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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待秦霂酒 ...

  •   待秦霂酒醒了,免不了又和怨言连天的俞懿,大闹一场,一行人终于启程东行。而且最让俞懿开心的是,俞自律忙着和他大哥讨论他们的生意,没再来阿霂面前晃。有一伙有钱人同行,投宿和饮食真是方便。一路奔忙了近一个月,加之俞家兄弟时不是在家庭各分号停留,在初雪光临梁州城的这一日,俞懿和秦霂终于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俞大哥,俞兄。那么就此拜别。”
      “俞懿,找到秦霂的哥哥后,记得一定来荆城作客!”
      “一定一定。”
      “如果有什么困难,在这半个郡是俞家还是帮得上忙的,可以来找我们。”
      “好,多谢。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两个少年转身进入梁州城,俞自律凝眉思考了一会儿,叫过他的一个侍从:“柯子,你带着你的人去帮我办件事……”
      “四弟。”俞自警叫住朝侍从嘀咕个不停的弟弟。
      “嗯?”俞自律已吩咐完了,挥手让侍从离开。
      “你又想整人了?别太过份,他有可能就是……”
      “不是可能了,大哥!”俞自律笑道,“有一天,我趁他不在,偷偷问秦霂,知道他正在找他父亲,而且通过秦霂的描述,我想他们应该是来自赣州的。咱们可以放信鸽给在沧州的五弟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积极和我们相认呢?”
      “这个嘛……”
      俞自律轻笑:“大概和他的朋友有关吧!”
      “朋友?秦霂吗?为了替秦霂寻兄,他应该很积极认我们才对!”
      “这个,就和当事人的观点有关了。”俞自律笑得神秘。

      “阿懿,咱们先问一下,白康街在哪儿吧。”
      “这么着急干嘛?”俞懿打量道两旁的客栈,“大晌午地,找个地方睡午觉了!”
      “找到我哥不就有地方休息了?”秦霂十分兴奋,不知那个坐未谋面的哥哥长什么样子,兄弟俩像不像,个性又如何,习不习武,用不用剑……
      “梁州很大,现在又是大家午睡的时候,你这样问人要被骂的!”俞懿不太高兴看他这样急着找他哥哥。真没良心啊,他不知道有人为了他,把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亲兄弟的人同行一个多月相认的时机放弃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见亲人!
      “啊,这样啊!”秦霂不得不稍冷静一些,出门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依赖阿懿,“那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家伙。真是的,提议睡午觉的人都没入睡,他倒先睡着了。很少仔细观察入睡的阿霂,额际的头发滑开,露出漂亮的额头,不知摸上去像不像看上去那光滑。嗯,比看上去还光滑,绸缎般的触感,发际还有淡淡的香味……嗯?怎么会这么真切呢?阿懿的脑袋也开始昏沉沉,无意识用腮磨蹭阿霂的额头,带着满足的表情坠入梦乡……

      到了下午,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街上,开始最艰巨的寻人任务,他们不知道秦霡的长相,不知道他现在的姓名,不清楚他的具体住址,只知道当年他被送到白康街的一户姓丁的农家,而时隔十几年,这姓丁的农家是否仍在白康街呢?战争啊,让那么多的人流离失所,亲友离散,在血雨腥风中,人如脆弱的蝴蝶,撞上残酷的现实。习武又如何,厉害又如何,一个人再厉害又如何拦得住千军万马,如何保护得了千万的百姓和同胞?
      “阿懿?这世上为何要有战争呢?”
      “有人因利欲熏心、野心勃勃,为一统天下而战,有人却因正义反击,反对暴政,为救民于水火而战。”
      “可是,打来打去,倒霉的还不都是咱们老百姓?”
      “这世间本就如此,一将功成万骨枯,所有的目的达成都是踩在成堆的尸骨血肉上住上爬的。”
      “为什么有人愿意为这些人卖命呢?”
