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魅语》诣墨

5、谜团 宫玉珩身姿

　　宫玉珩身姿极快，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手抢过顾君聆，另一手像贴膏药一样在胡媚额前贴上一张符咒。

　　剧烈的运动让他有些不适，轻轻咳了两声，回过神的苏安立刻接过顾君聆，关切地唤道：“殿下。”

　　宫玉珩摆摆手，对魏姜说：“等胡媚清醒过来，让她把这一摊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回来。”

　　魏姜拱手称是，宫玉珩又说：“把顾二小姐带回去，我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府的暖阁，温度烧得刚刚好。

　　等到所有人善后完毕已经是子夜了，顾君聆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宫玉珩细心为她放下围帘，最后一个走出去。

　　裴墨做了法，将玉坠里的柔姨娘逼了出来。

　　鬼魂受不得强烈的光，魏姜贴心地只留了一盏灯照明，浓重的夜色里，飘落在地的柔姨娘呈半透明状，神色凄迷，全然不似刚才的厉鬼。

　　苏安围着她绕了一圈，啧啧称奇：“就这样的魂能搞出刚才那样的动静？你能信？”

　　魏姜飘过去，以半个同类的身份谆谆善诱：“咱们令主跟黄泉还有点交情，你看你都快要魂飞魄散了，说不定我还能求他救你一命，你不如告诉我，刚刚百鬼泣那样大的场面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裴墨的大刀重重一顿，大理石铺就的暖阁登时便裂了一条缝，这个俊美的少年凶神恶煞地剜了柔姨娘两眼，从鼻腔里喷出一个“哼”字。

　　柔姨娘哪经得起这三人精分似的诱供，两股战战，身体越发透明。

　　宫玉珩拨开三人，蹲在柔姨娘面前，放低声音说道：“不用紧张，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

　　柔姨娘死了十几年，生前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以根本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见他态度和蔼，这才胆怯地说道：“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年妾身死后，魂魄刚一离体，便被一股力量吸进了这玉坠里，这么些年来，只能默默看着聆儿受苦，却半点挣脱不得束缚，直到最近，我突然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不但可以从玉坠里出来，还好像有了大神通，我本意只想借此护住聆儿，却不料大夫人和老太太恶性不改，还想要聆儿的命，我一时忍不住，这才，这才……”

　　“你说是最近，”宫玉珩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好好想想，是从哪一天？”

　　“大概……大概是五六天前吧。”

　　“五天，还是六天？”

　　“五……六……”裴墨的大刀又是一顿，柔姨娘一惊，确定道：“是五天。”

　　宫玉珩起身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踱到苏安身边，苏安会意，压低嗓门说道：“正是我将顾二赶回去那天。”

　　“那日顾二小姐跌落马车，休了学，”宫玉珩修长的手指蜷起来，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内室，“等再来时，已然性情大变，这两件事定有什么关联。”

　　苏安沮丧：“可惜这柔姨娘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

　　宫玉珩轻笑：“还有一个人知道。”

　　他顺手拎了魏姜，转身踏入内室，苏安唉了一声，一拍大腿，后脚跟了上去。

　　顾君聆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地听了好久，外面那个鬼魂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她为了她生，为了她死，为了她不惜化为厉鬼，这种感情是得浓烈到什么程度才生得出这份执着。

　　魏姜撩开帘子，屋内多点了几盏宫灯，陡然照进来的光线刺激得她差点控制不住抬手去挡。

　　宫玉珩坐在桌边，将玉坠小心放入一个紫檀盒子里，转头说道：“你不去送送她么？”

　　顾君聆心头一颤。

　　榻上没有动静，宫玉珩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你不去送我也可以理解，毕竟那个魂魄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贸然将你卷入这件事中，实是我们对小姐不住，胡媚既洗脱不掉小姐的记忆，那能不能还请小姐赐教……”

　　六皇子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慢慢将话说完：“……你究竟是谁？”

　　足足过了一盏茶，床上也没有任何回音，宫玉珩轻轻点着玉坠，再未出声催她，苏安和魏姜纵是万般急迫，此刻也忍了下来，平息敛气，争取连心跳声都不露出来。

　　良久，榻上才传来轻轻的叹气声，顾君聆翻坐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的说起：“我的确不是顾君聆……”

　　顿了顿，又说：“我也许只是一个借用她躯壳的孤魂野鬼。”

　　“借尸还魂？”苏安忍不住插一句，“那你从何处而来？又是如何知晓这种禁忌的术法？你……是哪家的……姑娘？”

　　顾君聆摇摇头，认真地一个一个回答：“我的家乡不在这个世界，在那边我已经死了，等我一睁眼，就变成了顾家二小姐，我并不懂得什么术法。”

　　“你是说，你来自另外的世界？”宫玉珩突然起身捉住她的手腕，顾君聆没有挣扎，她看着他将一张布符贴上她的掌心，甫一靠近便似一团轻烟融入血肉，片刻后，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微微一闪，又消失无踪，宫玉珩眉头一皱，“不是借尸还魂，你是活生生的人……”

　　见她不解，宫玉珩解释道：“此为净身咒，若为游魂占身，就会发出暗光。”

　　说完他又看了魏姜一眼，魏姜会意，轻飘飘的身体猛地向顾君聆撞去，顾君聆只觉得一股阴风扑来，下一秒就听清脆的一声“啪”，魏姜姑娘直直地反弹回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穿过屏风，消失在视线里。

