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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诅咒 ...

  •   宫玉珩摆摆手:“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明阳那里暂时不能明说,我们只能从张婉婉这里要答案。”

      他朝裴墨点点头,只见那个俊美少年一翻手将长刀化作三寸大小,浓缩的精铁散发出冻人的寒气,像是三千幽冥之下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左手执刀,右手捻了一支血红的香,在刺骨寒冷之下,那支香无火自燃,腾起青幽幽的火焰,又飞快化成一个光点,散出缥缈的青烟,悠悠荡荡消散在空气中。

      苏安闲着无事,好心地对身旁的顾君聆讲解道:“你不知道吧,此为彼岸香,是由黄泉路下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炼制而成,平日里用来与黄泉做个信使,裴墨手里的那把幽冥刀出自黄泉的幽冥地狱,除了斩妖除魔利索之外,有事的时候还能做个传信的信纸啥的。”

      顾君聆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她根本就没有想知道的意思好吗。

      苏安这边刚说了几句,黄泉那边就有了回音,裴墨的幽冥刀上出现了几个大字“查无此人”。

      胡媚正伸着脖子看结果,见这几个字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张婉婉的魂魄失踪了,作为增强功力的营养餐?血妖有这么大能耐拘了人魂魄还不被阴差发现?”

      宫玉珩一把掐断了彼岸香:“不是失踪,若是有妖邪侵吞魂魄,魂魄会化作它的一部分,在黄泉仍是登记在册的,一个人只有连魂魄都消失的时候才会被黄泉列为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苏安大惑不解,“这只血妖不仅杀了张婉婉,还炼化了她的魂魄,它这是要做什么?”

      “炼化魂魄是禁术,修为要求很高,古书记载,炼化魂魄只有一个功效,就是重塑妖身,”宫玉珩重重道,“可是妖身于血妖并无甚实用,这只血妖要重塑妖身,还挑选这么容易暴露自己的对象下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胡媚倒是偶然想起了自己翻过的众多八卦,半开玩笑说道:“我看过一个传闻,血妖无论男女皆是相貌丑陋至极,所以在妖界也是被大家所嫌弃、拒绝往来的族群,据说三百年前血妖族诞生了一位新王女,这位王女那是丑到了血妖历史上的巅峰,连自己父母都看不下去,该不会是这位王女受不了自己的相貌,想给自己换张漂亮的脸吧。”

      接受到大家怪异的眼光,胡媚呵呵一笑,甩甩手:“我就这么一八卦,哪有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做如此危险的事情的……”

      “这个也不是不可能,”宫玉珩拧拧眉,沉声道,“当其他说法都不能解释的时候,最不可能的那个理由反倒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重塑妖身有章法,需要以七七四十九条魂魄炼化,而皮相则是与这些魂魄的本来面目息息相关,越是美丽的魂魄越能炼化出颠倒众生的妖身。”

      “那照这么说,如果这只血妖要的是美丽的脸,可这张婉婉也只是中人之姿,甚至比之顾二还差上那么一小点儿,为什么……”苏安接过话茬,絮絮叨叨。

      说这话的中间,几人同时想到了张婉婉的衣衫与身形,如果这个推论正确,这些疑点也就解释得通了。

      “不好……”宫玉珩最先反应过来。

      苏安一脸老谋深算摆摆手,向尊敬的皇子殿下邀功:“殿下放心吧,我早派了人手保护在县主身边,嘿嘿,是咱们司天令的人。”

      宫玉珩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既如此,我们暂且保留这个推断,裴墨,你去查查各地可有女子失踪死亡的事件,特别是貌美的。”

      裴墨抱拳:“是。”

      “另外,我们去看看张婉婉死亡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她出现在那儿的理由。”

      众人皆应,唯顾君聆松了口气,终于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这本七音琴谱还有大半没有弄明白,回去得加加班才能赶上进度。

      宫玉珩一眼就能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赶在她开溜之前说道:“你也来。”

      顾君聆左右看了看,瞪大眼睛说:“我?”

      宫玉珩看着她:“不然呢?”