      “大家有一致的目的,有为荣华富贵,有为高尚的理想,具有共同点的人才会走在一起。”
      “什么时候,世间才不会有战争呢?”
      “古人云: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天之道,要改变它恐怕不易,但只要有一个明王统理天下,暂时的平静还是可能的。”
      “那人们不是太无力了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中、事啊。权势与野心是谁都逃不开的魔咒。”
      “咦?那阿懿有野心吗?”
      “有啊!”
      “什么啊?”
      “我此一生有一个最大的梦想,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有什么梦想?”
      “我只想成为一代豪杰,一生逍遥、快意情仇,当然最好有一个如花美眷,与我同行,一同潇洒过完一生。”
      “小孩子想法,有了‘如花美眷’,你就要赚钱养家,一大堆家务事,烦也烦死了,还游什么江湖啊?”阿懿对他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要是我,必当一生不娶,独自闯荡,当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行侠!”
      “这倒是很像你啊!”秦霂将双手背在脑后,抬关望飘个不停的小雪,“可是我是个极恋家的人哩!等我找到哥哥,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去孝敬我娘。”
      俞懿停下来望着他,好想问他,怎么?我不在你未来的计划吗?为什么说来说去你都没提半句我的名字呢?
      不知为何,原本轻松的情绪忽然糟糕起来……

      俞懿和秦霂二人踏着小雪走进了白康街,因为阿懿的坚持不收俞家兄弟送的马,二人可是多费了不少体力,但阿懿有他的理由,二人时常风餐露宿,有了马反倒麻烦,照顾人已经很罗嗦,还要照码马,秦霂虽不满,可也只得承认他说的有理。
      进入了白康街,阿霂二人便觉得不太对,他们走到哪儿,街坊上的目光便随到哪儿,全是一种诧异、惊恐的目光,在他们向别人问丁家在哪儿时,对方总是吓得要命地指个方向就跑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神经再粗的阿霂也觉得不太对。
      “我想到了丁家,咱们就能找到答案。”阿懿指着一个门,“就是这一户,进去问问吧!”
      “好!”秦霂敲了敲门,良久,门“吱呀”地找开了,一位老妇喃喃地低语:“谁啊谁啊,大中午的,吵得人不得安生……”
      秦霂摆出最亲切的笑容,用最客气的口气掩饰他急切的心情:“请问……”
      哪知老妇抬头望见他,却如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别怪我啊!别怪我啊!我不是有意的啊!如果不告诉他你的下落,咱们都会死的!”老妇哭着叫着,朝阿霂跪下去:“你还魂来抓我了,可是你干爹还卧病在床,我死了,没有人照顾他。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求你了!我对不起你,可是你干爹没有,看在他面上,看在他面上!”
      秦霂惊得退了数步,阿懿扶住他:“我想,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他们都把你认成你哥哥了!”
      “可她说我哥……”
      阿懿走过去,扶起了仍在地上叩头不已的老妇:“大娘,您认错人了,这边这个不是你的干儿子。”
      “不可能,不可能!”老妇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一定是他还魂来抓我了!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大娘,你放心吧,现在是大白天,太阳当空,妖鬼不敢作崇的。而且实话告诉你,那边那个少年有一个遗失的双胞哥哥,正是你的干儿子!”
