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万年》红西瓜

25、回到天界

　　再睁眼又见一双眼睛红红的林妹妹，同样情境，两种心情。
　　我抬了抬头，她走了过来。
　　也不多废话，我只问：“悟空现在在哪里？”
　　她看着我，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玄冰窟。
　　终年寒冰，黑暗潮湿，我不曾想悟空会被安置在这里。
　　他躺在那里，如同沉睡了一般，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头也是有些轻蹙的。
　　我知道，他唯一放不下心的是我，走过去，轻轻的理了理他的衣衫。
　　衣襟成冰，通体雪白，唯一的颜色是他一头乌发。
　　我像是着了魔的看着他，从不曾如此用心。
　　幼时，他是我跟在我身后碍手碍脚，天天哭鼻子的小跟班。
　　长大，他是舍弃了诺言的背叛者。

　　只是，现在想想任何一刻，他都是在我身后的。
　　无论我如何羞辱，忽视，怨恨他，每当我回头，他总是在那里看着我。
　　一袭白衫，微微轻笑，如同春日轻风，夏日细雨，如是温和轻淡。

　　我的手慢慢的抚上了他的脸颊，顺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边。
　　慢慢低头吻了下去。
　　这是我们之间不带任何利用纯粹的第一个吻。
　　少年时，我不懂爱。
　　长大后，我错将那思念当成了恨。
　　若是他醒着，白皙脸上该是浮起红云，嘴里还是一本正经的说教吧。
　　他想要的他总是不敢说，于是我会错了意。

　　他的唇冰凉，我用尽了力气辗转，也沾不上半丝温度。
　　一旁的林妹妹尽管捂着嘴，已经开始低低的哭泣。
　　哽咽声在这黑暗潮湿的洞窟有低低的回声。

　　我缓缓起身，奇怪的是竟能保持奇异的平静，我问：“他当时是怎么回来的？”
　　林妹妹仍在低低的抽泣：“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当时众神都不知道他离开，后来是上神通知人去他殿中，大家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耗尽了灵力。”
　　我无声叹了口气：“是上神让他进了这里？”
　　林妹妹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晓，这玄冰窟终日严寒，且不同与人间低温之所，共分九层，每进一层，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灵力，天界能到这第九层的人寥寥无几。
　　纵然有几个长老，他们也绝不会为了悟空耗费千年造诣。
　　而我们若不是有了玄珏护身，我最多不至三层，而林妹妹在第二层恐怕都要魂飞魄散。

　　再低头看了悟空一眼，他所躺的地方正是玄冰核心，冰寒凝固之本，若不是在这里，只怕他早已魂飞魄散。
　　而他，做了这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如今记忆恢复，我再不会如当初木白一样，自作多情只以为他是喜欢我。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转身问林妹妹：“当初悟空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
　　林妹妹赫然倒退了几步，双目圆睁的看着我，如同见了鬼。
　　她的脸上惊恐后悔惭愧种种交加，我暗叹口气，何必再问。

　　晚上的时候，我吃了饭，坐在床榻上看向窗外，外面有乳白的烟雾，一层层的缭绕，忽然闻到一丝淡薄的梅花清香，我回了头，眼角一挑，自知笑得妩媚：“你过来了？”
　　他依旧一身红衫，却是挡不住的淡漠如景，尽管如此，仍是让人心神巨震的美。
　　他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肩上：“你也回来了。”
　　他说的不仅是我的人，更是我的记忆，我明白。
　　笑了笑，手轻轻勾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了口气，细细长长：“有没有想我？”
　　他轻笑了两声，仿佛一树梅花映雪：“你说呢？”
　　他手上一个用力，我倒在他的怀中，他的手钳住我的腰身，身体覆了上来。

　　唇微凉，长发拂下依旧是熟悉的触觉，我的手慢慢的抚向他的胸前，慢慢的划下，另一只手却在悄悄的移向自己的身后。
　　迷醉的眼睛忽然睁开，手里寒光一闪，手中的玄珏化为乌黑匕首直捅他的胸口。
　　他依然闭着眼睛，手轻轻一挡就化去了我的攻势。
　　“真是学不会乖。”他轻笑着，咬着我的唇。
　　一阵刺痛，灼热的血滴一点点蜿蜒进口中。
　　他的双臂将我拥住，我睁着眼睛恨恨的看着他，他也微微眯起了眼，就这样对视着，嘴里翻腾的是血腥的情欲。