      刚松下的那口气复又提了上来,顾君聆突然觉得自己挺倒霉。

      胡媚过来一把携了她的手,半拉半拽地跟在众人身后。

      案发现场一如早晨,张婉婉死时周围干干净净,未有任何凶手留下的线索。

      宫玉珩附着手沿着小径慢慢查看,胡媚跟在他俩身后莫名地东张西望,魏姜有些受不了日头,早早飘到树荫下蹲着,见主子的动作不免有些好奇:“殿下,你是在找什么呢?这周围我们早上都看过一遍了,凶手狡猾得很,除了张婉婉自己的些微痕迹,什么都没有。

      宫玉珩脚步未停,淡淡道:“张婉婉鞋底全是红泥,右手指甲里也沾染了不少,说明她曾经动过土,张婉婉的绣鞋出自南云洛家,鞋底是特制,极不易染尘,即便染上,行走间不出百步,也能自落得干净,是以这泥土定是在她死前不久踩过,凶手不知这些大户人家的奢靡,只知道将张婉婉留下的脚印处理干净,却不想在这里落下了线索。”

      “这一处花圃尽是红泥,张婉婉放着大路不走要往泥里钻,定是有蹊跷。”苏安从善如流地接嘴,“来,大家伙找起来,看看哪处的土被翻动过。”

      一直垂立在一旁的顾君聆自动把自己排除在大家伙之外,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莫名祸害进来的无关紧要人员,让她跟着一起来,终究对她还是不信任的吧。

      她站在这里,只是为了顺道消除他们的怀疑,并没有其他,她参与或是不参与,对他们而言并没又什么不一样,顾君聆看得透彻,对自己的定位把握得很准确,心下也并没有什么不满,这些人天生尊贵,聪明绝顶,即使对她诸多疑虑,也并未做出过分的举动,反而尽心尽力帮她解除麻烦,算起来,当是仁至义尽了。

      日头正上三竿,魏姜被热出了满脑门子汗,缩了缩身体往树荫更深处躲去,还没飘出两三步,眼尖地发现一处不寻常之地,她用手拂了拂,土质疏松散乱,显然被人匆匆填起,便兴奋地大喊起来:“找着了!”

      苏安离她最近,最先抢过去,这填土的手法既无章法又慌乱,很符合张婉婉一个不懂庶务的大家小姐的行事风格,他蹲下身去,手往身后一挥,大喇喇地喊道:“那个谁,把这儿挖开。”

      魏姜赶紧把额头一扶,做柔弱状:“哎呀,人家快要晒化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边厢胡媚作为魏姜的好姐妹,做势往自己纤尘不染的白衣上弹了弹,视死如归道:“头可断,衣衫不可乱。”

      苏安往身后一瞟,常做苦力的裴墨此刻不在,这两尊大神耍起赖来他可是支使不动,眼珠转了转,眼神连停都没在六皇子身上停上一秒,径直对上了顾君聆:“顾二小姐,你来吧。”

      顾君聆只觉得对这位最高学府的二把手充满了无语之情。

      好在六殿下还是认为此人此举甚是不妥,仗义执言地唤了一句:“苏安!”

      苏安也并不是真心要让顾君聆动手,六殿下一发话,他自己倒是乐呵乐呵地铲起土来,张婉婉挖得并不深,苏安未费多少工夫,便挖出了一只檀木盒子,他掸了掸土,将它捧了出来,盒子并无什么稀奇,盒子下压住的东西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坑里起出来的东西摆了一地,东山石、鲛鱼皮、鼋壳,甚至还有一只血淋淋的紫河车。

      这些东西无不可怖腥臭,顾君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连带着对这个张婉婉起了一丝好奇。

      胡媚捏着鼻子,身子扭出八丈远,抱怨道:“这些个大家小姐口味怎么这么重,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若是裴墨在场,对这些歪门邪术那是了若指掌,而胡媚与魏姜这对学术不行,吃喝玩乐倒是个中好手的来说,除了看了一肚子的恶心,愣是不知道这些有甚用处。

      宫玉珩伸手打开了紫檀盒子,明眸灿烂的眼睛微微一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二小姐,你来看看。”

