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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人撞鬼 待到学堂里 ...

  •   待到学堂里的公子小姐都走光了,苏安抢在前头蹿进去,一把抓起顾君聆刚刚抄好的一页宣纸,不怀好意地说道:“啧啧,顾二小姐,你这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顾君聆也不去抢,安安分分站起身来,轻轻应下苏安的挑衅:“是我才疏学浅。”

      苏安挑眉,这人前后变化太大,不由心中怀疑更深,嘴里依旧不依不饶:“怕不止是才疏学浅吧,也是,你这乡下来的丫头能识字就算是给祖上烧了高香了,还能指望你成为才女不成。”

      以前的顾君聆最恨别人说她是乡下丫头,庄子上的仆妇奉了大夫人的指示,给她灌输的尽是什么豪门千金身份贵重,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父亲身居高位,她就应该是天之骄女,若是有人得罪了她,那是万般不能低头,说什么都要找回场子,至于怎么找,乡下女人的手段多得很,就是没有哪一种上得了台面。

      被带歪了的顾君聆哪里懂这些套路,将仆妇们的话奉为行为准则,养成庄子上一霸,进了稷学院,除了六皇子,她还没有怕过谁,如果不是众人知晓她走的是皇后娘娘的路子,怕是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苏安故意戳她痛处,顾君聆却不接招,她身边没有丫鬟和小厮,摸不清这个人的身份,便干脆袖着手站着,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六皇子绕过苏安,视线落在顾君聆淤青的额角,苏安说她跌落马车磕伤了头,应该就是这处伤痕。

      接受到顾君聆眼里的陌生,六皇子状似不经意地解围道:“苏安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祭酒大人苏安身为稷学院二把手,除了六皇子殿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敢直呼其名,顾君聆顿时猜透两人的身份,端着的双手放了下来,语气带上些埋怨:“先生也不该跟我开这种玩笑,实在有失师德。”

      撒野她不会,愚蠢冒失也差不多吧。

      乡下丫头也敢说他有失师德?苏安哑口,这丫头是摔开窍了吗,还能这样文绉绉的骂他。

      六皇子轻笑:“确实有失师德,回去我就让他闭门思过。”末了,又添上一句,“初次见面,宫玉珩。”

      宫之一字,乃归启朝国姓,顾君聆心下了然,果然没有猜错。

      她面上立刻带上一层诚惶诚恐,手足无措道:“殿下……好……我叫顾君聆……”

      她无法知晓顾君聆以前所有的经历,只能凭借旁敲侧击悄悄打探一些对她有用的信息,剩下的,便是察言观色及时作出恰当的反应,好在顾君聆一直在乡下,京城没有一个人熟悉她,是以这些天来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不妥。

      苏安与六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顾二小姐果然有问题,他上前一步,继续他吊儿郎当的口气:“我说两位这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还自报家门,莫不是失忆了?”

      顾君聆:“……”

      这两人居然套路她。

      这个六皇子怀疑她,连她的父兄姐妹,奴仆下人都自动将她的变化屏蔽过去,这两个不相干的权贵竟然怀疑她。

      “呃,”顾君聆并不惊慌,揉了揉额角的淤青,顺手拨开额发,将一大片伤痕全部呈现出来,“我想大概是摔傻了,是有点记不清了。”

      苏安想,自己这会儿如果在喝茶的话,一定会喷出来,这姑娘实在是直白得有点可怕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一个管事嬷嬷匆匆进来,对着顾君聆语气颇为不善:“二小姐,老夫人请你立刻回府!”

      顾君聆闻言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原是她想错了,她以为躲在这书院里就不用耗费心力去应付那一府看她不顺眼的“亲人”,哪知差点被这两个外人抓住破绽,这里太危险,还是家里那一群人好对付。

      管事嬷嬷是第一次来书院,也不认得人,见这两位都是弱冠年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她自恃老爷是清流重臣,夫人娘家也是手握大权,是以并未主动询问。苏安移步拦住她,端着架子说道:“要带走我的学生,怎么也得知会下我这个先生吧。”

      嬷嬷一听对方自称先生,一时未拐过弯来,张口道:“敢问阁下是……”

      话一出口,嬷嬷自己就反应了过来,这么年轻的先生,除了稷学院的祭酒大人还能有谁,嬷嬷立马换了张谄媚的脸,照着自己就是一个嘴巴子:“哎哟,老奴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祭酒大人。”

      这嬷嬷只是个下人,便前后两张嘴脸,其中一张还是对着自家小姐,可想而知,这顾二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宫玉珩忍不住插嘴道:“嬷嬷如此匆忙,可是顾大人家出了什么事?”

