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现场与线索 伪天才与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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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维纳·莫德沃，二十二岁，伦敦大学法语系毕业，同时修习多国语言，这个那个的考级证书……等等，上面说你有严重的读写障碍，我不认为一个有读写障碍的人能学习这么多门语言。”
“雷斯垂德探长，您应该把给你这份资料的人辞退，这样缺字漏字还揭别人伤疤的习惯令人作呕。”
一个人变脸的速度有多快？雷斯垂德估计大概只要摘掉一副眼镜的时间。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学生，现在也许还打算读硕士，刚刚还是清汤挂面的一张天使脸，面对亲人的死跪在屋子外面哭得歇斯底里。现在她就双手插兜站在这里，眉目中的淡漠好像地上的尸体根本就不是她母亲。她的泪痕还没干，在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白痕。她语速飞快地回击完雷斯垂德，瞳孔便涣散开来，陷入某种呆滞的状态中。
尸体周边的地板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格尔维纳粗略地看过，有英文有法文有德文，但是最令她意外的，还有中文。她现在正处于悲痛欲绝之后的麻木呆滞中，放在口袋里的手来回摩挲着眼镜，再有不到半小时，她的大脑就会正常运转的。雷斯垂德和夏洛克都耐心地等待，外面的警车也关掉了声音，整条大街上鸦雀无声，格尔维纳静静地凝视着地板。离她最近的那块地方正好写着中文，格尔维纳无意识地看起来，嘴里吐出破碎的音节。
“你是个不懂享受的坏孩子……这是报应。”
“抱歉。”雷斯垂德听到她的嗫嚅，立刻出声打断，“如果你已经可以阅读文字了，麻烦直接用英文说出来。”
格尔维纳又陷入了无意识的泥沼，这种感觉就像是睁着眼睛的昏迷，你看得见，也听得见，却无法思考。但是她刚刚难道在说中文吗？她自认为是潜意识作怪，她分明已经有七八年没说过中国话了。好在这次的神游没有持续多久，格尔维纳单膝跪下，细细地辨识着那块地板上的文字：“这是中文，我会翻译给你们听，不懂的地方立即问我。”
她说罢跪下另一条腿，轻轻地在她能够到离母亲的手最近的地方亲吻了一下，然后开始了冗长的叙述。
“你这个不懂享受的坏孩子，这是报应。虽然鄙人非常乐意在这里和你废话，但是我想我没有时间在全身而退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如果你还没忘本，还能记得那些扭曲的梦境，你离登峰造极也不远了。不要质疑你存在的意义和超自然力量的可能性，你当然可以来抓我，反正你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失去了，我期待你的孤注一掷，如果你能抓住我，你的未来将是澄澈的光明。”格尔维纳念完瞟了一眼更远些的，发现那是用法文写就的相同内容。她站起来，示意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些东西在中文里没有特殊的含义吗？”夏洛克追问，“古文或是什么的？”
格尔维纳摇摇头：“这里所有的语言都在重复同样的内容，就好像生怕我们看不懂一样。”
有片刻的令人难受的沉寂，夏洛克往前走了两步，在尸体身边蹲下，细细地观察每个地方。
“你母亲是做什么的？”
“呃，公司职员，电子商业，马上就退休了。”
“她懂不懂别的语言？”
“上学的时候学过俄语吧，不过她说早就忘干净了。”
夏洛克站起来，手里捏着格尔维纳母亲脖子上的吊坠，对着光看了看，把它收进了密封袋，“但是俄语不在你的涉猎范围内啊，为什么不学？”
格尔维纳差点给他气笑了：“天哪，你居然问了个关于我个人爱好的愚蠢问题。”
“不不不。”夏洛克把袋子交给雷斯垂德，把手套脱掉，凑近格尔维纳，声音低沉，“我敢打包票，如果你去学习俄语，你会遇到和英文一样的读写困难。我想我知道你的病灶大概在哪里，但我无法帮助你医治。你的母亲其实不爱你吧，她会觉得你是她的耻辱。你是她跟美国人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你的出生给她的事业带来了重大打击。但没办法，你是她的女儿，所以她说服自己爱你，把你养大，结果你却是个心理不健康的孩子。你有着无师自通的美音，和你父亲极为相似的样貌，她近些年来看见你，就会感到自己当年的荒唐。你昨天找到了工作，跟她说你要离开，她的高兴并不是因为你能自力更生了，而是她不用每天都看见你的眼睛了。你看起来对这些一无所知，但是我跟你是一样的，大脑欺骗我们，我们也欺骗大脑。你的大脑认为你从小缺爱，于是把这份痛苦反射到你最拿手的方面，间接性地毁掉了你的语言。而这一切你浑然不觉，你都不知道自己多么渴望爱这个词语。”他的最后几句话很轻很轻，却如同一柄巨斧砍进格尔维纳的心里，把她的心脏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但是，我想你母亲终究对你有感情。”