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尘埃并没有落定 这个凶手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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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尔把头从书里抬起来，他的眼里充斥着迷惑不解。格尔维纳无法面对他的眼神，她霍然站起，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大口大口呼吸着。她的情感左右交织混杂，但大脑终究还是控制住了神经中枢，逼迫手指指向最里面的一间小屋，白色的门虚掩着，上面的斑驳看起来像是格尔维纳家那面惨不忍睹的墙。
夏洛克从她身边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开了那扇门。
房里空无一人，唯一的小窗户却孤零零开着。安吉尔推着轮椅过来，轻轻地短促地发出惊异的叫声。房间里设施很简单，几乎只有床和衣柜，夏洛克趴在窗外向外观望，窗下的灌木丛一片狼藉，草木的断茬处还是新鲜的断面，没有萎缩也没有枯黄发黑。他皱起眉头，这么大面积的压痕，不像是屋外客厅中那张照片上的瘦小女人压出来的。他按着窗户回头：“安吉尔，你父亲呢？”
“他父亲跑了。”格尔维纳代替安吉尔回答，“和我父亲一样，根本不管他们。安吉尔先天就无法控制下身，所以安吉尔出生之后他就不见了。但是艾米丽经常去见他，对他评价很高，是个慈父，也是个懦夫。”
夏洛克了然地挑眉，从窗台上离开，又环顾四周。这里没什么有很大价值的东西，那小的可怜的床头柜上有张用裂掉的相框镶嵌的照片，上面是一个金发男人，五官实在很普通，普通得连一块石头都比他英俊。他上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歪七扭八放着几份病历，固定文件夹的线被人扯开，还没来得及复原。他把它们拿出来，草草扫过，看见了“轻度人格分裂”“严重神经衰弱”等名词，病人那一栏写的是阿加莎·琼恩。
他微微怔住，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琼恩先生偷偷溜回来就为了看前妻病历这么简单的事实完全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推断。夏洛克把病历扔回抽屉，转头看着局促不安的安吉尔，目光又移向遥望窗外的格尔维纳。
只有简短的几秒钟停顿，夏洛克用一贯的语气快速说道：“艾米丽诊断出脑癌之后去告诉了她父亲，他父亲很爱她，提出赚钱帮她治疗，但她拒绝了。琼恩先生不能理解女儿的做法，于是他开始想办法调查女儿的生活。在这方面阿加莎·琼恩女士和她的前夫达成共识，于是就在格尔来这里的那个晚上，琼恩夫人进了屋子，打开窗户让前夫进来。两个人一起听外面的动静，琼恩夫人那时候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她认为是格尔使女儿放弃了治疗。而实际上我认为艾米丽·琼恩拒绝治疗只是因为轻度抑郁症而导致的慢性自杀行为，仅此而已。但是很显然她前夫没有她那么蠢，他说服了琼恩夫人，让她不要卷进来一个无辜的女生。而这番话确实起了几年效果。就在一年前，格尔大学毕业，这之前已经多年和琼恩家没有来往。可是在这一年艾米丽恰好死于脑癌，琼恩夫人崩溃之下引发了精神疾病，她翻看女儿的日记，发现这几年间女儿不断地提到格尔，她认定是格尔害死了女儿。但是她是如何让琼恩先生参与谋杀甚至全权代理的，还是一无所知。毕竟事发现场的字迹是男人写就。”
开启的窗子外吹进来几缕风，安吉尔低垂到胸口的头突然抖动起来，他的声音闷闷的：“爸爸的右手缺一根指头，他总是拿不稳东西，这是姐姐说的。爸爸会说很多种语言，爸爸也会……也会……”他抖动着，又陷入了沉默。
格尔维纳随手拉开抽屉，把那几份病历重新拿出来。她翻来覆去徒劳地看，虽然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懂。
“夏洛克，你看，这里写的什么？”她突然指着性别那栏，举高了给夏洛克看，“你这个自大狂，你刚刚没有看到吗！男人的单词比女人的单词短！阿加莎·琼恩是……”
“我知道！离开窗边！”夏洛克咆哮起来，伸手去拽她。她可以更蠢一点吗？
但格尔维纳比他更快一步，几乎是眨眼睛的功夫，她抱头下蹲外加了前滚翻。无声的子弹贴着她的头皮过去，安吉尔尖叫起来，子弹打进墙里，消失无踪。格尔维纳的眼睛全程没有离开窗外，对面家楼下的灌木丛晃了晃，一个粗壮的身影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顺着小巷子跑去。格尔维纳把病历随便折了折放进怀里，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夏洛克好像头次看见比自己还莽撞的人，事情顾不得他犹豫，他跟着格尔维纳跳出去，追向巷子里的人影。如果时间允许，他一定会先狠狠地谴责格尔维纳这种方式，不过确实很好用，只要动作够快。他追上去，发现格尔维纳的伤势比他想的轻微擦伤还严重些，血滴像是给他指路般洒了数米远。格尔维纳在前面死死按着额角，好在血逐渐有止住的趋势。
“还跑！”格尔维纳厉声大叫，从大衣里拿出雷斯垂德给她的枪，对着前方奔跑的身影按下扳机。
子弹没入那人的小腿，男人惨叫起来，向前扑倒在地。格尔维纳停住脚步，开枪的双手不住打颤，掌心冒汗，她用力握紧它，慢慢走向趴在地上的人。格尔维纳深呼吸着，扬起下巴，眼睛盯着地上的人，朝到了另外一侧的夏洛克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没能持续很久，地上的男人两腿间忽然露出黑洞洞的枪口，格尔维纳下意识地侧身闪躲，这一蓬血雾最终在她的左肩头爆开。巨大的疼痛像是要撕裂上半个身体，格尔维纳尖声叫着，在疼痛导致的视觉模糊中压低枪口，再度扣动了扳机。