      知道嬷嬷不懂行,苏安立马在旁边做起了介绍:“这是六皇子殿下。”

      嬷嬷一惊,双腿不自觉就跪下了:“殿下金安,老奴无状,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宫玉珩客气道:“嬷嬷请起,顾大人是皇朝重臣,本宫也是关心。”

      苏安追加一句:“嬷嬷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殿下最恨人敷衍了事。”

      府里的事着实有些难以启齿,苏安轻飘飘一句威胁,嬷嬷本想蒙混过关的心思也歇了菜,她思索一番,想起老夫人遣她出来时并未特别交代不能为外人道,便说了实话:“大夫人今晨起来身体不太爽利,老夫人这才命老奴请二小姐回去。”

      “身子不爽利找大夫啊,这请小姐是个什么意思?”苏安叉了手,一脸不信,“你这老货是不信我的本事?”

      苏安的声音太过阴森,这嬷嬷只是个小小的杂物管事,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被苏安一吓,身子立马就软了,她哆哆嗦嗦答道:“奴婢不敢,大夫人……大夫人说昨夜里撞了鬼,要请小姐回去问问。”

      “嘿,那就更奇怪了,”苏安笑了,“你们大夫人撞了鬼,急匆匆找个小姑娘回去做什么?难不成她还会驱鬼?”

      “呃……”嬷嬷又跪了下去,她不敢再言,这说下去就是家族密辛了,她一个下人还没那个胆子敢往外传,她拿眼觑向顾君聆,想让她说说话,可惜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收纳自己的东西,她是个草包而已,哪里能看懂这些弯弯绕绕。

      六皇子是个好脾气,伸手挡了苏安:“想必是大夫人抱恙,老太君要孙女回去侍疾,我们切莫耽误了人家。”他取过苏安手里的宣纸,走近顾君聆,用师长的口吻叮嘱道,“别忘了周夫子交代的功课,”复又趁着替她装进书袋的机会,轻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是谁?”

      顾君聆的动作瞬间僵硬了。

      嬷嬷感激涕零,连连称罪,拉起顾君聆退了出去。

      仆前主后,那强硬的姿势实在不怎么雅观,仆从敢无礼至此,没有主人的允许,哪里就有那个胆子。

      苏安抱着手臂阴恻恻地说:“这婆子定是在顾二面前横惯了,外人面前也不记得伪装,我现在倒是有些同情那个草包小姐了。”

      “草包?”宫玉珩眼眸暗了暗,吩咐道,“让魏姜跟过去盯着,这闹鬼的事说不定还得我们司天令管管。”

      她是谁?

      顾君聆坐得端正,面沉如水。

      她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完好无损,没有枪伤的痕迹。

      她的灵魂是纪元,那日的枪杀,她估计自己是凶多吉少,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以前的顾君聆早在跌落马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自黑暗中醒来,就成了这副身体的新主人,不同的朝代,不同名字和样貌,而同样的,是她们都没有真正的亲人。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了解顾君聆的事情,顾府里的人对她的受伤丝毫不关心,院子的丫鬟小厮也懒散得很,她变了性子大家也不在意,只有她那个嫡母,且不管她伤重在身,三天两头来找她麻烦,她不愿应付,这才找借口躲回学院。

      谁知会遇上那两个人精。

      顾君聆很认真地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平白惹来怀疑。

      马车停在二门,早有几个粗使婆子候在一旁,见顾君聆下来,二话不说,捉了她的肩膀半拖半拉地带去正院。

      大夫人正在发疯,嘴里歇斯底里地尖叫:“是柔姨娘,是柔姨娘,母亲,我真的看见了柔姨娘,她……她的舌头伸得老长,像个吊死鬼,可是,可是她不是那样死的啊……”

