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一） 没能说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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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迎来了新的一天。
格尔维纳终于在昨晚拆掉了绷带，夏洛克也终于一大清早迎来了案件。格尔维纳非常不满意在贝克街蜷着的小日子被打破，她在衣柜里翻找衣服，腮帮子鼓着，仿佛一条刚刚醒过来的胖金鱼。她看见那件墨蓝色的大衣静默地挂在衣柜正中央，敞开的口袋之间露出一点白色纸屑，这只墨蓝色外加白瞳孔的诡异眼睛久久凝视着她。
格尔维纳咽了口唾沫，把那件大衣拽出来，又拿了新袜子和新衬衣，狠狠甩上了柜门。
“格尔，你穿戴好了就出来，我们边走边介绍案件。”夏洛克在外面礼貌地敲了三下门，他很少称呼格尔维纳“格尔”，尽管格尔维纳允许他如此称呼。在外面他们客气疏远地称呼对方的姓氏再冠以先生或小姐，回到贝克街来，除了必要的工作和日常起居其实很少有交流。夏洛克早早送了她一副隔音耳塞，以防他熬夜做实验或是半夜拉琴影响她的睡眠，这样一来格尔维纳更放心地不跟他说话。而当夏洛克处于推理或受到什么刺激造成的兴奋与狂热之中时，他会叫她格尔。
出门前格尔维纳稍微犹豫了片刻，最后拉开抽屉把她平时用来裁纸的水果刀揣进了口袋。
夏洛克把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等她。格尔维纳朝他没精神地笑笑，后者则仓促地咧了咧嘴角：“大衣左边口袋有长条形重物导致衣摆下坠……你今天还没必要带刀，这只是一起失踪案，我们先去勘察现场。”
“我不想再挨一枪，也不想冒杀人风险。”格尔维纳反手摸摸扎起来的长发，想着是不是找个时间直接把它们剪短。她仅仅是随便这么想着，夏洛克就已经开口：“不用剪，你脸型饱满，留着比你剪短了好看。”他从旁边拿起大衣和围巾，迅速套在身上，然后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格尔维纳被他噎了个正着，用西班牙语低声骂几句语速又快又粗俗的话，拧开门跑到街上去叫出租车。说是格尔维纳暂管房子，其实钥匙扔在夏洛克那，因为她是经常出门的那个。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短信提示音，格尔维纳掏出来看了看，脸色骤变，不顾从面前驶过的空车，回头质问夏洛克：“你把我号码告诉你哥了？他问你为什么关机。”
“不用理他。”夏洛克招手拦下另一辆车，“因为我拒绝在圣诞节回家聚餐，为了避免他烦我还特意关机，他就自己调出你的号码，习惯就好。”他说毕拉开车门坐进去，格尔维纳立马把手机放回去，跟着钻进车厢。
“你起得太晚了，错过雷斯垂德精彩万分的叙述。案件是关于一个女中学生克里斯蒂娜小姐，大概十四岁，跟随父母去庄园度假，期间病倒了。父母把她留在庄园外出登山，而庄园中的管家说他发现这位小姐在某天夜晚不见了，什么也没带走，甚至是穿着睡衣消失的，没有出门也没有翻窗，就在房间里人间蒸发。雷斯垂德的原话是这个人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他的叙述没什么起伏，格尔维纳怀疑如果这个故事再长一点她是否会直接睡着。不就这么一起很寻常的失踪案，以夏洛克的性格如何会接下来？她刚想开口问，夏洛克再次抢在她之前：“这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雷斯垂德告诉我，这位克里斯蒂娜小姐和你十四岁照片上的长相非常相似，而且克里斯蒂娜小姐同样对语言抱有兴趣。”
“哎？为什么最近这些事都围着我转？”格尔维纳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我没惹谁啊。”
夏洛克摊开手：“我想帮人帮到底，既然搅了之前的浑水，干脆把事情都弄清楚再收手。我不了解你过去的具体经历，有没有结仇，有没有人恨不得杀你而后快，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分析？”
啊那双装无辜的浅色眼睛，啊那头人畜无害的黑褐色小卷毛，啊这个超会演戏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格尔维纳用了老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掏刀的动作。她说话有点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我认为，堂堂英国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如果连这些都无法分析出来，那就见鬼了。为什么每次问你话都要装傻！”
司机不适地咳嗽两声，车子拐了个弯驶向伦敦郊外。夏洛克歪过头，僵硬地抽搐几下眼角，格尔维纳猜测他本来想笑，他似乎不在意自己的表情是否到位，他干巴巴地说：“好，我知道你曾经爱过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无法撼动。可是你们分开了，这件事对你的人生造成了巨大影响，也许是你英语障碍的导火索。这个男人和我身高相仿，是个亚洲人，他非常喜欢顺着发际线向后捋头发，性格桀骜不驯，喜欢黑色或深蓝的长外套。是吗？”