　　最后的空气都被榨尽，他才轻笑着放开了我，一手理了理红衫，一边挑眉问我：“这么想杀我？”
　　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就在我咫尺之遥，可是我的身体却不能动弹。看着他一边好整以暇猫抓老鼠的神态，我冷笑了一声：“这世间，谁能杀得了你，既然我刚刚没有成功，以后你更不会给我机会。”
　　他手中的丝线缠在我身边一周，轻轻挑了挑手指，我身上的束缚全部消去。
　　机会只有一次，我情形的明白，慢慢的站在那，看着他指尖的银丝，不无嘲讽：“对付我，还用了上古银器，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点。”
　　他不以为意，闲闲的把银丝绕在指间，口气还是宠溺的：“用它才能保证丝毫伤不到你，毕竟我们这样的情分。”

　　他这样深情款款，我只觉得想吐，嘴里的冷笑难以抑制：“当年他留给我的信是不是你交代了林妹妹不许给我？”
　　悟空只会将信给林妹妹，而这天上，唯一能让林妹妹忌惮，甚至让她不念及与我和悟空情意的，更是只有他。
　　他供认不讳：“我原以为在他回来时，你就会发觉，不曾想竟然隔了这么久。”
　　我的牙根几乎咬得出血丝来，他还不无感慨的摇了摇头：“你一向聪明，可惜太过习惯先入为主。自己沉湎在自己的悲剧里，不肯睁眼看看你周围的人。”

　　我的眼里几乎沁得出血来，只问得出口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他轻笑着重复了一句，伸手爱怜的抚了抚我的发：“你想想，当时那样的情景，你又这么的死心眼，若非如此，你怎么能心甘情愿在我身边。”眯了眯眼，脸上有着对回忆的沉醉：“记不记得，当初他走的时候，你来梅花台找我，衣衫尽褪在第一次在我怀里呻吟？”
　　我的脸色瞬间苍白，当时的我只以为是被背叛，被离弃，一心的伤痛，却倔强的不肯去问清楚。那样的骄傲让我做了决定，我再不需要什么人陪，我要站在他们的上方，让他们用尊敬的目光仰视着我。
　　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眼前这个人就在算计我。

　　我的声音有些颤，还是问了出来：“悟空下界的事情，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这天上地下，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的嘴里泛起了鲜血：“可是你不肯阻止，一直等他灵力耗尽。”
　　他一脸的无辜：“你真是冤枉我，若不是我将他放在玄冰窟中，此时他早已烟消云散，还等得到你今日去看他？”

　　果然，这天上地下，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尽管我用了玄珏，还是逃不了他的耳目。

　　第一次见他好像也是这样，当时我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变出来的灵物，在天界地位最为卑微，即便是小神也看不起我，唯一肯正视我的一个是胖胖被人排挤的林妹妹，一个是爱掉眼泪的小跟班。
　　可是每年一度的仙会我却也需要列次在班，毕竟我再不堪也是上神的造物。
　　那日我跟在其他小神身后，亦步亦趋的赶上前。
　　我虽然由他一手造出，却从不曾见过他，大约他也已经忘了我。
　　可是我却是那么的想见他，不仅因为他给了我生命，更因为他是这天界里人人敬仰的上神。
　　到了梅台前，我忍不住没有遵照上位仙人的嘱托，偷偷抬起了头。

　　他就坐在那里，一袭红衫，脸孔朝着下面众神，眼光却是淡漠的，如同月下新雪，尽管冷却美得让流泪。天界众神，比之未成形前在世间见过的人，无论面貌举止美上何止千倍，这么久来，我也看的习以为常。
　　可是依旧难以抑制呆楞，尽管在天界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绝世容貌，他的一切都是淡漠的，如烟轻眉，鸽子灰的双眸，淡色如水的薄唇，神态也是漠然的。可是明明是这么一枝清梅般的面孔趁着身上如同烈烈燃烧般的红衣，却像一株怒放的红莲。
　　独立，决绝，傲然，惨烈的美。

