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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鬼泣 魏姜轻车熟 ...

  •   魏姜轻车熟路地飘进宫玉珩的书房,祭酒大人苏安没个正形地正在剔牙,而她那个君子端方的皇子殿下依旧是捧着一本古籍安安静静坐在上位,一片风光霁月。

      “回来了?”苏安放下翘得老高的腿,忙不迭送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雪芽清茶。

      魏姜吞下一口,抱怨道:“以后这种白天的活别找我,我都快给晒化了。”

      宫玉珩放下书,问道:“顾府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魏姜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群大人欺负个小姑娘嘛,这种家长里短的宅斗戏码,我是顶不爱看。”

      “那鬼呢?”

      “哪来的鬼,我看八成是那当家主母自己捣鼓出来的鬼吧。”

      宫玉珩沉思片刻,又问:“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魏姜偏头想了想,忽的想起顾君聆盯着她的事来:“说起来,我总觉得,顾二小姐好像看得见我。”

      魏姜本体魑魅,是山林中的异气化生的鬼怪,性喜阴暗,很少在阳光下活动,追踪暗访是她的拿手好戏。魑魅由雾气凝结,人眼不易分辨,魏姜又是个有千年道行的老妖,若非她主动现身,寻常人等根本看不见她。

      “还有,”魏姜继续道,“顾府外头,多了好多游魂野鬼,它们绕着顾府打转,不像是路过的样子,若不是有殿下埋下的司天令,顾府里的人怕是都得撞鬼。”

      “我觉得,那里现在离鬼宅也不远了。”

      大门被推开,一个腿脚修长,金发貌美的健壮少年走了进来,他手执一柄七尺长刀,那刀古朴无光,带着一种来自幽冥深处的寒冷,衬着他比女人还妖娆的面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令主,我感受到顾府底下的司天令有衰弱的迹象。”

      宫玉珩点点头,瞥了魏姜一眼,沉吟道:“司天令本就是以人气为根本驱灾辟邪,人的意志越刚强,它的作用就越大,相反,人心若是垮了,司天令也并不比一张废纸管用多少。”他站起来,身长玉立,“尽管如此,寻常鬼怪仍是无法冲破司天令的辖制,顾府反应如此之大,定是有东西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混了进去。”

      “我去,我去,”见六皇子起身欲走,苏安立刻举手道,“我带着裴墨和魏姜,再叫上胡媚,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

      “你们是得去,”宫玉珩取下一身绢面棉袍罩在身上,“我也去。”

      顾君聆在祠堂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阖府上下仿佛忘了这里还有个主子未用晚膳,祠堂门外除了两个刚刚换班过来的家丁,再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顾君聆端端正正跪着,面前摆了一张小几,她目不斜视,一笔一划抄写着周夫子的罚她的功课。她前世的硬笔字写得很好看,却着实没有接触过这软趴趴的毛笔,掌握不住力道,好几个笔划繁杂的字都糊成了一团,她却极有耐心地重写,一点点感受下笔的轻重。

      夏日的夜里,仍是有几分燥热,顾君聆又写了几笔,感觉到祠堂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度,她搓了搓手,突然感觉胸口有点微微发烫。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玉件,据她了解,这是顾君聆的生母柔姨娘留下来的东西,灼热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她从领子里拿出吊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光下,这块玉显得比平时更加光滑莹润。

      大夫人被顾儒章劝住了心神,面色苍白地歪倒在床上,顾儒章看着她这个样子确实有些倒胃口,便寻了个理由,去了顾君颐生母方姨娘那儿。

      大夫人也没精力管他,只让丫头将屋子里的灯点得亮堂堂的,合上眼假寐,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大夫人只觉得周身如同冰窖,她勉强睁开沉甸甸的眼皮,惊悚地发现屋子里的灯不知何时全灭了,丫鬟婆子皆不见踪影,一道蓝莹莹的光从地下渗透上来,如同一只鬼手扼住她的咽喉。

      “谁……是谁……”大夫人恐惧到极点,浑身抖如糠筛。

      “呵呵~”有女子的轻笑从她耳旁拂过,犹如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蟒,刺骨的温度让大夫人的脖子顿时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夫人,你怎么就认不出我了呢?”

      是柔姨娘!

      大夫人手一滑,从床上跌落下来,口齿不清地叫道:“你,你,你,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害死的?”

      “是吗?”柔姨娘的声音悠远,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真的不是你害死我的吗?”柔姨娘突然拔尖了音量,充满了怨毒,像一把悬在大夫人头顶的利剑。

      大夫人被她的吼声震得头昏眼花,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凭空出现血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来,组成一道蜿蜒的索命符。

      “那我的女儿呢,这些年来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大夫人手脚并用地向后挪着,神经崩到了极限,她梗着脖子,突然站起身来扑到门边疯狂地拉扯着厢门,那厢门像是被牢牢地黏在一起,大夫人保养得极好的指甲都扯断了两根,也纹丝不动。

      柔姨娘又笑了起来,腥臭的鲜血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顷刻间浸满了一地,墙壁上出现无数个血手印,一层一层地向上爬,爬过了悬梁,然后是天花。

      大夫人又急又怕,扯着嗓子叫救命,她把门拍得震天响,门扇剧烈震动着,掸出厚厚的灰。

      突然,大夫人停止了动作,她感觉有丝丝凉凉的风拂过她的后颈,那极冷的温度让她浑身颤抖起来。她缓缓地转回头去,与她视线平齐处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双鲜血淋漓的裸足悬在半空前后幽幽晃荡着。