她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见夏洛克跑过去，也看见那人的腰间在流血，不知道是否致命。格尔维纳的心底升起某种骄傲，不管怎样她都是打伤了杀母仇人，这一枪挨得很值。而且挨了这枪她也好跟警察交代，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她的意识开始不太清醒，警车停了过来，格尔维纳把手枪揣进怀里，面对跑来的雷斯垂德苍白地笑了笑。
“小姐，您怎么样？一定是夏洛克那家伙太莽撞才让您受伤，我会替您责骂他的。”雷斯垂德在她身边蹲下，简单地看了看她的伤口，大约是没有伤到动脉，血没有喷出来的现象，只是失血量有点儿大。
“和福尔摩斯先生没有关系。”格尔维纳的声音嘶哑得让她自己都害怕，“麻烦您送我去医院了，请从重处置凶手。”
“凶手？”雷斯垂德好像很惊讶，他回头看向身后，摇了摇头，“小姐，如果我们抓到他，一定会从重。刚刚那位只是帮凶，至少夏洛克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们也不会轻饶……小姐？小姐？莫德沃小姐？嘿！送莫德沃小姐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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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维纳又看见了病房的天花板，肩膀仍然是剧痛，这次床边有了吊瓶，她的眼镜依然放在床头。她低头看见肩头的纱布，外面是宽松的病号服。窗外天光又是大亮，病房的另外一角里摆着把椅子，夏洛克坐在上面，头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
格尔维纳刚动了动，夏洛克就睁开眼睛。他看起来精神状况很好，第一件事就是把病房的门拉开，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雨伞，细细的金色怀表链子露在外面。格尔维纳头还有点疼，也没心思打量他，抬手摸了摸，额角上的擦伤也被包扎得很好。来人却不客气地走进来，先向格尔维纳致意：“美丽的小姐，我没有冒犯之意，我是麦考夫·福尔摩斯，首先为您母亲和外祖母的去世感到难过。如果我年少气盛的弟弟太过鲁莽使您受伤，我替他致歉。”
“不，不必。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叫格尔维纳·莫德沃。”
夏洛克双手插兜，眼睛根本不看麦考夫：“倒是人模人样。”
“凶手……”格尔维纳费劲地咽下口水，“凶手抓住了？怎么回事？”她现在没心思听两兄弟拌嘴，她更关心杀母仇人。
“哦，你打伤那个是正牌的阿加莎·琼恩先生没错。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凶手不是他，在你处于半昏迷状态，警察还没来之前的几分钟我逼问了他一下。琼恩先生说其实琼恩夫人早在艾米丽去世之前就已经远走他乡，而艾米丽死去之后几天。一个中国人来找到他，说如果他杀死你和你全家人，并按照他说的布置现场，他就出钱为安吉尔·琼恩做假肢。”夏洛克制止了想要插话的麦考夫，“那个中国人自称xiao，但你不需要有太大负担，因为确实是琼恩先生开枪打死你的家人。警局按照你的伤势认为你开的两枪分别是正当防卫和无心之失，你连法庭都免了。之前我分析的那堆鬼话是说给琼恩先生听的，你的反应真是惊人。顺便，这个案子是我接过最简单的案子。”
“不，怎么能不在意啊，那个中国人才是我真正的杀母仇人吧！”格尔维纳的声音细碎到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麦考夫听到这露出轻蔑的神色：“夏洛克，免去上庭那明明是我的功劳。你能不能出去几分钟，让我和这位小姐单独谈谈？”
“当然，求之不得。”夏洛克大大方方走了出去，格尔维纳甚至觉得他不跟麦考夫呆在一起简直是解脱。
门轻轻合上，麦考夫在夏洛克的位置上坐下来，“莫德沃小姐，您是个很坚强的人。您的命运多舛，我为之叹息，听闻您要暂时担任我弟弟的助手，我不得不冒昧地问一句，您除了语言之外，是否还对格斗有一定了解？”
她尽可能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麦考夫捕捉到。格尔维纳面露微笑：“别取笑我了先生，都是中学时候和小混混打架打出来的，我是女人，打不过他们，到处逃跑躲避倒是擅长极了。至于您想问的如何躲避子弹……好吧，曾经也有人冲动地对我开枪，我用同样的方式躲过去了，中弹这是第一次。”格尔维纳全程没有说谎，当然叙述也模棱两可。
“好的，好的，再次为您叹息，好好养伤吧，祝您早日解开心结。”麦考夫也知道问不出更多，挥了挥手，起身离开病房。
“先生！”
麦考夫止住脚步。
“能把从出版社拿来的稿子还我吗？我觉得它们够可怜了。”
“当然了，稍后。”麦考夫在外面关上门，撞上正靠在外面瞪着天花板的夏洛克。他绕过去，对夏洛克点头：“莫德沃小姐真是比我想的更聪明。”
他径直离开。
夏洛克把头扭向下方，轻声复述：“中国人，xiao。”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尘埃并没有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