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二） 明年来跳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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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发现场强行要求来杯咖啡，雷斯垂德满腹不忿地开着车，这一来一回几英里就为了两包咖啡粉，这事也就夏洛克干得出来。他把警车停在路口，拎着两袋速溶咖啡进去，屋里还有年轻的警察望眼欲穿地看着热水壶，里面的水逐渐开始沸腾。雷斯垂德在一楼没看见那两个人的影子，他拍了拍年轻警官的肩膀：“嘿，你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和莫德沃小姐在哪吗？”
“探长，他们上楼了，我想大概是在克里斯蒂娜小姐的屋里，水开了！”那警官说着迅速把水壶拿起来，雷斯垂德立马不容分说地接过水壶，朝楼梯走了两步，回头朝警官笑笑：“辛苦了，接着。”他扔过去一小袋咖啡。
克里斯蒂娜的房间，浅紫色的窗帘温柔地垂下来，格尔维纳就坐在窗帘下的木地板上，她把头深深地深深地埋进膝盖。夏洛克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抽烟，一支接着一支，烟雾缭绕，不同品牌的烟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开难闻的雾气，他脚边的地板上全是烟蒂。这种微妙的平衡保持着，格尔维纳前后摇晃肩膀，那么多五光十色的念想，那么多令人作呕的回忆。她找不到切入口去哭泣，找不到让洪水扑出来的闸口，如果就这样下去她会死的，死在这块冰冷的地板上。
“格尔。”夏洛克呼出一口烟雾，轻声叫她，“你记得什么？说吧。”
“说不出来。”她摸着自己的脸，“说了你也不信，听起来像魔幻小说，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吧。”
夏洛克凝视着她，随手把烟头扔掉，用脚踩灭，他踩着烟头走过去。格尔维纳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深，夏洛克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是长久的静默，安静到格尔维纳鼻头发酸，她认为自己该说什么，但总怕张开嘴就是毫无意义的哭泣，惹人厌烦。她只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直接埋到地下去，然后提前长眠在棺材里。这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盘亘了一阵子，直到夏洛克比平常呼吸都要沉重的一声呼气，他缓慢地直起身子，给她一个短暂的拥抱——依然不到五秒，但除了时间的短暂和他们都坐在地上，格尔维纳埋着头，姿势有点别扭以外，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夏洛克甚至拍了拍她的后背。
“说，我信。”
格尔维纳抬起头，把眼镜摘掉放在脚边，她试着发出一些音节，确定它们没有变调的趋势后，她看向夏洛克。然后她笑：“福尔摩斯先生，我希望今天我的所有话，能让你根本不配称为心的心有点触动。
“他叫萧风鸣，如你所知，是个中国人。我要先从最奇怪的部分说起，在十四岁之前，我的灵魂……就这么理解吧，我的灵魂活在一个中国女孩体内。她和所有正常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但她很高傲，才华横溢，只是十分懒惰。她的父母都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他们无视她的所有努力，这个女孩毕竟年纪还小，她努力改变自己，希望能得到父母的青睐。她在小学受到无数欺凌，不得已搬家来到了全市有名的中学读书，她开始变得受欢迎了，她认识了一个同龄男孩。那个男孩是语言奇才，他会多国语言，他很认同女孩，虽然年纪小得幼稚，他们依然认为这些日子会永垂不朽，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年后，女孩和父母上街游玩，她隔着马路看见了男孩。她在马路边耐心等待红绿灯，直到绿灯亮起才过去。但事故还是发生了，一辆轿车以极快的速度驶来，她迅捷地躲开了，车撞在她身边的树上。她刚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车就爆炸了。那么近的距离，不到二十米，没有任何人能幸免。她……不，我再次醒来，还是十四岁的身体，只是环境截然不同，我在医院，在误诊导致的药物中毒中活下来，代价只有胃部严重损伤，必须终身服药。我从那之后就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留下来的只有中文这门语言，我的生活重新开始，自然也以为这种超自然现象是我运气好。
