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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女皇帝和皇帝 ...

  •   静王栾元海在那日雷雨夜与司蔻枝第一次谈话在书房坐了许久,细细想后,觉得这或许是天赐的一个机会。
      第二天静王早早入宫,早朝过后就留在了宫里。
      朝阳殿,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位于后方的圣隐殿为皇帝寝宫。
      肃渭帝栾元旻看着站在下面已经快一盏茶了都不说话又一脸沉重样子的弟弟有些疑惑,端过手下大太监卫东箭新沏的茶慢饮下一口,舒畅的长出一口气,挥手让殿内几个侍监退出去。
      等到殿内再无其他人了肃渭帝才开口询问静王:“静王,有话不妨直说。”语气稍有安抚之意,静王听了神色却越发沉重,一撩袍子就跪了下去,一副自知罪大恶极的样子倒是让肃渭帝吃了一惊。
      静王语气如同脸色一般沉重:“陛下,前几日臣弟家中幼女突发天花,想来您是知道的。”静王开口第一句就让肃渭帝眼中神色变换了一瞬,静王低着头没有去观察上坐的皇帝是如何神色,自顾自继续说道:“昨日晚间原本大夫回报臣弟那福薄的女儿已没了气息,谁知外头一个霹雳后又有婢女匆忙来报说她醒了,还坐起身了。”静王说到此语气中满是又惊又怕又疑,神情真切肃渭帝一时间也摸不准静王到底想说什么,莫非是要说自己女儿死而复活的怪事?
      静王猛地抬起头急急地向前膝行了两步,拱手道:“臣弟赶过去后,听见她自称了——孤……”肃渭帝一听扬起手就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盏跳了跳发出“呲呲啦啦”瓷器碰撞的声音。
      静王仿佛鼓起勇气双目大张直视肃渭帝仿佛要个答案一般继续说道:“她,她说她名唤司蔻枝,封号蔻琯帝,哥哥!那……可是……”静王高声唤了一句哥哥仿佛慌张的把旧称就拾起来了,话头到这里匆匆断了,满额的汗珠子,眼睛微微圆睁着眨也不眨的看着肃渭帝。
      肃渭帝被那句哥哥一惊,满脑子就之剩下了“司蔻枝”“蔻琯帝”六个字盘旋不去。
      肃渭帝先前还不知静王要说什么事情,不想是这样离奇的事情,前朝的女帝居然在他家的女儿身上醒了,此事可大可小,大可以谋逆之罪诛杀静王全府,可那一声哥哥……
      前朝的《司记》民间没有流传,全册只有宫中的万书阁内存放着,如今看过的人除了史官那几个人以外几乎没有人了,自己和静王是看过的,似乎那时候还是自己带着还不是静王的栾元海偷偷跑去万书阁看的,想到这里肃渭帝想起另一桩旧事,几个前朝老臣之间传出先帝重病时写下的传位给他的诏书其实是第二份传位诏书,第一份上写的名字正是眼前这位静王的大名栾元海!
      不论真假肃渭帝都对这位从前好到同食同寝的弟弟敬而远之,还赐封号为静,让他留京又只做些边角杂事,自己又勤勉朝政,及时让这些谣言散去没有在民间流传。
      蔻琯帝,前朝大司唯一一位女皇帝,死时距离现下已是过去百余年了,一个八岁的闺阁小姐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个人?