      “阿懿,别说那么多废话!老太婆,你说我哥到底怎样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确定了眼前的确实是人不是鬼,也或许是认命了,老妇平静了下来:
      “这个故事说来就长了。你们应该知道的,当年战乱中,秦公子和秦夫人一路逃亡,想回来赣州去,路经梁州,秦夫人忽然要生了,当时他们就借住在我们家里,然后她产下一对双胞胎,因为长子体弱,经不起车马劳顿,而我们夫妇俩人又膝下无子,秦夫人于是将长子托付我们照养,以后让他承我们的香火,说将来天下太平,再来寻他,以便让他们亲兄弟重逢。因为产子那日,梁州天降小雨,所以秦公子为两子起名‘霡霂’,为小雨之意。
      “阿霡一直是个好孩子,很乖巧、听话,人又十分漂亮,而且还十分聪明,街坊都羡慕我们有福了。在他十四年那年,在从私塾回来路上遇上一伙过路人,车马都十分疲惫了,又错过了宿头,阿霡就把他们都带回家里来,到了第二日,他们离开前给了我们一锭金子,阿霡他干爹身子骨一直不好,我们都高兴可以补贴家用,可是不久就来了一队官兵,就是建安建王府的人,奉命来带阿霡走,就那锭金子就是礼金。我们都很奇怪,阿霡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有和建王府的人打交道。但是官兵带人,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又能如何,而且看他们还算是客气,我们也就让他随他们去了。
      可这一去啊,就长达近一年没有消息。有一天,半夜,阿霡突然回来了,他脸色很差,我们就猜出事了,他求我们救他,说建王在找他。我们将他藏到祖祠里去,不几日,建王府的人就来了,我们推不知道,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后来,建王亲自来了,原来他就是那日在我们家借宿的那队人之首。他威胁我说,我们不说的话,他翻遍整个梁州也一定会将阿霡找到,如果让他知道我们骗他的话,我们会死得很难看,阿霡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但是只要我们告之阿霡的下落,他会赏我们一生金银无缺,阿霡仍是他礼遇的客人……
      我也没办法啊!他还下令将我们将我们禁闭了起来,根本出不也门,这样过了好几日,我没办法给阿霡送饭,我担心他不敢出门,会饿死的,建王在梁州大肆寻人也开始了,我害怕极了,终于向他说了阿霡的藏身之处……”
      秦霂气得跳脚:“后来呢?后来呢?”
      “很快,建王的人马就撤退了,我去祖祠看,阿霡已不在那儿了,但当时建王很生气,我不知道阿霡现在在哪儿、怎样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还在建王的人手里……”
      “阿懿,我要去建安!去找建王要人!”秦霂是易激动的人,他想到就要做到,急匆匆地往外走。
      “等等!”阿懿拉住他,“你一介平民,如何见到高高在上的建王呢?”说着,转向老妇,“大娘,这一年你有没有阿霡的消息?”
      “没有,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毕竟以建王的权势,惹怒他总是不祥的。”
      “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求见建王,找找他呢?”
      “建王在我告之他阿霡下落以后,下令给银铺每月给我们一些银两,但唯一条件,从今以后,不得要求见阿霡,如果阿霡再逃回家要及时向他报告。”
      “这个冷血的建王!我一剑杀了他!”
      “你别冲动,阿霂,这其中应当有些玄机,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管那么多!我们上建安去!阿霡是我哥,我不救他谁救他!”
      “阿霂,对不起,我们没能力帮阿霡,如果他还活着,如果能见到他,替我身他道歉!”
      “大娘,别说了,这不是您的错!全是那个狗屁建王的错!”秦霂已经气呼呼地转身向外冲了,阿懿赶快对老妇说:“丁大娘,我们告辞了,有阿霡的消息一定会及时告诉你的!”
      “拜托了,年轻人!”老妇老泪垂垂,看两人背映夕阳余辉离去……
      俞懿一直回想着大娘的故事,总觉得建王似乎是气势汹汹,手段残忍,但却没做出半点实质的破坏工作来,好像一直在吓唬人,而且还很有效。至于阿霡,就更奇怪了,明知他一跑,建王第一个会找上的就是他养父母家,为何仍自投罗网,而且建王在梁州城找人,他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完全可以趁他养父母与建王周旋之际,逃出梁州……建王应该是找到他了,不然不会很快撤兵的……这其中疑点颇多,而且俞懿有种直觉,不应该太多地介入此事……

      “喂,阿霂,别再气了。嘟着嘴很难看的。”
      “怎能不气,如果让我见到这个什么建王爷,非把他大卸八块!”