      看着这恐怖的场景,大夫人脑子里最后的弦也断了,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怪声,她拼尽所有的力气死命一扯,十指俱伤,终于将厢门打了开来。

      大夫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门牙都磕掉一颗,可她顾不得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跳起来,往院子里跑去。

      院子里仿佛还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下人们各司其职,抓紧时间干完一天最后的活,好早点回去休息,这当口,她们的当家主母如同疯妇跌跌撞撞地跑来,撞洒了粗使婆子擦地的木桶,浑浊的脏水浇了她满身满脸,臭不可闻。

      那婆子骇了一大跳,当即跪倒在地,还不等她请罪,大夫人一把抱住了她:“有鬼,有鬼,有鬼啊……”

      一等丫头环儿刚提了食盒回来,一见这情景,将食盒一丢,连忙过来搀扶大夫人,大夫人如同惊弓之鸟撕打着她,环儿叫了她好几声才勉强认出人来,她立刻抛开婆子,箍住环翠的手臂嘶喊道:“有鬼,有鬼,找老爷,快给我找老爷……”

      大夫人的指节都用力得发白,环儿吃痛,只得强忍着劝道:“夫人,您这是做噩梦了吧,这世上没有鬼。”

      “有鬼有鬼,她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大夫人躲在环儿身后,神经兮兮地伸手指着正房,环儿看去,那里一片风平浪静,哪里有什么鬼。

      “夫人别怕,没有鬼,奴婢没看到……”环儿的话还未说完,平空里刮起一阵飓风,满院的人被掀翻在地,一大片阴云笼上正院的上空,每个人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翻滚的阴云里似涌出无数张脸,张着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直达人的脑海深处,这声音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极致的绝望凄厉。

      众人骇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原来,原来真的有鬼!

      大夫人抱着头惨叫起来,环儿咬牙架着她,发现她猩红的眼睛里已然流下可怖的血泪。

      大夫人这边还未结束,顾老太太的院子突然亮起了灯火,也闹了起来。

      动静实在太大,顾君聆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走到门边,看守她的家丁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她跨出门,往正院行去。

      宫玉珩一行人到的时候,顾府四周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圈魂灵,他皱起眉头:“这些魂灵有点不对劲。”

      “他们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嘶……”胡媚嗅了嗅鼻子,空气里有一股异香传来,那是她从未闻过,却从骨子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渴望的香,“这味道……这味道……。”

      苏安忙在一旁重重咳嗽一声,胡媚泛着贪婪的眸子顿时清明了起来,她吞了口口水,板起面孔,掩饰尴尬地说:“令主,顾府里有了不得的东西。”

      宫玉珩点头,吩咐苏安开路,只见苏安掏出一支沾满朱砂的紫毫,就地画了个符,他嘴里念念有词,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往符中央倒去,地面“呲”地一声腾起一簇蓝色的火焰,苏安也不怕灼手,待咒语念完,啪地一掌拍下去,以大符为中心的空气激起一阵罡风,密密麻麻的魂灵瞬间被吹飞,顾府大门露了出来。

      几人不再耽搁,闪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尖叫声此起彼伏,奇怪的是,一墙之隔的大街上是一丁点的声音也听不到。

      整个顾府主子仆从滚作一团,混乱之极,根本无从分辨大夫人老太太还有顾儒章身在何处,裴墨一挥大刀,这场闹剧像是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众人身子一软,趴到在地,只剩下凄凄凉凉翻涌的鬼泣。

      “站住,”柔姨娘感觉得到裴墨那把大刀的利害,见此刻讨不到便宜,立刻转身就逃,裴墨哪里容得她在眼皮子底下开溜,大刀一点,身体如闪电般向柔姨娘掠去。

      裴墨的气势太过逼人,柔姨娘尖叫一声,正撞上寻过来的顾君聆,她化作一缕青烟,电光火石间缩进顾君聆的吊坠。

      “裴墨!”宫玉珩高声唤道。

      俊美少年及时止住身形,右手的大刀一挑,轻轻松松将顾君聆的挂件收入手中。

      “你做什么?”顾君聆不由喊了一声,随即便发现了裴墨身后站着的人,宫玉珩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她敛了手,垂下头,轻声说,“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宫玉珩并未正面回答她:“二小姐胆子很大。”

      顾君聆握了握拳,她走了一路,哪里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不过她一个死了都能穿越的孤魂,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本就是偷来的性命,左右不过是再死一回,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了吧。

      宫玉珩不等她回答,换了一种关怀的语气:“二小姐旧伤未愈,还是早些歇息的好,祠堂寒凉,老太太还是体恤孙女的。”

      什么?顾君聆还未来得及听明白,胡媚就挡在她面前,她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瞳迸出妖异的色彩,声音又媚又苏:“顾二小姐,看着我……”

      顾君聆被她的嗓音吸引,不由自主地在她的眼神里越陷越深。

      “你……怎么是只狐狸……”

      突然说出这句话,顾君聆眼睛一闭倒在了胡媚的怀里,胡媚张口结舌,震惊地说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就在这时,顾君聆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异香,这一次,连魏姜和裴墨也闻到了,胡媚刚刚施展媚术,还未收起兽性,被这异香一激,双瞳顿时变得血红,张着獠牙就要往顾君聆脖子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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