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案情 ...
-
董先生被柳家两位小姐这么一打岔,也没了多少教学的心思,只匆匆讲了几句,便吩咐大家自由练习。
稷学院有专门的琴艺练习场,苏安那个有品位的祭酒大人将这里布置得江南柳绿、仙气渺渺,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琴台,琴台之间互隔了十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既能一览无余,琴音袅袅,却又并不互受其干扰。
顾君聆弹钢琴还行,要她弹这个传统国粹瑶筝,确实是从来没学过,好在原本的顾二也是除了弹泥巴什么也不会,故以每次练习她只需看看书学习学习理论就好,董先生并不勉强她。
这古时书籍与现代书籍的语言差别很大,教学方法也是天差地别,受惯了现代教育的顾君聆看起来颇为头疼,研究了很久才将将摸到点门路,正想办法将这宫、商、角、徵、羽转换成现代的五线谱。
明阳县主这个时候过来,甫一站定,便毫不客气地伸脚踢了踢顾君聆的琴台:“哎,你看见张婉婉了没?”
明阳显然没有留力气,琴台被踢得移了位,顾君聆从《七音琴谱》里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明阳一张盛气凌人的脸庞。
明阳县主之父骁郡王是当今皇帝的长姐,长亭公主次子,长亭公主作为皇帝的异母姐姐,生母是藩国浩罕和亲来的公主,浩罕人高鼻深目,风情异域,骨子里自带一股风流姝艳,传到明阳这一代,更是结合了宫氏皇室优质的基因,在一众貌美的皇室子弟中脱颖而出。
就如此刻本是不讨喜的横眉竖眼,在明阳那一张艳丽无双的脸上都显得楚楚动人。
“哎,我问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张婉婉!”明阳不耐烦,顺脚又踢了一脚。
“没有。”顾君聆想起早晨见到那具尸体,还有苏安幻化出来的傀儡,干脆地答道。
明阳杏眼一瞪,十分不相信:“怎么会没有,你莫要骗我!”
顾君聆倒是有些好笑:“那依县主之见,我有什么理由非见过张小姐不可?”
“我……”明阳欲言又止,气得两个腮帮鼓鼓,“你别得意,你要是说了假话,我定要你好看!”
顾君聆越是莫名其妙,明阳显然并不知道张婉婉出事,却在这么多人里揪准了她一人不放,虽说她俩梁子结得不小,不过看明阳的神色并不似故意找茬,她是真的认为她应该见过张婉婉。
可是,为什么呢?
顾君聆正欲说点什么,明阳的眼角余光瞥见练习场外的曲径上,张婉婉的影子一闪而过。
“婉婉!”明阳脸上一亮,顾不得顾君聆,提了裙子就要追过去。
“等等。”顾君聆伸手一拦,看不见明阳要吃人的眼神,端正地说,“县主,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心知那是苏安弄出来的假人,顾君聆觉得自己不要让明阳去看出破绽比较好。
明阳心里着急,她平日里横行惯了,本就不把这个草包小姐放在眼里,刷一下抽出腰间的软鞭,劈头盖脸地抽过去,嘴里娇叱一声:“滚开!”
这一鞭未留任何力道,若是打中,怕是要疼入骨髓,留伤留疤的,顾君聆乖觉,早早发现了明阳的动作,险险地避了开去,事已至此,她自认算是尽了心力,便收回手,让到一边不再阻拦。
明阳见她退缩,也不与她纠缠,垂了鞭子追过去,四面八方的眼光朝这边看来,顾君聆无所谓,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琴谱。
明阳一路追到大门,因着顾君聆耽误的那一下,门外接张婉婉的马车已经走了,明阳气结,大喊让小厮牵来她的马匹,竟是要追出去的架势。
哪知那小厮并不听她吩咐,拱拱手,陪着笑脸道:“县主莫怪,院正大人吩咐了近几日要准备会考,学院闭院考察,任何人不得离开,现下,已经派人去各府通知去了。”
“呸,你莫来框我,”明阳的鞭子还未收起,此时正好指着小厮威胁道,“学院哪里来的闭院考察先例,还任何人不得离开,那张婉婉走的时候你是瞎了吗?”