      “元海以为此事有几分可信?”肃渭帝跟着改了称呼。
      “她自称孤十分熟稔……行事作风也与之前完全不同,眼中无惧,还说自己死时是三十三岁。”静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些她的表现。
      肃渭帝眯了眯眼睛,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佩戴的玉扳指。
      静王半晌没有得到皇帝的答复似乎有些沮丧,跪在地上的姿势都有些歪斜了。
      此事来的突兀,肃渭帝摸不准这个事情静王说给他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事情离奇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垂眼看跪着都快趴在地上的静王心情倒是微妙的愉悦起来,面上表情端的还是一贯的深沉不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王都感觉自己膝盖要碎了,心里无数次骂了上面的哥哥后终于听见肃渭帝叫他起来。
      思索后,肃渭帝缓慢的说:“元海莫怕,便让她入宫,朕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鬼神作怪。”面上一副万事有我的神情,静王看了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几分信赖的神色,看的肃渭帝十分满意。
      静王拱手,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臣弟告退。”肃渭帝一扬手说:“还是唤朕皇兄吧,下去吧。”静王再度弯腰,重新告退:“皇兄,臣弟告退。”向后退了两步才转身直起腰板走出朝阳殿。
      为静王打开殿门的卫东箭对殿内那声皇兄听的真真切切,目送静王远去时想静王安静待在皇帝眼皮底下这么多年,今日开始大约是要有变化了。
      静王直到走出皇宫坐在自家的马车上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如同司蔻枝所做的一般,有些时候诚实相告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栾元海并不怕栾元旻,但静王要怕皇帝。
      不知为何朝堂上流传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原本是属于栾元海的,栾元旻是盗取。
      此事半真半假,真的是先帝确实属意栾元海来做皇帝,但栾元海珍爱自己的王妃,不喜三宫六院,从而栾元海放弃了皇位,皇帝痛骂他耽于情爱,栾元海并不在乎,而栾元旻并非盗取了属于他的位置,栾元旻没有逼迫先皇重写诏书,但确实是先皇次等之选。那行老头子也爱说三道四,有些谣言传到了栾元旻耳中,赐封静王封号还未许封地的时候栾元海就知道栾元旻是介怀此事的,所以栾元旻的命令栾元海从不违背,兄弟情裂也未有争辩。
      然而静王要活命就必须要仰仗皇帝,如今意料之外出现的司蔻枝或许能成为破局的钥匙,栾元海也恰到好处的展现自己对于兄长的依赖。今日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就要看司蔻枝的了。
      朝野内外或许马上就要变天了。

      司蔻枝还是蔻琯帝的时候,那些关于她的流言其实都知道的,勤恳的帝王是无所不知的,但她依然只是个内心敏感的女子,愈传愈烈时便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无法入睡,那些日子都是陶君陪着她,夜里抱着她等她睡着了再自己睡,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那些自己教养的孩子行事动静大了起来才停止。
      眼下她换了一副肉身,躺在这静王府中的小小院落内迷迷糊糊也能自己入睡了,只是有时还会想念陶君的怀抱……
      司蔻枝在小院子里安静的过了七日,因为要医治天花留下的疮疤每日餐食都是清粥小菜实在是寡淡的厉害,司蔻枝虽然嘴里寡淡十分不适,但为了不留下难看的疤痕还是没有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
      傍晚司蔻枝刚喝了两口清粥就来了一个小厮,说是王爷请自己过去一趟。
      司蔻枝也没多犹豫放下碗筷蒙上面纱跟着小厮出了院子往静王书房走去。
      书房内,静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司蔻枝进门后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静静的看着静王。静王也在打量着她,最后眉头蹙起,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心,司蔻枝浑不在意反而扬起笑脸道:“怎么,几日不见难道忘记孤了吗?”
      静王放松神情收回目光,抬起一只手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空白纸张上说:“好好准备,明日本王带你入宫。”
      司蔻枝并无异议,点点头随口问道:“静王可用膳了?孤可是晚膳都没有用就过来了。”
      看着司蔻枝平静的神情,不知怎么静王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司蔻枝冷眼看着他神色转变,难得开口安慰人:“放心些。”并没有多说,轻轻巧巧三个字丢出去,也不管静王如何想,高声唤了人进来吩咐说王爷要用晚膳了,那装作孩童的口吻让静王有些感到不适应。
      翌日午后,静王下朝回到静王府接了司蔻枝径直往皇宫去。
      司蔻枝坐在车内身形稳定,丝毫不显局促还能闭目养神,寻常人都不会有上车就闭目养神的习惯,只有成日里精神劳累的人才有可能养成的习惯,不可否认她的行为举止与千金贵女没有丝毫相似,在静王府内也无从学习模仿到她现在这番样子。静王心中对司蔻枝所说的身份从信三分到了信七分,今日之事若是顺利,此后都不能对此有所质疑了。
      司蔻枝今日穿着白色衣裳,外面罩着黑色广袖长,系着黑色腰封,脑袋上将所有长发束起梳成矮髻,额前属于女童样式的刘海也被梳起,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又带了点严肃的感觉,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显得有些可怜。
      摇晃了许久才到达皇宫,司蔻枝出了马车车厢就戴上特意携带的斗笠遮盖住还留有一些印子的脸庞。
      静王走在前面,司蔻枝安静的跟在静王身后,静王一路带着司蔻枝到达朝阳殿,早已守在殿门前的卫东箭上前几步向静王问安后带着司蔻枝进了大殿,静王看着卫东箭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站在门口的侍监立即将殿门关上。
      卫东箭上前两步到静王近前轻声道:“静王爷,您请到偏殿去吧,奴才已经着人备上茶水,您好歇歇。”静王点头去了偏殿,卫东箭转身守在殿门口。
      司蔻枝头上的斗笠在殿门口就摘下来递给了静王,此刻她站在殿内看着座上的皇帝,而端坐在上的皇帝也在看着她。
      “你是谁?”