格尔维纳猛地抬头，这些事情她明明闻所未闻，但听在耳朵里就像有针不断地扎在心上。在记忆的平面中的确慢慢浮现出了这个人，写得一笔潇洒的字，摸摸她的头顶说……说什么？她不知道，这些记忆简直是被硬塞进了脑袋。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她诚实地回答，“或许有这回事，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高中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但愿你一直不记得。”夏洛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他的助手自身就是一个谜案，浑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能明明白白地被他看透。有很多地方自相矛盾，她的中文、她爱过的人、她的习惯，在她的人生中几乎都没有痕迹。他会时常听见她用某种语言和自己说话，那是她固定用来自言自语的语言，听起来像是中文。他为此做出过无数种大胆的假设，又一一推翻，他从小就希望知道这类事情，知道连当事人都不清楚的秘密。
出租车在数辆警车前停下，雷斯垂德探长亲自过来开门，他和蔼地笑着：“莫德沃小姐，见到您如此健康我真是高兴。”
“您也是，尊敬的先生。”格尔维纳跟在夏洛克后面下车，保持着温和的笑。雷斯垂德给她的印象非常好，好过了夏洛克。雷斯垂德转身向夏洛克歪过头，满脸无可奈何：“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坐警车，但没办法，那座别墅附近现在只有警车能出入，就坐五分钟，不开警笛，然后我们下车步行，如何？”
夏洛克半合上眼睛，盲人般摸索着抓住了警车的门：“接下来五分钟别提醒我我坐的是什么车，谢谢。”
格尔维纳在他身后捂住嘴，笑得腹腔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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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多尔大庄园占地面积广大，装潢精美，历史悠久。由于有不断更替的管家来打理，没有哪个角落显得颓废，反而整洁得令人不敢置信。格尔维纳穿过花园中的鹅卵石小路，花园中还有个最近新装修的游泳池，里面注满了清澈见底的水。陪同他们进别墅的正是这里的管家，据说年近七十的老人汤姆逊先生，头发却半点不见花白，而且健步如飞。
“最近泳池里的水换过吗？”夏洛克伸长脖子看向那个游泳池，闲聊般问了句。
“可怜的克里斯蒂娜小姐失踪那个晚上我换过，那是最后一次。”汤姆逊嘶哑的嗓子可能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见证时光流逝的地方，他饱含感情地说道，“那位姑娘美丽又善良，非常喜爱阅读，她经常坐在窗边看书，喝咖啡的时候糖加得特别多，我不得不先把糖融化掉再放咖啡，不然过多的方糖会使咖啡溢出来。哦，小姐，那姑娘和你像极了。”
格尔维纳不安地加快脚步：“先生，巧极了，我也喜欢阅读。”但她很少喝咖啡，咖啡会刺激胃部。
“她住在哪间房？”夏洛克抬头简单地看了看别墅的构造，并没有等待汤姆逊的回答，“我认为是二楼左边走廊的第三间，那里饱览花园全部景色，可以远眺，白天光照充足，非常适合阅读或者喝咖啡。主要是那里挂着玩偶，十四岁小女孩的玩意。”
汤姆逊露出惊讶的神情：“是的，先生，完全正确。”
现在的光线很刺眼，格尔维纳用手遮住眉毛向上看去，二楼的某扇窗上用吸盘吸附着一个蓝色的“X”字母抱枕。夏洛克匆匆向前走，格尔维纳别无选择，和汤姆逊先生一起跟上去。汤姆逊先生再次朝她露出笑容：“天哪，小姐，您和克里斯蒂娜小姐如此相似，我是说眼睛，你们都有墨蓝色眼睛和栗色长发，还有相似的气质。如果这时候再暗一点，我会认错的。”
三人走到别墅门口，夏洛克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在跟上来的格尔维纳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转向汤姆逊：“先生，克里斯蒂娜小姐是否个子很高？和这位相差无几？”格尔维纳实在不算矮，五英尺五英寸还多一些，这个身高安在十四岁孩子身上是略高的。汤姆逊先生眯起眼睛，在心里估量片刻，点点头：“相差无几，或许矮点，不会超过一英寸。”
夏洛克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弯腰钻过了拦在别墅门口的隔离带，继续前行。
“先生，你见谅，他有时候会这样。”格尔维纳歉意地举起隔离带，示意汤姆逊先生先过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汤姆逊摆手，尽可能快的钻过隔离带，格尔维纳紧接着过去。汤姆逊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嗓音：“克里斯蒂娜小姐消失当天，曾经有个外国人在外面敲门。他说他迷路了，问我机场怎么走，我说在另一端呢，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他笑，也不说话，突然用外语喊了什么，听起来像个人名，然后走了。我真该拦住他。”
夏洛克半侧过身子，单手按住汤姆逊的肩膀：“来得及，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我猜是亚洲人，黑发黑眼睛，个子和您差不多，消瘦，头发乱糟糟还向上翘，穿着灰色外套，黑色长裤和运动鞋，看起来像出来晨跑的。我认为他长得很端正，左手背上有好几个圆形灰色疤痕。”
那种经常贯穿胃部的疼这个时候忽然涌上格尔维纳的大脑，她抱住头呻吟着蹲下去。
“xiao……xiaofengming！”
“他是！他是xiao先生！”
多么陌生的记忆，好像来自于另一个宇宙一样。但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历历在目，那个无法撼动的人，也终于记起来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福特多尔庄园失踪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