“县主误会了,”小厮笑容不变,“张小姐府上早就告好了假,祭酒大人也是一早批好了假条,今日张小姐只是来走个程序,不算在任何人里。”
“婉婉告假怎么可能不和我说,你这小厮不知安的什么心,阻了我的路,我就是要了你的性命,也没人替你出头。”
这对峙的当口,苏安溜溜达达地过来,挥退了小厮,明阳受宠,脾气比一般的公主还大,这小厮早就招架不住,苏安轻轻松松一推,将明阳的鞭子收了起来。
“跟个小厮较什么劲,会考你复习好了吗?”
明阳不敢在苏安面前放肆,只得嘟着嘴说道:“我只是想问问婉婉怎么了,她明明与我约好……”
“约好什么?”苏安瞥了一眼她,不动声色接嘴道。
“哎呀,也没什么,女孩子之间的小事罢了,”明阳说着,一把拽住苏安的袖子,撒娇道,“苏哥哥,婉婉到底怎么了?”
苏安扯回袖子,咬着后槽牙说道:“别叫我哥哥,亏死我了,平白比你六皇叔矮了一辈。”
明阳忍不住偷偷做个鬼脸。
“张婉婉家里有点小事,早就与我告了假,人家父亲开了口,学院也没有拦着不放人的道理,你也别没事在这儿瞎操心人家家事,啧啧,看不出你对她还挺上心……”
苏安不动声色领着她往回走,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朝着另一边高声说道:“柳大小姐,你看了半天了,是来找我的呢,还是找县主的?”
柳霜迎娉娉婷婷走出来,襦裙在她的脚边荡起一圈好看的涟漪,她行了礼,才温温柔柔说道:“学生是来拜见县主。”
明阳看她的样子,觉得今日的柳霜迎格外好看,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艳光从她的骨子里散发出来,明阳是绝顶美人,而美人与美人之间天生就是敌对的关系,明阳与她没什么交情,此时只觉十分看不惯,冷着脸道:“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被下了面子的柳霜迎并不恼,依旧客客气气道:“小女确是有一事相求县主,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一边说还一边为难地看了苏安两眼。
“既然难以启齿,那你就不要启齿好了。”
明阳不给人面子,苏安还是打了个哈哈:“柳大小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柳霜迎上道地接了台阶,想了想,委婉地说道:“学院要闭院,分配的是两人一进的院子,我本是该与家妹同住,可我那妹妹今日里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将她那一间厢房砸了个干净,委实住不得人,适才见张小姐告假,知晓县主独居,所以我才斗胆请求县主能收留小女。”
学院房屋有限,分配给众位学子之后,再无空余住房,只有一间地处偏僻阴凉潮湿的独门小院没用上来,那个院子条件太差,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公子们肯定住不惯,是以也不可能再将柳霜迎安排过去。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就我一个人独住吗?”
柳霜迎一脸为难:“倒是还有顾二小姐,不过我想,顾小姐怕是更不欢迎外人……“
见明阳面色更是不虞,柳霜迎也很上道,不慌不忙取出一只白玉瓷瓶,继续道:“小女是想县主天人之姿,必是有过人之心胸,此为小女前日所得玉颜珍品,使用后能让肌肤容光焕发,是难得的佳品,本早就想献于县主,但空有一颗亲近之心,苦于一直没甚机会,此番但求县主能收下这小小心意,其他小女绝不勉强县主。”
却是并不强人所难。
明阳才十五,对自己容貌又是骄傲又是爱惜,见她话说得好听,手上那瓷瓶看起来流光璀璨,不由有些好奇:“你今日这般模样,也是用了这东西?”
