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祸福总相依 ...
-
夏洛克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又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音，他不死心地追问：“是个女人？”
“千真万确，事实上在夏令营期间我们还一起洗澡。”格尔维纳上前，从挫败夏洛克的推理中找到了快感，“她叫艾米丽·琼恩，微胖，我们几年前的关系好到家了。我可以和她探讨很多问题，但后来她好像没能上大学，家庭条件不好，除了语言之外别的成绩简直不堪入目……我觉得你不需要了解更多了，因为艾米丽没理由来杀我的家人。”
他咕哝了一声，拨开堵在门口的雷斯垂德往楼下走。格尔维纳跟在他后面，走过门口时向雷斯垂德致意，后者悄悄塞给她一把黑色的小手枪。格尔维纳默不作声地把它塞进大衣里面的口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整栋房子，一直走到了大街上。天色依然惨白，伦敦的阳光一向不是很强，空气却意外的冷，格尔维纳认为现在至少已经过了十二点，她的胃正因饥饿而绞痛，痛得她想立刻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得去吃饭，稿子还扔在大街上。”求求你了，让我独处吧，我妈和我姥姥刚死。
夏洛克脚步没停：“一起。”
“麻烦你了，刚刚躺在地上的是我妈，坐在椅子上的是我外祖母。你顾及下我的感受，我现在无依无靠，是个真正的孤儿了。”格尔维纳恨不得把枪掏出来当街毙了他，她甚至惊讶于自己能算是冷静地说出陈述句。她的胃在翻搅，手指碰到口袋里的药盒，和它接触的就是那把袖珍的手枪。格尔维纳绝望地闭眼，鼻头发酸，精神和□□的双重痛苦几乎将她击垮。
夏洛克扭转了身子，他久久地凝视着这个闭着眼睛流眼泪的女性。他相信就算今天是他的母亲躺在地上，他的表现也不会更好。他掏出一只手，用胳膊把格尔维纳圈过来，客气礼貌又疏远地抱了抱她——实际上只有肩膀接触到了对方的脸，时间还不到五秒钟，毕竟夏洛克比格尔维纳高了将近一个头。旋即他松开手，重新向前走去。
他身后是蹲下身子，捂着胃艰难挪步的格尔维纳。
没有水也必须马上吃药，格尔维纳挣扎着拿出那包药片，拿出一颗干吞下去。喉咙被药片刮得生疼，留下难闻的苦涩。
可是前面的人依旧没有半秒钟的停留，好像刚刚的拥抱已经是他仅存的所有人性。她的神智没有等待药效发挥就已经不再清晰，世界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视野就是冰冷的地面，几只蚂蚁排着队从她眼前爬过。
格尔维纳昏迷之前的最后几秒钟还趴在地上想：这要是穿越回去，被夏洛克抱一抱能吹一辈子了。
-
扭曲的、诡谲的梦，全都是色块，大片大片，模糊不清。
格尔维纳疲惫地睁开眼睛，不出所料，入眼是医院里独有的雪白天花板，没有点滴瓶，身上也没有奇奇怪怪的管子。病房里没人，旁边的小桌子上是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她撑着枕头坐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键。
有个小护士笑嘻嘻地开门：“送您来的先生说让您先吃饭，吃了饭就出院吧。”
格尔维纳立马拿起桌上的碗盘，旁边是中餐馆里配备的筷子，她熟练地拆开，在保证咀嚼完全的情况下迅速吃完。她一早就学会不要多想，昏迷从她十几岁的慢性胃炎被庸医误诊为胃癌吃错了药彻底损伤胃黏膜而必须终身服药开始就是家常便饭。格尔维纳并不觉得自己是穿越来的就必须有什么主角光环，她就是个小蚂蚁，在昏倒的人鼻子底下爬行，所以刚才夏洛克没把她扔在街上冻死就是可以烧高香的事了。
吃着饭，她往外探了探身子，看见床脚下和靴子并排放着的是那个印着出版社logo的袋子，里面的两种书稿整整齐齐。
咦？这是夏洛克会干的事？送她来的别是雷斯垂德吧。格尔维纳吃掉最后一口鸡扒，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她的大衣也利利索索地挂在门口，眼镜被人拿出来单独放在枕头边上。她顺手拿来戴好，去找那位大恩人。
夏洛克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抽烟，看见格尔维纳蹒跚地出来，他随手在树上按灭了烟头，扔进边上的垃圾桶。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终身服药，至少还要比现在早二十分钟醒。”