      “孤乃大司皇帝司蔻枝。”司蔻枝脸色有些白,但是随心的笑容显露出她的从容。
      肃渭帝眼光终于有些不同了,静王说给他听时以为只是编纂的故事,是一个梯子,可这司蔻枝真实展现在眼前更让人有不可置信的感觉:“你……”
      司蔻枝十分不耐烦的抬手制止了肃渭帝的话,这手又背到身后,轻轻扬起下巴开诚布公的说:“静王同孤说了,此刻已是孤身故百余年之后了,孤已为大司延续百年之久,你朝也已延续两代帝王,孤没有心思重建大司,也没有和皇帝陛下你耍心眼的想法,在孤看来孤作为皇帝的人生在睁眼的那一刻已经结束了,至于孤为什么会从这具身躯之中醒来,孤也不明白。”
      肃渭帝看着眼前八岁女童,以这样熟稔的有违年龄的神情姿态说话,让这样奇异的事更真。
      “朕要如何信你不会?”肃渭帝维持自己的严肃神情。
      司蔻枝轻笑出声,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肃渭帝屁股底下的龙椅上说:“篡位的大多都是没有做过皇帝的,孤在位一十九年,孤是父皇托付才做的皇帝,孤对做皇帝并无留恋,如此劳累之事孤才不想‘重蹈覆辙’。”最后一句语气隐约带了些嫌弃,让肃渭帝在龙椅上悄悄挪了挪屁股。
      肃渭帝阅览过《司记》对于司蔻枝的临危受命十分清楚,根据极其简略的记载描述,司蔻枝在位十九年,勤政爱民,极大的扭转了大司朝岌岌可危的状况,然而一生无所出,直至三十三岁骤然辞世,在如此年轻的年纪,由此对于她的辛劳可窥探一二。
      司蔻枝十分清楚皇帝所思所想是什么,无非睡塌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再次开口:“若陛下要杀了孤倒也无妨,若是今日让孤活着走出这里,孤就是静王府的人,就是你的臣子,孤昔日能做皇帝,如今就能做良臣。”
      这样一番毫不掩饰的表忠之言,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静王将复苏的前朝女帝作为一个把柄交给自己,而这位前朝女帝又自去爪牙显示自己的无害,一起奇人异事能与从前最好的弟弟重修旧宜,又能有女帝这样的人作为臣子为自己效力,不可谓不诱人。
      肃渭帝正视着司蔻枝良久,朗声大笑起来,司蔻枝感到自进入殿内就有的迫人气息消失就明白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下了。
      司蔻枝大步走到御案前,发现自己现在个头有些矮小,靠的这么近眼睛都越不过御案,又向后退了几步直视肃渭帝说:“听说你有个儿子名字里面也有个南字?”
      肃渭帝点头,自己有个儿子名唤栾易南,是四皇子,如今已经封府出宫了。
      司蔻枝微微侧过身道:“孤不喜欢,孤要改名。”
      “你要改成什么?”
      这个名字已经困扰她好几天了,因为名字中有个相同的字,手下的丫鬟总将栾寄南和栾易南连在一起,明明都未出三服不可通婚,偏偏被他们说的多么的天赐良缘,亲上加亲一般。
      司蔻枝想了想说:“孤要取危字,在高而惧也。”肃渭帝眼神忽闪,危这个字眼下情况,不免让人觉得是在隐射什么,可司蔻枝的神情坦荡隐约透露出几分落寞和坚决。
      肃渭帝点头应允。
      给司蔻枝赐坐又上了茶水糕点,拉着她胡天乱地的瞎聊一通,也不管偏殿的静王内心有多么惴惴不安。
      司蔻枝发现这个肃渭帝竟然是这么话痨的一个人,居然还打听自己后宫到底有多少个男人,这么着,是要和自己比比后宫谁多吗?