　　他或许发现了我久久的目光，稍稍回了头，看到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我想他大概是想不起我来。
　　我的拳头蓦然收紧，他造就了我，却不曾记得我。
　　我的头慢慢的垂了下去。
　　之后，我便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那么远的距离，一片云雾中，只见他一身艳红，却是连面容都是模糊。

　　之后就像是有了执念，只想他认得自己，天天在梅台下徘徊，悟空就跟在我身后，尽管不明所以，却一直那样跟着。
　　于是，又见了他几次，他有时看得到我，有时并不会留意。
　　可是即便他见了我，也从不注目第二眼，目光轻轻洒过，我便会为之激动半天。
　　尽管他依旧不曾在意过我，在他心中，我也不过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小灵物罢了。

　　而让他刮目相看的那次，我正在与一众小仙打架。
　　打架与我是家常便饭，天界上看得起我的人不多，只是这次有所不同，我是为了悟空。
　　悟空天生便是上位神，灵力过人，平日虽然有些懦弱，不敢言语，这天界上却没人敢说他半句。
　　这样一个仙童，却与我走的很近。
　　那些小仙毕竟历练少，并不知他们的不同，只是年龄相近，见他处处维护我，看的不顺眼，于是也开始处处欺负排挤他。
　　那日，我就是为了这个，跟一堆小仙打架。

　　我灵力低，根本谈不上修为，拼的不过是一股狠劲。
　　初时吓他们还可以，慢慢被他们看出端倪，就一拥而上，把我压在最下面。
　　他们的手和脚，不停的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头上，浑身都疼。
　　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忽然，他们都住了手，我趴在地上不明所以，然后听到带头欺负我的那个人讪讪的声音：“上……上神。”
　　我挣扎着起身，上神一身红衣四火，面容淡漠似雪，闲闲的坐在一边往这边看。
　　我心里陡升了一股恶气，我不愿被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忽然冲我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
　　我看着他的笑容有些眩晕，半晌才回了神，摇了摇头。

　　他袖手旁观，但是我却坚持要和那群小仙一绝高低。
　　那群小仙束手束脚，我却拼了命一般，结果不言而喻。
　　当我终于把最后一个小仙打倒，整个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
　　他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身后是云雾上的迷蒙神秘的九重天。
　　他低头看我：“这么拼命？看来他们平时的确欺负你欺负的很惨。”

　　我嗤了一声，那些欺负我从不放在心上，只是想起悟空，还是忍不住的语气变冷：“他们欺负悟空。”
　　“哦？”他有些好奇：“你为了别人这么拼命？”
　　我点了点头，手也不自主的握紧：“只要我在一天，我绝不许他受一点欺负！”
　　他又笑了起来，只是眼神有些不明的意味：“那……如果是我欺负他，你也要为了他跟我拼命？”
　　我再次被他的笑闪了眼，口气却是坚定：“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走了回去。

　　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我开始慢慢的变化，第二日，与我打架的那些小仙全都进了诛仙池，永世不得翻身。
　　他开始频繁的在我身边出现，即便我没有在梅台下逛来逛去。
　　其他众神看我的目光也由开始的不屑渐渐变为了恐惧。

　　悟空对与他这样的转变有些担忧，脸色慢慢的阴郁了下来，可是我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对他的劝告丝毫听不进去。
　　这时，那个传说中的长老南海仙出现，悟空在他临时落脚的殿外跪了数天数夜，终于成了他的徒弟，跟他一起前往南海修行。
　　而他走的那天，我一身的茫然，带着浓浓的恨意，到了梅台，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物，从此正式成了一个玩物。

　　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忽然一阵冰凉，迅速延满了自己全身，如同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忍不住的狂笑起来，笑得不可抑制，直到再也笑不下去，才直起了身子。
　　看着仍是一脸悠闲的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根本就是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高呼一声，各位霸王，敬请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