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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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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师傅的干咳声远远传来。懿才发现,他此前曾布置让写十数张字帖。李智云的那几页地名,应该可以交差。咪咪眼的人名,也勉强算字。而塌塌鼻本来就是编外人员,拿书斋当托儿所,让他来耳濡目染而已。只有懿!不可能把“吃犬屎”、“窥视小丫头”当字帖交上吧?伤风败俗,罪名不小!
这下好了,等着夫子责罚吧!懿认命的在心底哀叹:自作孽啊。突然,有人把一叠字帖放在桌前,是李亦休。难道,他刚才就是在帮自己写字?
再没有比患难更能见真情了!懿感激的望向他。此间少年,一袭白衣,明唇皓齿,笑意盈盈,已经能算丰神俊朗了吧。十二岁的小小少年,笑得明明媚媚,窗外的春意暗了颜色。
晚膳时间。懿一人在灯下的疏竹别院。饭菜自有丫鬟送来。未入夏,凉如水的夜,石阶有些冰凉。月上梢,似乎已发呆很久,渐感困意,大概很晚了。白衣少年才轻步走进院门。看见懿,他笑了,“懿儿,还不回房睡?”“嗯,我在等亦休哥哥。”然后也跟着笑了。
无须隐瞒什么,不过十岁的女娃娃,自然不懂避讳。少年掀袍落坐于侧,“我去慈孝堂陪祖母用晚膳,又说了些话这才回来,你明日可到芷清阁与母亲、四弟五弟他们一同用膳,独自一人总是孤单些。”懿轻应了声,抬头,又沦陷在那双星眸里。在那莹亮的眼睛里,天地只剩下自己玲珑娇俏的笑。
有风吹过,乱了发稍,皱了心池。
“二公子、懿儿小姐,”是阿寸,不知何时已站于身后,缓缓说道:“夜深了露水重,还是回房歇息吧?”
懿连忙起身,像被人识穿心事般,有些慌张。“也好,阿寸,那你陪懿儿回房吧,”李亦休反而没有了往日的尴尬和羞意,泰然自若道:“懿儿,早些睡吧。”在看到女孩含羞带怯的微微一低头,他似乎楞住了。直到进房,阿寸合上房门,仍瞥见他还躇在那里。
临睡前,懿摸了摸滚烫的脸:难道这就是初恋了?
这样的闲暇时光,不多日便嘎然而止。
那日,懿正陪着咪咪眼在涤烟亭捉毒物。只因多嘴告诉他,捉住冰蟾、毒蛛就能练成无敌神功。便被拉着到处找寻蟾蛛。自作孽,怎么活?
一位红衣翩芊的女子由丫鬟引领着,婀婀娜娜步入亭内。“朴姑娘,你请稍候,啊!呃,四公子、懿儿小姐?”角落里,正寻得仔细的二人突然起身,显然惊着了丫鬟。女子却只是定定的瞧着,眼底波澜不惊。咪咪眼眯着小眼朝她笑,惊艳。色狼牵到北京还是色狼!本色啊。眼前的红衣女子,除了肤若凝脂外,并无出彩之处。只是抱着筝琴的手,那样的修长纤细,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须臾,窦氏便领着一干妇仆丫鬟前来。近前,唤过懿和咪咪眼,“玄儿,懿儿,见过朴姑娘!”行礼后,窦氏才又开口说话:“朴姑娘,相邀多日,今日方得以一见,是以为盼。”红衣女子似不善多言,只缓缓欠身,回到:“这几日坊间琐事繁杂,还请夫人担待。”“那帖上所言之事……”“夫人,小女子今日前来,就已是答应。”懿也没听明白请帖上所言的是什么事,应该没我什么事吧?
“懿儿,来,拜见师傅,”窦氏唤回了已准备抬脚神游的懿,“今日开始,你要向朴师傅学习琴艺,她可是京城最好的乐师。”不是吧,学琴啊?多苦闷无趣的事情,不由的皱了眉头。却仍笑咪咪依言简单行了拜师之礼。“明日起,玄儿他们上早课,你就练琴,早膳后你们还去书斋读书习字,午后朴师傅再过来教你。”
心花怒放,华丽丽开出一朵苦菜花。
这以后,每日都是练琴习字。这以后,也并非起得比鸡早,而是,鸡都提早起了。闻鸡拨弦,支离抽搐的琴声倒也不比鸡鸣难听,相映生辉罢。
不久,李亦休因为一直寄养别处的李家二小姐回府,从芷清阁搬进了疏竹院。懿越发刻苦。将筝架搬到门外廊下,盘腿坐于蒲垫,以指抚弦,眼睛却是看向舞拳弄剑的亦休哥哥。幸好李亦休沉心武学,并不曾被叮叮咚咚的破碎琴声所扰。直到懿能够完整的弹完乐府汉韵里的一笺曲子时,已是三月后。此后竹隐剑光,筝和弦鸣。便引为是佳人剑客。含情不语,默默脉脉。
那年入了冬。国公府为大公子办了喜事。满天满眼的红。新妇复姓慕容,据闻是南北朝时的望族。文帝建隋,倒也偃旗息鼓,却仍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窥。
当夜,府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嚣,人声鼎沸杯盏交错。也是当夜,懿的筝弦无端端断了。此后,再没有廊下配乐,再没有剑起弦落。
大寒那日,李亦休替了哥哥的位置,入城北骑卫营担职。就不曾回疏竹院。第二天,懿儿小姐染了风寒,身子此后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