“关于萧风鸣，他的确如你所描述的那样。他是个成绩很好的街头混混，打架斗殴被记过无数，就是不开除。我想在我幼稚的多年前我曾深爱他，此一时彼一时，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唆使别人杀害我母亲，又为什么想要找到我。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超自然现象与他有关，或是别的原因，我更要知道。”
格尔维纳闭上眼睛又睁开，墨蓝色的瞳仁中是如同洪流般席卷而来的暴怒。
“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到了哪里都不会受欢迎，没人信我这个怪胎，我是怪物，是每天晚上妈妈们用来吓唬不睡觉小孩的怪物。我被关在实验室里，他们自发采集我的血液，却不是分析，是拿去炫耀和浪费。他们几乎不给我食物，怕我有力气逃出去，每天帮我请病假，把我的药扔来扔去，最后彻底拖垮了我的胃。如果不是艾米丽救我出去，我就死了。”
“是谁？”夏洛克把烟盒倒过来，掉出来的只有几小撮烟末。
格尔维纳逃避般闭眼，“感谢你倾听，我累了，夏洛克，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睡一觉。”
“你的咖啡要来了。雷斯垂德好像在上楼。”
她把风衣一裹，躺在地上，疲倦地合上眼睛，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但这种疲倦是前所未有的。刚刚的叙述颠三倒四拙劣不堪，连她自己都怀疑它们的真实性，可是这些是她知道的全部了。她当时只有十四岁，萧风鸣也就那么大，他如今来找自己一定另有图谋，而且这种灵魂穿梭的事情也肯定是他伙同什么人一手策划。
地面很冷，冷得前所未有，她蜷缩起来，问道：“夏洛克，你信吗？”
那边窸窸窣窣的，夏洛克好像在拖动某件东西，“我信，因为这种事情不是不存在的。在中东地区有这类巫术，把灵魂从濒死的人身体中抽出来，植入新的躯壳，或者更深奥的学说也有类似的假设。我好奇萧先生的意图，十四岁的孩子之间的情感是无法当真的，尤其是在你们成年后。他为什么要跨越大洋从中国过来，在伦敦大海捞针地找人？克里斯蒂娜小姐是因为像你才被他绑架，但他是如何做到的？我没发现任何有关痕迹……哦天哪！”
他站起来，绕过格尔维纳走到窗边。弯腰查看着窗户：“被打开过，又关上了，还没关严。她自己跳下去，攀着边缘把窗户推上，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离开，然后被下面的什么人接住了？”
“夏洛克！”格尔维纳大叫着跳起来，“你这人心肝脾肺肾都拿去喂狗了吗！”她满面委屈，就算刚刚夏洛克不相信她，格尔维纳觉得自己都不会比现在更委屈。她刚刚用了多么大的胆量与力气把话和他说清楚，然后他转身就投入了整起案件，好像她说的东西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洛克直起身子，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他很快把下巴的高度降低了些，地面上摆放着不知道何时送进来的水壶，杯子和速溶咖啡，水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蹲下去，保持视线和格尔维纳平行，从水壶里倒了水出来，把那杯水递给格尔维纳。
“如果……如果你因为我的……嗯，所作所为感到受伤，我致歉。我无法对你的过去进行评判，我只能说，格尔，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但你是我知道的最特别的人。C\'est la vie，格尔，如果你不愿意记得，就当你从来不曾想起。可能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我们的生活里只有案件尸体和重复不断的奔跑追逐，但你是格尔维纳，我是夏洛克。”
格尔维纳看着杯子，它在手中很快冷却下来，她仰起脖子把里面的水全部倒进嘴里。撑着地板从那块捂不暖的地方离开，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好像在发呆，但眼神并未涣散。经过了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计算和估测之后，格尔维纳呆板地扭过脖子：“下方几乎正对着游泳池，如果把落地窗全部推开，助跑从门口跑到这里，起跳下跃，足以落进泳池。”
她说毕望着下方：“真想这么跳一次，天气热点的时候我会过来的。”
“带我一个。”
依然冷淡的声音，回过头夏洛克却是带了毫不勉强的笑，他指指天花板，格尔维纳发现他居然没有戴手套，“伦敦热起来要等半年了，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我们过来跳水。”
“从这里？”她指指下面。
“还可以从三楼，你敢的话，从楼顶也没问题。”
格尔维纳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冷风吹进来，刮得脸颊生疼，天气马上就可以让底下的水结冰了，她想着。如果生活能有个跳水的盼头，就算要面对世界上最大的骗局好像也没那么绝望，想想英国伦敦大侦探在盛夏突然从二楼跳进花园的游泳池，这事足以写进报纸头条了。
“走吧。”夏洛克围上围巾，“这里没什么了，我们去花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