      顾老太太心下恼火,立时打断儿媳的话,骂道:“脑子不清楚了吗,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世上哪儿来的鬼,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窍了。”

      “对,对,是鬼,”大夫人神经质地左右看看,突然又开始尖叫,“是柔姨娘的厉鬼,她来找我索命,她这是不甘心……”

      顾老太太身边的方嬷嬷见状不对,顾不得尊卑,一把捂住大夫人的嘴,“夫人这是受惊过度,尽说些浑话,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请大夫。”

      顾老太太对这儿媳很是恨铁不成钢,大夫人出身不低,又是嫡长女,待字闺中时也是个模样剔透的水灵儿,顾儒章与顾老太太对她是极为满意的。可谁曾晓得,这么个玲珑女子嫁过来做了当家主母后,日子是越过越回去,新婚的头几年还行度有章,恭顺谦和,把内宅打理得其乐融融,可自打她生下大公子,顾儒章又纳了几房妾室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仅态度强硬从管家手里要来外事的管辖权,还妄图染指顾儒章的人事用度。要说这要就要了,做出番成绩来也是好的,她可不,整日只知道拈酸吃醋,端着正室的架子跟些姨娘过不去,又不晓得笼络夫君的心,一次两次总爱给顾儒章脸色看,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顾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大夫人在背后对那些姨娘做的某些手脚,一来大夫人生育了顾君庭和顾君瑜两个出色的嫡子嫡女,又留下了顾君颐和顾君聆两个庶出血脉,也不算太过分,二来,姨娘这种身份在顾老太太眼中与奴仆也没多大区别,虽然大夫人的做法颇为掉身价,不过都是捂在内宅,她也不愿多管。

      她老了,吃斋念佛才是她该做的事。

      去请大夫的妈妈刚走到门口,正撞上邀功似的婆子携着二小姐大步进来,便高声禀道:“老太太,夫人,二小姐来了。”

      大夫人的惊恐一瞬间像是找到了泄洪口,她想也没想,一把抓起炕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这一下气力极大,不偏不倚正中顾君聆的额头。

      顾君聆看着上好的青瓷茶杯上磕出来的血迹,心里叹了叹,这伤上加伤,怕是没个百日是好不了了。

      大夫人用力过猛,一口气岔在胸口,咳得满脸通红,气得很了,她指着顾君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伏倒在顾老太太怀里,哭叫起来:“我就说,我就说这孽女是个煞星,柔姨娘肯定是她弄回来的,她这是要我不得好死。”

      大夫人是个要强的人,要她这般不顾脸面示弱哭诉,真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顾老太太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神色有点犹疑,对于这个被冠上克父克母之名的孙女,她巴不得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回来不过数日,府里便又是落马又是撞鬼的,真真是个扫把星。

      “你有何话说?”顾老太太捻了下佛珠,声音冰凉。

      顾老太太官话说得不是太好,乡音很重,顾君聆要很认真地去揣摩才能理解她的意思,她知道眼下这个情况,解释什么都没用,索性不提这茬,抬头做懵懂状:“孙女要说什么?孙女还有周夫子留下的功课未做,明早上学时要……”

      话说到一半,顾君聆突然瞥见一道淡淡的黑色雾气飘近大夫人身边,将将停在方嬷嬷背后,她眨了眨眼仔细看去,雾气非但没消失,反而愈发明显起来。

      提起周夫子,顾老太太终于想起顾君聆是皇后娘娘找回来的,由不得她们像从前一样随意处置,想起这个,顾老太太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这个庶女,竟敢威胁她。

      她想发火,但见她那个好孙女突然闭了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嬷嬷,不,准确来说是她的目光并未在方嬷嬷身上。

      老太太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嬷嬷站在榻边,她的背后空荡荡的,连个摆设都没有。

      “……要交给夫子。”顾君聆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目光,老太太却从她身上看出一丝阴森来,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又想起大夫人口口声声的撞鬼,十几年前柔姨娘血流成河的场景被她清晰地回忆了起来。

      “把二小姐带到祠堂去,今晚让她在那儿反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老太太攥紧了佛珠,纵然这是个煞星,祠堂里那么多顾家的列祖列宗总能压制得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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