      六皇子与苏安不同,不会无缘无故与她过不去,顾君聆想到盒子里的东西定是与她有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得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盒子里规规矩矩地躺着一只稻草小人,胸前用晦涩的石鼓文写了三个小字。

      “是诅咒我的吧。”

      顾君聆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不知她做了什么让别人这样惦记着。”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从前的顾君聆。

      宫玉珩动了动嘴角,说道:“张婉婉做的不是普通的巫术,她用这些龌龊的东西召唤的是归墟东山君,此物邪异非常,虽诅咒之术无不应验,但施术者稍有不慎便会惹火烧身,张婉婉铤而走险敢走这一步,仗着的无非是身上明阳的衣服。”

      顾君聆不禁偏头看他,宫玉珩继续道:“古书上记载东山君曾被人刺瞎双眼,但嗅觉灵敏,一旦被他锁定气息,天涯海角也逃不脱不得。”

      顾君聆一下便抓住了关键,脱口而出:“张婉婉是想拿县主的气息掩盖自己的……”

      宫玉珩啪地一声合上紫檀盒子,声音里说不出的冷冽:“真真是胆大包天!张家真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她到底做了什么?”顾君聆暗叹一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薄弱、利用、尔虞、我诈,什么姐妹情深,意志相投都不过是用来获取利益的借口罢了,一旦有些许的变故,这虚无缥缈的情之一字,便是最容易被舍弃的东西。

      “便是你自己惹来的祸事了,”苏安接口道,“那日你犯浑撒泼,差点将明阳累落入水,明阳那丫头身手好,一把拽住张婉婉稳住身形,可是这一拽,落水的人便成了张婉婉,偏那湖边会水性的只一个低等侍卫,救人情急之下也算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这种事情,不消半日,就成世家大族嘴里的笑柄,那张婉婉连之前定下的好姻缘也即刻便被退了婚,啧啧啧,你说,这算不算血海深仇……”

      “嗯,”顾君聆点点头,“怪不得她的目标除了我,还要不计后果地算上县主,果然是血海深仇。”

      “……”

      苏安被噎了一噎,瞪大了眼不甘心地说:“那既是你惹的祸患,你可得想办法解了这眼前的困局。”

      顾君聆只觉好笑,这苏大人还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拖她下水的机会,她微微一笑,平静道:“我惹的这祸患好像可是阴差阳错救了县主一命,再者,这祸患的源头已不在,今后也不会有人再捏着这点恩怨拿我与县主拼死报仇,这要我负责任地道理实在是说不通啊。”

      苏安看了六皇子一眼,微微眯起了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啧啧啧,二小姐莫不是忘了,此刻回到张家的张婉婉可不是真的张婉婉,她迟早是要消失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婉婉不论以各种原因故去,你说张大人会把账算在谁的头上?”

      算在谁的头上?苏大人都如此说了,她再外行也能想到这份怨恨既发不得县主,也就只能发在她的头上。

      而她的家人,呵,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她给推出去,在这异世,她也没有可以栖身的角落。

      她无权无势,亦无亲人,此情此景,竟与前世一般无二,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宫玉珩伸手拦了苏安,温润的眼落在她的指尖:“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你别听苏安吓唬你,只要你一日是稷学院的学生,我们必会保你周全。”

      “若我不是了呢?”顾君聆垂下眼,攥紧了手,“若那张大人有种种手段削了我的学籍……”

      她勾了勾唇角,复又抬起头来,紧紧盯着六皇子的眼睛,似要从那里面看出什么端倪:“殿下可还会保我周全?”

      宫玉珩看着她,她说得急切,但那双眸子平静如水,并无恐惧、急切甚至希翼,她既无所惧亦无所欲,是身后有靠山王牌,还是根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

      半晌,宫玉珩笑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道:“不会有那一天。”

      声音不大,却如雷击重鼓。

      君子一言当属驷马难追,顾君聆听得懂他的打算和坚定,也相信他的信誉和能力,她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第一次不是带着假面具的笑颜,虽浅,落在六皇子眼中确是仿若坚冰绽放出一丝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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