      卫东箭站在殿门口数着时间,眼看静王之女进去已经快两个多时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还让人上了茶水糕点,估计这位日后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虽然这样想着,卫东箭脸上还是一副严肃恭顺的样子,只是殿内突然传来叫他的声音他迟疑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司蔻枝出了朝阳殿的宫门就重新戴上了斗笠,静王看卫东箭送人出宫的恭敬态度估摸着这一回算是过了,放松了精神才有心情问司蔻枝一些事情。
      “眼下是夏季,你戴着斗笠不觉得热吗?”静王看着身旁小人时不时抬手拭汗的动作问她。
      “脸上还有些印子。”司蔻枝当然知道热,从宫门走到朝阳殿就算凉爽的日子都要出些汗何况现在大暑日里,纱布再薄总归还是有一层阻隔,戴着斗笠更加不透气,可司蔻枝不喜欢将自己的瑕疵暴露在人前。
      静王有些无语,再次感到这个八岁女童的身体里实实在在是住着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还是个十分在意自己容貌的。
      终于坐上静王府的马车,司蔻枝解下斗笠放在身侧,伸手倒了两杯茶,伸手向静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自己端起茶杯慢慢饮下茶水,唇色的白和脸颊的红显示出她此刻的状态不好,一杯凉茶下去湿润了唇瓣让司蔻枝感觉好受不少。
      “今日过后,孤便与静王府绑在一起了静王爷。”司蔻枝靠在车壁上懒懒的看着静王,头一次用了你之外的字眼称呼他,让静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静王深深的看着司蔻枝,低头“嗯”了一声。
      “你说我是叫你父王好那还是称呼你为静王爷好?实话实说我是不愿意再称他人为父的,可……”话未说完被静王抬手打断,“唤本王王爷即可,不必管那么多。”静王的目光有些温柔,司蔻枝动了动脑袋调整了靠在车壁上的姿势觉得栾家这两兄弟都长的不错,静王有武者的刚毅又有书生的温和两者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若自己还是蔻琯帝必定要对他做些什么的,可是自己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人,那皇帝倒是不错,看着应是三十多岁,看坐姿体魄必定也是不错的,这个年纪阅历必定丰富,有些事情就更好做了,嘿嘿,鬼使神差的司蔻枝问静王:“你皇帝哥哥多大年纪了?”静王有些黑了脸色,她方才看着自己的目光如同男人看女人那般的露骨,现在还问肃渭帝的年纪?
      看到静王不善的目光,司蔻枝眨眨眼努力回想陶君从前和自己说美色误国的长篇大论,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丢出脑外,收拾好自己多余的想法才解释一般的开口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
      静王白了司蔻枝一眼,轻轻敲了敲车壁,车夫会意行车速度慢了下来。
      “皇兄大本王七岁,眼下正是壮年三十九岁,本王……”静王说道这里顿了顿才开口说,“本王三十二岁。”司蔻枝噗嗤一声笑出来静王不悦的皱皱眉抿着唇没有说话。
      司蔻枝捂住嘴巴,抬抬手示意静王继续。
      “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本王被皇兄忌惮是因为传言本王才是真正的继承人。”静王郑重的说道。
      “事实呢?”
      “皇兄是名正言顺得到的皇位,只是本王才是父皇属意的皇位继承,可本王不愿意,父皇才退而求其次立了皇兄。”静王还是第一次和人说起这件事情,皇位继承的变动只有他和先皇知道,肃渭帝全然不知。
      司蔻枝点点头,静王追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要继承皇位吗?”
      司蔻枝叹了一口气,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个孤高的位置,有什么好好奇的?”夕阳透过缝隙打在司蔻枝的脸上,金红颜色的光都照不暖司蔻枝。
      “这件事你要记住,本王是为了爱妻王妃放弃皇位的。”静王说的郑重,司蔻枝转眼看向静王,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女皇帝和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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