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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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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大亮,我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脑子有些空,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门声轻响,屋主迟疑的声音响起:“小……小木?”
我呆楞的回头,或许是我的表情让他震撼,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小心翼翼的劝我:“天这么凉,还是快进屋吧,正好饭也做好了。”
我恍恍惚惚的跟他进了屋,房间里有饭菜的热气,小屁孩坐在桌子边,小短腿一晃一晃。
一切跟昨天没有区别。
唯一变的只是人心。
在他们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态度中,我喝了口饭,看着粥里自己模糊的脸影,我忽然想起来问:“方医生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屋主有些为难:“方医生是留了一些东西,可是他交代,如果他一星期后没有回来,才要我们给你。”
我笑了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他已经不会回来了。”
捧着眼前的盒子,里面只有一颗珠子,黑色的全无光彩的珠子,毫不起眼。
我的手缓缓抚了上去,那珠子忽然像蒙上了一层幽光,一点点的变亮。
无数的战栗的感觉顺着指尖慢慢的涌了上来,我浑身如同电击一般,瞬间痉挛。
脑子像是要炸开,那漫天云雾,那树下的离别,还有那一身红衣面色淡漠的上神,还有面无表情呆呆站在门口的悟空,一个个的挤了进来。
所有的被封闭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啸而起。
我大口的喘气,盒子落在地上,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出来。
我捡起来,上面是毛笔的字迹,很是清雅。
小宝,你要等我,我会变强。
一些记忆忽然鲜明,鲜明的让人无法直视。
这么多年的怨愤,这么多年的敌视。
却原来一切……是这样。
白衣青年摸摸的站在一边,态度恭谨:“这是龟仙人的药。”
龟小宝躺在床上无可无不可,很是无礼:“放下吧。”
白衣青年慢慢的退下去,到了门口,忽听龟小宝很是嘲讽的声音:“怎么,现在连正眼看我都不敢?”
白衣青年定住了身影,却还是低了头:“没有。”
“没有?”龟小宝慢慢下了床,走到他身边,一手挑起他的下巴,白衣青年蓦然对上那双如丝的媚眼,慌忙别过去头。
龟小宝手指用力,硬生生把他的眼给别了回来。嘴里笑出声:“小时候,你不是最爱跟着我,无论我打骂都不肯离开?怎么,现在我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你反而害怕我了么?”
白衣青年咬了咬唇,微微错开。
龟小宝也不勉强,拉了拉有些凌乱的衣服,看着身边的摆设,对他笑得不无得意:“你看看这周遭的一切,所有的都是最好的。在这个天庭上,我说一,绝对没有人敢说二,我的话就是天条。怎么?这时,你不该像狗一样的爬过来,或许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还能稍微抬举你一点。”
白衣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是一副的云淡风清。
龟小宝回头看他一眼,声音更显讽刺:“我记得原来,你就是像狗一样的抱着那个老头子的腿,抱了多少天,他才决定要收你为徒?当时你走的时候不是很风光?怎么这么多年回来却连我一眼都不敢看?”
白衣青年猛地睁了眼睛,嘴里嗫嚅:“小宝,我当初……”
龟小宝忽然就怒气上来,打断他的话:“你当初如何?!当初你说你会陪我一辈子,当初你说你绝不会离开,你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求着那个人带你走?!”
白衣青年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想我?!”
龟小宝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无意识的摸了摸手指,笑的很是妩媚:“那我该怎么想你?不过也多亏你当时的背叛,不然我又怎么能那么早的醒悟,到了今天这个地位。悟空,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悟空猛地冲过来,手钳住他的双臂:“原来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误会我背叛?!”
“难道我不该么?”龟小宝扯开他的钳制,自顾自走到小几边坐下:“各有志向,我也不会怪你。”
悟空摇了摇头,说话有些可能:“你没有收到我留给你的信?”
龟小宝笑得不可抑制:“现在你又想编出什么信来骗我?悟空,没有人可以骗得了我两次。”
悟空看着他,眼睛里几乎沁得出血:“怪不得你不会等我,怪不得你会跟他这样,原来从一开始你就误会了我,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我在那边每次痛到无法忍受,累到无法忍受,我总是想着你还在这里等着,却原来,一切从开始就不对了……”
他的表情太过悲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痛楚一点点的从他身上蔓延。
这封信如今就在我的手中,当初的龟小宝没有看到,于是他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背叛。而归来后的悟空看着爱人在别人的怀中,更是觉得悲哀。
如他所言,一切,从开始就不对了……
树下一个幼儿抱着手臂在抽泣,小小白衣的悟空过来,晃他的手臂:“小宝,别哭了。”
小宝揉了揉脸,粗声粗气:“我才没有哭!”
悟空在他身边坐下,眼中有些悲伤,嘴里只说:“是我看错了。”
两个小人并肩坐着,彼此沉默,忽然小宝开口,一往无前的坚定:“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世间顶端,我要那些今日看不起我欺负我的那些东西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悟空一笑,双目灼灼:“我会变得很强很强,我会保护你,让这世间众生再不敢看轻你。”
小宝嗤了一声,不以为然:“我会需要你保护?”