柳霜迎点头:“正是。”
明阳闻言很是心动,一时又抹不开面子应承下来。
苏安摸摸下巴,插嘴道:“那县主做做好事呗,就这么定了,对了,你六皇叔怕你在学院住不惯,特地给你多拨了随侍,待会儿我就让他们去你的院子。”
“谢谢苏哥哥。”明阳去了心事,得了好东西,这会儿也难得好脾气地让柳霜迎跟着一道回去,柳霜迎会说话,知道明阳喜欢什么,专捡着她没听过的新奇东西说,明阳对她的不满十分里去了八分,柳霜迎住进来的事情板上钉钉了。
苏安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个小厮轻声在他耳旁说了两句,才又溜溜达达走了。
稷学院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张婉婉的尸身旁站了一圈的人。
顾君聆站在门边,那本《七音琴谱》还攥在手上。
她是被临时叫来的人,此刻屋里的人围着尸体讨论着案情,倒是把她给晾在了一边。
裴墨率先道:“确认是血妖无异,可是这只血妖又是以何种方式避过了司天令?”
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瞥过顾君聆。
顾君聆秒懂,摘下脖间的玉坠直接抛给裴墨,裴墨略探了探,玉坠里遗留下的仍是柔姨娘的气息,他摇摇头,反手将玉坠送还,一个字也没说。
“除了这个玉坠,天下间还有什么法器能让妖邪躲过司天令的屏障?”胡媚眯着眼睛问。
“据我所知,没有,”宫玉珩擦了擦手,“柔姨娘是贵妾,这玉坠是她的祖传嫁妆,柔姨娘内宅妇人,并不知她手里的这东西是多少妖邪争破头都想要的神器,与她这般佩于身上,若不是顾府阴差阳错买了前朝赐死的康王宅子,阖府上下早就凶多吉少。”
顾君聆咳了咳,不自觉地将玉坠往领子里塞了塞。
“那还有何办法?”胡媚忍不住叹气,“世风日下,怎么感觉咱们的司天令越来越不靠谱。”
魏姜不同意,飘到她身边:“怎么就不靠谱了,妖邪本就诡计多端,你我妖龄不算小,也不敢说知晓妖界一二的事吧,我只是奇怪,最近总感觉有什么是冲着我们来的。”
“谁敢冲着咱们司天令撒野,活腻歪了吧。”
这些人,总有把话题扯出十万八千里的本事。
宫玉珩翻了翻张婉婉的衣领,将话题掰回来:“这件衣服确是明阳的。”
“嗯。”魏姜附和。
“你最先从何而知?”
“不是我,”魏姜一指顾君聆,干脆地把她推出去,“她说的。”
宫玉珩拿眼看她,顾君聆自觉回答:“县主昨日便穿的这身衣服。”
“昨日?”宫玉珩皱眉,明阳衣裳名贵,清洗工序繁多,只一晚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穿得上身,“张婉婉穿着明阳未洗的衣衫大清早出现在学院,是要干什么?”
“还有柳雪迎,如此清晨她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巧合?”
“血妖族孤僻怪异,闭门自封,且性情胆小,惯少出现在人烟密集的地方,即便作恶也少有杀人的情况发生,张婉婉做了什么能引来血妖杀了她?”
“我倒是觉得,血妖的目标不一定是张婉婉,”苏安姗姗来迟,背着双手,停在顾君聆身边,“今晨顾二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她说张婉婉与明阳身形相似,我适才试探了明阳一番,张婉婉今日确实与明阳有约,不过那孩子不肯对我明言,我又不好明说……”
“若是两人今日有约,明阳又不知何故并未到场,那么穿着县主衣衫,又与明阳身形相似的张婉婉,搞不好就是个替死鬼。”
宫玉珩若有所思,转过头去问顾君聆:“你怎么看?”
顾君聆实不想参合到这些事中,不防被问到自己头上,只得回答:“我想,或许与我有关。”
继而叹了口气,说:“明阳县主咬定了我见过张小姐,我想她们的约定应该是与我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