面对夏洛克的口气，格尔维纳并不想反驳他们才认识了一天多。她只是不置可否地晃着脑袋：“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格尔维纳瞄见夏洛克身后百米处的灌木丛中有黑漆漆的东西晃过，她顿时毛骨悚然，背脊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她的第一个动作是推开夏洛克并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她手劲惊人，夏洛克踉跄着摔下了花坛。格尔维纳的第二个动作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她拉住花坛里的那棵树，身体借助惯性绕着树回旋，双腿盘旋而上，堪堪挂住了高度最低的树杈。
然后子弹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射了个空，人群突然炸开惊叫。
“Damn it！”格尔维纳倒挂在树上，刚刚那下是肾上腺素使然，当然也脱不开小时候舞蹈老师的功劳，可悲的是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安全的落地方法。反观地面上的夏洛克，他往枪声响起的地方望去，估计了下是追不上了，索性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好在这根树杈离地面不高，就不到两米，格尔维纳把身子往上，好容易双手够到了枝条，把身子正过来落了地。那子弹是从夏洛克背后飞来，这么看来对方的目标不是她，是夏洛克。枪法不准外加格尔维纳的神奇第六感让这一枪落空。
“我不知道你身手这么好，莫德沃小姐。”夏洛克挂掉电话，向她发难，“看起来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应激反应，仅此而已。”格尔维纳苍白地笑笑，“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格尔，去掉小姐。”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死里逃生然后开始崭新的波折。
一颗子弹突然伸到她眼皮子底下，格尔维纳向后跳开距离，夏洛克不知何时找到子弹，举在她眼前：“看看，能发现什么。”
“我不懂枪械，但是这是定做的子弹，大多数都是贵族家庭会用的，来表现家族身份。往往是用在出门打猎时，肯定没正常人会用它来暗杀，这颗子弹上面的缩写被人划花了，这恰恰说明这是他自己家里的子弹。嗯，你如果要查的话就从破落家族的后代查起吧，别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格尔维纳尽可能保守地分析，努力不让夏洛克有机会嘲讽自己。
但是小心翼翼依然无济于事，夏洛克的口吻尽管尽可能的平和，但还是不免有些他独有的轻蔑：“5.56毫米小口径，应该是□□一类的枪。你知道自行划花子弹外壳上的字母有多困难吗？就像让你拿着绣花针去缝钢管一样。这明显是出厂时就这样定做的，有意把家族缩写掩盖，这种子弹很好找，回去找专业人士查询就知道出处。而且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子弹壳，全都被凶手回收了，这东西肯定有用，我们回贝克街。”
格尔维纳放弃做出其他回应，只知道跟着他在警察来盘问之前逃走。
“哦对了。”走出两步，夏洛克忽然驻足，“感谢你救我的命，格尔。”
夏洛克刚刚跟她道谢了，又可以吹一辈子。格尔维纳得意地想，决定等到母亲葬礼的时候一定要跟她说。
没有人可以陪她终老，她会或迟或早地失去母亲。迅速脱离悲痛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尤其是揪出凶手为母亲报仇的工作，母亲也会省心的。不管母亲生前如何看待她，格尔维纳终究在她身边生活这么多年。还有会做饭的外祖母，小时候每天吃她做的炒饭，匆匆吃完就去上学，她已八十高龄，失去她也是近些年的事情。
爱不过是燃烧生命的方式，在过去的几年中她从未点燃过它们。什么叫人要学着去温柔地爱慕整个世界？那是滥俗三流言情小说女主角才干的事。她不过渴望生命像道转瞬即逝的晚霞，斑斓得令人目眩。
令人目眩？晚霞？爱？这么矫情的说法这是谁教她来着的？比案发现场那些文字还……
“夏洛克！夏洛克！”
“什么？”
“先别回去，我们直接去艾米丽家，我觉得我有必要和她叙旧，不过跟她交流还是由你代劳。”格尔维纳狡黠地眨眨眼睛，“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当场逮住凶手。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再等几个小时之后逮住凶手了。”
套用那句中国俗语：世间万物，祸福总相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祸福总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