      “他做了什么?府内一个可能知道机密的人跑了,会追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他也不能……”
      “他这样做算是客气了,还亲自去带回,要是一般人早就一纸通缉,让你哥蒙上无家可回,无处可去的灾难了。”
      “可是……”
      “他还给你哥的养父母赡养费用,让阿霡能无后顾之忧,也算仁至义尽了。”
      “那为什么……”
      “他这么凶是做给你哥养父母看的,要他们尽快交出人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照你这么说……”
      “建王爷不是个大恶人!”
      阿霂顿了一会儿:“我还是得去找他。”
      “你怎么说不听。”
      阿霂的气是来得快消得快:“那我总得去对建王说吧。如果他再有什么过人的举止,我就不会再原谅他了!”
      “好吧。你说的不错,想找阿霡的话,迟早得和建王打交道,我会陪你去建安的。”
      阿霂谄媚地笑:“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阿懿白了他一眼:“没良心的混蛋,这里离荆城这么,当然要去拜谒一下俞自警,这是礼貌上的原则。”
      “对!还有俞歆兰和俞自律老兄!”阿懿迈步前行,心说这两人还是算了吧。
      这段时间里,阿懿真的很不对劲,话变得多了,脾气也不如以前暴躁了,要是以往,他根本不会费心地解释,只会冷嘲热讽地骂“你白痴啊,你!”之类的话,虽然急着去建安,但既然阿懿说得先去俞府——那就听他的吧,谁叫他这一阵子忽然变得这么可靠,有人动脑筋,自己只需要跟着就好,太舒服了。秦霂如果想,果然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他一点儿也不担心,突然改变性情的伙伴有什么企图心吗?
      一路信步行来,小雪纷飞,冬季的城郊更显静谧。“喂,冷吗?”“冷!”阿霂牙齿都在打战,刚才在气头上,还浑身热血沸腾,现在冷却焉,开始有些耐不住了。“那拉着我的手吧。”“谢……谢……”为了让他暖和起来,阿懿不惜将内力输入他体内。呜,好舒服,早知道就好好下功夫学内功了。自小因为好动,从不肯静下心修习,酒老头总说他这样是无法将剑术发挥到的极致的,可偏偏他剑术心法方面还真不错。
      在丁家耗得久了,现在已是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的时辰了。“好饿啊。早知道就在梁州住一夜了,明天再去荆城了。”
      “是谁一口气冲出梁州城,叫嚣着要冲去建安的?”
      “那……一时冲动嘛。”
      “你也知是冲动!”
      “对不起嘛。”
      阿懿愣了愣,奇怪,这个阿霂最近好像变得客气了诸多啊,以前一定会死不认账。不知该为他长大而高兴还是为他客气而伤感。
      “好饿啊,怎么办呢?阿懿?”
      “走快些吧,如果运气够好,一个时辰内应该可以赶到荆城。”
      “我走不动了。”
      阿懿望着他,无言以对,这……不是错觉吧。为什么觉得这个家伙越来越依靠他,虽然被认为无所不能是挺爽的,但……自己不不打算开始宠他。“走不动?那就用轻功吧。”
      “啊?”秦霂还未过来,已被拉着直冲而起。“有没搞错。”
      “提气运功!”可恶,怎么忘了放开他的手就纵向起跳,这下只好拉着他走了!话又说回来,握着的手居然如此纤细、合手,让人拉到忘记。
      一个多时辰后,疲惫的两个人终于赶到了荆城,刚好在关城门之前进入城镇。“阿懿,俞家在哪儿?”
      “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不太好吧,先落店好了。”
      “哦,好饿啊。”
      “知道了,别老说个没完了。”
      “对不起嘛,念念好小心不饿过头啊。”
      “这是什么理论啊?”
      “提醒自己不是不饿,是饿过头了。不然我一落店一定会睡死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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