是祝小冉那丫头拿来的,她上次说了要送一个给他。
      另一个信封是淡青色的,三角形的开口用一个亮黄色的心形贴纸粘住,表面写着“江道来收”这显然是一封情书了。“谁给的?”江道来问。
      吕欣鱼:“一个是常来找你那个小姑娘,另一个高高瘦瘦的,是个生面孔。”
      江道来取出内容浏览一遍,说:“这是初中的小女孩写的吧。”
      吕欣雨掉过头来一脸鄙夷地看着江道来说:“稍微懂点事的谁能看上你?专门祸害人家未成年少女。”
      “什么叫我祸害人家,我根本什么也没干好不好,是人家找上我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也不知道你什么烂泥审美。”
      “我审美怎么了?我就觉得栋汀比你好一万倍!你凭着良心说,栋汀不比你好一万倍?”
      江道来打趣道:“哎哟,你喜欢他呀。”——道来蔑了她一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班至少十分之九的女孩子喜欢他,栋汀一个都没想法。”
      吕欣鱼一边拿起水杯:“还有十分之一不喜欢他?”
      “还有十分之一喜欢我。”
      “噗——”吕欣鱼刚喝到嘴里的水一股脑全喷在了江道来脸上。
      江道来沉默了几秒,皱眉喊道:“吕欣鱼你有病吧!”
      吕欣鱼带点歉意地放低了头讪笑着递了一包纸巾过来。
      “什么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你自恋得叫人这么措不及防。”
      “谁自恋了!本来就是事实。上次还有个女生跟我告白来着。”
      吕欣鱼尽管心里不信,但还是八卦地将头探过来小声问道:“谁啊?她怎么跟你告的白?”
      “谁我就不说了,我可信不过你的大嘴巴。她发消息给我告白的。这是第一个在栋汀的光辉笼罩下喜欢上我的女孩子,我当时想果然我和栋汀是各有千秋。”——吕欣鱼白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再一口盐汽水喷死你?”——“你先听我说完好吧。但我还是问了她句你难道不喜欢栋汀吗。结果她说也喜欢,没追到。”
      吕欣鱼笑得捧腹:“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我暑假想换手机,本来想选苹果的,奈何口袋里只有2000块钱,于是我只好买了小米。和这个女生的道理是一样的哈哈哈。我就说喜欢你的都是退而求其次,你也就能骗骗那些没见过男人的低年级小女生,像我这样聪明理智有崇高且坚定的追求的人,向来对栋汀深情到底,从一而终。”
      江道来说你去死吧就把她转过来的头硬生生地扭了回去。
      女生喜欢男生分两种,一种是藏在心里打死也不说的,要是男人没有发觉过来并对她表露好感,她宁愿就此错过,留作怀念,这种女人是傻女人,因为她们喜欢的人通常都不能发觉这份喜欢;还有一种是死皮赖脸胆子大的,她们往往要执迷不悟很久才能放弃。栋汀面前没有第一种女生,他有一种魔力能够让第一种女生在面对他的笑容时沦为第二种女生。就像吕欣鱼一样。
      吕欣鱼聊到栋汀起了劲了,没过几分钟就把头扭回来问:“诶,你说栋汀喜欢啥样的女生啊?你不是和他挺熟吗?”
      “你想知道啊,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哎唷!说一下嘛,看在我和你同窗多年的份上。”
      “求我啊。”
      “求你了。”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爸爸小时候怎么教你的?”
      “说不说嘛!”
      “叫声爸爸。”
      “滚!”然后吕欣鱼毅然地转过头去。
      江道来作出叹气的样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不认我这个爹地,我却不能不认你这个女儿。即使你不认我。我还是要为你的终身幸福着想的,就当自己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吧。”
      吕欣鱼忽然转过头来不服气地愤愤说道:“那我妈呢?我妈在哪呢?”
      江道来面不改色,仿佛这个便宜他占定了:“你妈啊,你妈在家里做饭啊。现在估计都快做好了。就等我两回家吃饭呢,唉,她还不知道自家闺女早恋的故事呢。”
      “那你多大啊?你那么矮啊?”
      “我20啊。”
      “那你什么时候生得我啊。”
      “去年。”
      “那我就长这么大了?”
      “我哪知道你啊,跟个哪吒似的,一生下来就活蹦乱跳的。”
      吕欣鱼又气又笑,瞪着眼说了句你不得好死便转过头去了。
      江道来拍了拍欣鱼的背,“诶,这次月考你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才刚出来的排名榜,我还没去看呢。”
      “你去看看,顺便帮我也看了。”
      吕欣鱼报以白眼:“自己去。”
      “唉,女大不中听。”
      然后江道来走到栋汀的桌前,“去不去看成绩?”
      “下节课班主任会报的。”
      “去看一下嘛早点知道。”
      “那走吧。”

      “果然又是排第一。”
      “你怎么这么变态呢,我要是像你一样,找起名字来也不会这么麻烦。”
      江道来通常是四百名往后,排名榜只登前五百名,所以他从来从后面往前看,更容易能找到自己名字。其实他要是从前面开始找,或者好奇地多看几眼,他也许能发现在一百名附近的位置上有一个名字叫南娓娓。但他没有那么做,他不好奇,也不感兴趣。他只说句又是第5百名就回教室去了。然后上课班主任走进来:这次月考总体发挥不错,栋汀同学以698的高分稳居首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