夏洛克转开话题，指了指雷斯垂德手里的密封袋，“这个吊坠是她要给你的，她临死前死死攥着它，用它的尖端在地板上划了你的名字缩写，这东西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格尔维纳看向雷斯垂德，那是母亲经常戴着的挂饰，是一只金色的小飞机，或许历史要追溯到她十四岁穿越来之前。不过那是不要紧的，因为格尔维纳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压根是一片空白，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英国，她一概想不起来自己生活在哪里，只对看过的东西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她探头看了看母亲趴着的位置，右侧没有被写上字的一小块地方有“GM”两个字母，凶手留下的字迹好像是绕着这两个字母写出来的。夏洛克重新戴上手套，格尔维纳注意到他每次接近自己才会脱掉它们。
“凶手故意让她留下你的名字。你母亲死于失血过多，子弹打中了她的大动脉。她的死亡时间几乎和你出门的时间相符，凶手杀死她和你年迈的外祖母之后不紧不慢地写下了这么多字才离开。那个凶手一定非常了解你，而且是个成年男性，个子不高，十分强壮，枪法不准，这么近的距离开了两枪才打中你母亲。”夏洛克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格尔维纳，“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们不确定凶手是否会回来杀你，所以尽可能不要独处，雷斯垂德探长会给你一把枪，你会用吧？”
格尔维纳左右晃晃头，表示自己会，她决定暂时不纠结那个疾病问题。
“非常好，认真想想你记不记得和凶手相似的人。”夏洛克迈开大步，径直从楼梯跑上了二楼。
雷斯垂德向她满怀歉意地笑笑：“您母亲的遗物我们会尽快归还，呃，我会出席葬礼。”
“谢了，探长。”格尔维纳低下头，却笑不出来，“我们去看看我外祖母。”
二人紧随其后上了楼。
老人家被击中心脏，几乎是没有痛苦地死去。格尔维纳跪在椅子前，虔诚地亲吻了外祖母的手背，居然有一丝丝庆幸。
夏洛克趴在地上四处看了看，猛地起身出门，走向隔壁的卧室，他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很沉闷：“格尔！这是谁的房间！”
“我的！里面基本空了！你别进去啊！”格尔维纳突然跳起来，追着夏洛克跑了出去。
迟了。夏洛克拧开门把手，房间的面积不大，除了床和桌子就是几个巨型书架，全都顶到天花板，上面已经空空如也。很显然这就是目前在贝克街堆满了储物室的书籍原先呆的地方。而为数不多还留有空余的墙壁全都是斑驳的痕迹，还有触目惊心的溅射状血渍，巨大的用荧光笔写上去的“Bitch”横贯了那块空余。一张小小的图画在这些污渍上方，被孤零零地钉在墙上，年代相当久远，边缘都泛了黄。房间的角落是一把迷你梯子，其中的几根横梁已经断裂。
“哦，你的心理疾病不止是我们看到的那些啊。”夏洛克上前，细细打量着那张图画。那是一个东方女孩，面貌模糊不清，穿着蓝白色的短袖衬衫和藏青色长裤，扎着马尾，那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分外熟悉。
“除了那张画以外，这些东西原先都没有的。”格尔维纳的声音有点颤抖，“写的什么？”
“婊子。”夏洛克毫不留情，“你有男朋友吗？”
她摇摇头，想起来夏洛克是背对她，又出声说：“没有。”
“这是谁？”
格尔维纳愣了愣，明白夏洛克是指那张画，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她根据记忆复原的穿越之前的自己，可惜实在是不记得长什么样子，只有隐约的轮廓。她抿起嘴巴，不想尝试在夏洛克面前说谎：“如果要说，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可能是我的潜意识吧，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但我没疯。我……”
她有点语塞了。
“当然了，格尔。”夏洛克眯起眼睛，有点出神地注视那幅画，“你不仅没疯，还是个罕见的聪明人。现在告诉我，你上学期间认识的哪个男性，和你年龄相仿，精通的语言和你一样多甚至多于你，个子和你差不多，体格强壮。”
格尔维纳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我不认识。”
“这么确定？”
她原本灰暗阴沉的眼睛里突然亮起自信的光芒，格尔维纳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在当时的学院中，我是整个语言系一年级到四年级学生中学习语种最多的人，没有并列。”
她说罢顿了顿，不到三秒又补充道：“但是中学期间曾有个同僚超过我，那时候我还没学会拉丁文，而她比我多学习了一门俄语。我们不联系很久了。”
“She？”
“Sh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现场与线索