　　顾君聆拿眼看他。

　　“魏姜是魑魅，与魂魄算是半个同源，”宫玉珩早料到这个结果，习以为常地说，“鸠占鹊巢的魂魄与身体无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总会留有缝隙，那么另外的魂魄也能利用这一点漏洞强行附身进去，端看谁的道行更高。”

　　想起魏姜的惨样，顾君聆有些明了：“也就是说……”

　　魏姜姑娘脸色发青地飘回来，接口道：“也就是说，你的灵魂与这个身体完全没有缝隙，你就像一堵宽厚坚硬的城墙！”

　　“……”

　　“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可以算是原装货？”顾君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装货？”

　　顾君聆尴尬地笑笑，反问回去：“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状况严格来说算是个人，所以你不在我们管辖的范围之内。”宫玉珩将玉坠递给她，“你既然是人，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胡媚是只狐狸？”

　　被点名的胡媚忸忸怩怩地走进来，她之前不仅业务失败，还差点伤了人命，这会儿最怕见的就是顾君聆。

　　顾君聆倒是没什么反应，照实说：“她让我看着她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她从一个人慢慢变成了一只狐狸，哦，对了，她的身上还笼着一层青色的光。”

　　“那是我的妖气，你竟然能看到我的妖气，”胡媚不得不侧目了，顾不得扭捏，追问道，“那现在呢？还能看到吗？什么形状？什么颜色？”

　　顾君聆抬眼看过去，胡媚虽为狐妖，却长得俏丽清新，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子，看不出一丝妖冶的痕迹。

　　“不能，”顾君聆摇头，“我看不见……”

　　胡媚、魏姜和苏安三人面面相觑。

　　这神通还时灵时不灵的？

　　宫玉珩站起身来，及时止住三人想要喷薄而出的无数问题：“胡媚已经修改了顾府所有人的记忆，没人会记得这次闹鬼的事情，顾小姐暂时先在这儿休息，明早我会差人送你回学院，顾府你暂时还是不要回去的好。”

　　顾君聆满头问号，那边六皇子已然衣袂飘飘快要出了内室。

　　她顾不得疑惑，只急急唤道：“殿下……”

　　宫玉珩及时停住脚步，半转回身，用眼神询问她。

　　顾君聆咬咬唇，轻轻地问：“柔姨娘，会怎么样？”

　　宫玉珩挑了挑眉。

　　“她并未真正做成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顾府里的人本就是咎由自取，”顾君聆声音渐渐低下去，“何况本就是我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

　　享受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母爱……

　　宫玉珩能大概猜到她的想法，放缓了语调说：“鬼魂的处置权属于黄泉，我们不能干涉，不过我可以尽量替她求个薄情。”

　　顾君聆知道事情不可强求，点点头：“多谢。”

　　在祠堂里跪了许久，水米未进，接着又混乱了一夜，胡媚迷惑她时，她也只昏过去了一小会儿，现在是疲困不堪，她抚了抚胸口，那里好像还残留了一丝疼痛的后遗症，她没有告诉宫玉珩，胡媚在她眼里显形的时候，她是被自己胸口突如其来的巨疼给疼晕过去的。

　　苏安跟着宫玉珩进了书房，毫不客气地将其他几人关在门外，独独放了胡媚进来。

　　宫玉珩在书案后面坐了，掏出一盒乌漆嘛黑的药丸递给胡媚，胡媚捻了一颗送进嘴里，才听六皇子温润的声音响起：“说说今晚你是怎么回事？”

　　胡媚知道他说的是她差点杀了顾小姐的事情，仔细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说道：“当时我正对顾小姐施展媚术，我也不曾想她竟会看破我的真身，就在那一瞬间，我闻到从顾小姐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常浓重的奇香，就像是……”

　　胡媚想了想形容词，又觉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绘，只得勉强道，“就像是什么东西与我们的妖法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无法压制的本性，能吞没掉你的理智，我没能抵挡住。”

　　“那刚才在暖阁，顾小姐身上还有那种香味吗？”

　　胡媚确定，又补充道：“不过没那么浓烈，淡淡的，魏姜和裴墨也能闻到，虽然仍是有诱惑力，但是以我们的修为，没什么大的影响。”

　　宫玉珩和苏安从始至终都没发现顾君聆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香味，此时也只能解释为这种味道只能够被妖鬼察觉。

　　“如果这是顾二从小就有的能力，那她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苏安搓了搓手，“在地面上晃荡，有修为又能克己的非人，估计都收在我们司天令门下了，我可不认为这天下的群妖还有那些游魂野鬼都改吃素了。”

　　“不是，”宫玉珩神色有丝凝重，“顾小姐从小被顾府弃养于偏远的庄子上，那个地方穷山恶水，阴气寒重，孤魂冤鬼数不胜数，若是生而怀此异能，顾小姐早就被那些怨鬼给撕了，最近的这些事情，都是从她落马开始发生的，我倒是认为，她身上的种种谜团，包括她能看穿胡媚的真身和妖气，都是由她体内的那个灵魂带来。”

　　苏安深觉有理，宫玉珩又道：“顾府门外集结的魂魄应该是由她身上的异香引来的，眼下看起来，顾小姐自己也不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放任她一个人，会很危险。”

　　“那能怎么办？”苏安对顾君聆阴影未消，虽然知道此人非彼人，但心里总觉得膈应，“我们总不能还要找个人贴身给她做老妈子吧，你问问谁能答应？”

　　胡媚一缩脖子，用表情昭示自己绝对不干。

　　宫玉珩轻轻一笑，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我会想办法，你们先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