悟空笑了笑,没有吭声,灼灼眼光透过无边的乳白烟雾,望向远方。
忽然有颊上有冰凉的触觉,原来眼泪一点点的掉了下来,胡乱的用手拂去,又接着涌了出来。
手里的黑色珠子,哦,想起来了应该说是玄珏,光芒大绽。
屋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影中转,上神一身红装坐在梅台上,闲闲的品着酒,朝我微笑:“既然已经想起来了,也是该回来的时候了吧。”遥遥对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笑得很是畅意。
“回来看看你的悟空。”他加了一句,脸上更是似笑非笑。
原来,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只是我,还有悟空,我们都只是他手中的玩偶罢了。
我自然要回去,神界与人间相距甚多,每一次来人界都是拼着巨大的灵力消耗,人间一月已经是强人所难,因此方济愿或是说悟空,才不得不离开一个星期,去天界修养。
可是,他却不得不赶了回来。
现在他的灵力耗尽,需要重新修持上百年才能换得真身。
我必须要回去见他,许多没有对他说的话,如果不说,恐怕再没有机会。
这么多年,无论在哪里,如他所言,他在背后为我走了那样多的事情。
而我一无所知,对他只是一位的苛责与怨愤。
而他不反驳不辩解,在我的苛责嘲讽中依旧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尽管……尽管我最后那样的利用了他。
东西很少,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我给屋主留了个纸条,先回了学校。
这次回去,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学校里,胖哥他们几个显示讶异,然后异口同声的决定恭喜我归来,自然是我买单。
喝酒的时候,他们对于过去的那件事,一句也不提,只是拼命的贫。
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酒气上涌通红的脸颊。纵然我误解了那么多,做错了那么多,错过了那么多,伤害了那么多。可是与他们之间,还是真的,一起端着脸盆洗臭袜子,一起躲在楼梯口抽烟,一起对着过往的美女吹口哨。
这次离开,面临的该是无尽的折磨,这也许是我经历的最后的温暖。
我一直笑着,放肆的笑着,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以此来阻止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喝完了酒,到了宿舍,听着一个个烂醉的他们熟悉的鼾声。我悄然起床,本来想留些东西,可是拿起笔却发现什么也写不出来。
走出校门,才发觉,这又是一次的不辞而别。
这次胖哥再也找不到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再给我狠狠的一拳。
校门有几个的哥在打牌,我叫了一辆车,手里有悟空留下大把的钞票,坐上去,我说:“去火车站。”
一切的开端仿佛都是在这个火车上,原本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干的大学生,我所做的也不过是把这四年混完,拿个毕业证,然后找份工作,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平庸的过一生。
我曾经无数次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这样庸庸碌碌,总是要有一些风波,这样才算的上不是白活了这一辈子。
现在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能那样活着才是幸福,最大的幸福。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从火车站打的,到了家门口,按了按门铃,里面有母亲的喊声:“知道了,来了!”
门打开,母亲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然后就生了气:“怎么刚上学没几天,就回来了?!学校的课怎么办?!”
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低了头进去,闷闷的说了一声:“学校运动会放假。”
母亲跟了进来,还不忘念叨:“运动会放的几天假,你就该在学校好好的学习,看看书,别有事没事就往家跑。”尽管这么说着,还是倒了杯水递过来:“外面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快暖暖。”
我一口口的喝着,水汽中看到母亲的脸,已经有些松弛的双眼皮,头发没有煽情的花白,可也看得出几根银丝。装着回房间的样子转身,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水杯里,喝下去又咸又涩。
到了快晚饭的时间,父亲也已经回来,见我在家也吃了一惊。
先是皱眉批评了我一顿,接着就兴致盎然啊的拿出象棋要与我大战一场。
母亲皱着眉头埋怨:“孩子刚回家,哪有时间跟你下这个。”又转头问我:“今天刚回来,去你最喜欢的鱼庄吃饭吧。”
我没抬头,笑了一笑:“别了,我还是爱吃妈做的菜。”
马屁不穿,母亲笑了一声,围了围裙去做饭。
跟父亲战了四个回合,两胜两负,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父亲意犹未尽:“明天再收拾你。”
跟着把饭菜端了出来,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母亲父亲还不时有些小争执,一如往常的斗嘴。
我只低着头吃,母亲问:“小白,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平时我总是偏帮着一个调侃另一个。
我答了一句:“就是坐火车有些累。”
母亲“哦”了一声:“那快点吃,早点去睡。”
我扒完了饭,进了房间,瘫坐在地上,隔着门板还听到母亲埋怨父亲懒,不肯帮他打下手的声音。
手无意间摸到那颗冰冷的珠子。
明明不舍,他们二老将我养育这么大,可是却不得不离开。
因为那个人,我欠他甚多,无以为报。
要回去,要离开。
我已经欠了他这么多,不能再欠下去。
手里默默捏紧。
玄珏的用法,我早已烂熟于心,慢慢的催动咒语,看着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旋转,身体瞬间像是被卷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